第4章

为难他

柳家宝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魏茹精准捕捉。

“客人远道而来饿了吧,风儿快去准备饭菜,莫要怠慢了客人呀。”说着熟练朝鸡圈走去,“粗茶淡饭,客人莫要嫌弃才是。”

原本柳家宝准备了许多羞辱之词,可面对和蔼又热心的魏茹完全说不出口。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温柔的、慈祥的,连笑容也充满善意。

回想起母亲对自己的态度,柳家宝鼻尖一酸。

“我要吃肉。”

逯风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鸡肉可以吗?”

柳家宝挑剔道:“要是做得难吃本少爷是不会吃的。”

那边魏茹摸了几个鸡蛋出来,“风儿啊,快杀只鸡,挑只最肥的,娘去做鸡蛋羹。”

柳家宝坐在原地,逯风在鸡圈逮了只大肥鸡拎去杀,肥鸡挣扎着呱呱叫,柳家宝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顾自进了那方矮矮的房屋。

家里如院里般收拾得井井有条,堂屋墙上挂着些猎具以及兽皮兽骨,看得出来逯风很会做木活,桌椅板凳都是自己做的。

左右两屋便是卧室,逯风与母亲各住一间,都是些简单的家具,床上也只有一条灰溜溜的被子。

“真是穷酸。”

柳家宝瘪瘪嘴,都是老爹的儿子,相比自己的锦衣玉食,这位野种哥哥的生活可谓是水深火热。

逯风进来,见他一脸不悦,眸中闪过一丝局促。

“吃辣吗?”

柳家宝一屁股坐在床上,仰着头,活像只高傲的孔雀。

“不吃,不许咸了不许淡了更不许柴了。”

逯风听完默默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进来一个瓦罐递给他。

“什么东西?”

柳家宝打开,不禁眼前一亮。

“蜂蜜果子?”

浓浓的蜂蜜香扑鼻而来,浸泡着油炸过的小脆条,惹得柳家宝口水直淌,正想尝试又停住。

“你这么穷酸还能买得起这个?不会是大街上捡来的吧?”

“邻居送的。”逯风道,“蜂蜜是我上山采的野蜂蜜,昨日才送来,很新鲜。”

这一说柳家宝便放了心,拿出一根吃了起来,不知是自己太饿还是野蜂蜜更香,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蜂蜜果子。

“你邻居手艺不错,若在城里开家果子坊生意一定很好。”

闻言逯风眼睛亮了亮,“你歇着,我去做饭。”

逯风一走,柳家宝便直接脱了鞋上床,床板很硬,有些硌屁股,天色渐暗,思绪也逐渐纷杂。

他说走就走,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柳絮有没有醒过来,有没有哪里摔坏?胳膊腿还好不好使?

还有娘,肯定又大发雷霆,老爹也会跟着挨骂。

他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先住几天再说,还没好好跟野种哥哥说话,真好奇他小时候是怎样在这穷乡僻壤活下来的。

逯风进来叫他吃饭时,柳家宝已经睡了过去,从未那么长时间赶路,体力早已到了极限,一整罐的蜂蜜果子被他吃了干净,唇边还挂着蜜糖。

皮肤真白,睫毛也长,睡着的柳家宝格外乖顺,鼻翼微微起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逯风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才将人摇醒。

柳家宝迷迷糊糊揉开眼,“干嘛正睡着呢……”

浓浓的鼻音传进逯风耳朵,似一道酥麻电流鼓噪着耳膜。

“起来吃饭了,吃饱再睡。”

柳家宝嗅到了肉香,立刻清醒过来,鲤鱼打挺坐起,伸着脚命令。

“给我穿鞋。”

是了,小少爷起床都需人伺候的,逯风半跪下,默默为他穿好鞋靴。

这野种哥哥的手真热,还硬,掌温透过薄薄的丝绸袜子传至脚心,惹得柳家宝一阵脸热。

还好逯风动作利索,一穿好鞋子柳家宝便迫不及待跑出去,魏茹正好端着一钵米饭进来。

桌上只有四个菜,鸡肉、鸡蛋羹和两个小菜,柳家宝毫不客气坐下开吃。

逯风为他盛好米饭,嘱咐他慢点吃,别噎着。

刚说完柳家宝便被哽住说不出话来,真是张乌鸦嘴!

逯风急忙给他递去茶水,这才通畅了些。

柳家宝每个菜都尝了尝,味道竟然很不错,尤其是鸡蛋羹,有着无法言喻的鲜甜,与从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鸡蛋羹为什么有淡淡甜味?”柳家宝舌头不错,对美食极为挑剔。

魏茹笑眯眯解释,“加了野蜂蜜,味道会更鲜美。”

柳家宝不会做菜,只是单纯的好奇,难怪只是简单的小青菜,也能吃出别样的风味。

等他狼吞虎咽了差不多,这才觉察主人家并未动筷子。

“你们怎么不吃?”

魏茹道:“你是客人,客人先吃,我们不饿。”

柳家宝默默放下碗,突然发觉魏茹并非普通农妇,举手投足间都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是了,当初能与父亲在一起,出身肯定不差,而逯风言谈举止也算规矩,看来教育得很好。

逯风将鸡肉朝他推了推,“多吃点。”

柳家宝脸上有些挂不住,将鸡肉推了回去。

“难吃死了,你自己吃吧。”

“哦?”魏茹有些好奇,“风儿手艺退步了吗?我们风儿手艺可是小叶村最好的。”

柳家宝吃饱喝足,说话都有了底气。

“就是难吃,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魏茹笑容一僵,逯风斜乜了一眼柳家宝前面高高垒起的鸡骨头,淡然举起筷子为母亲夹菜。

“娘,你也多吃点。”

魏茹立刻笑眯眯,“乡下比不得城里,客人多担待呀。”

饭后柳家宝站在院中,山中比起城里的夜晚更寒凉了些,月亮却出奇的亮,就连星星的数量也多了起来。

柳府的下人总是忙忙碌碌在府中穿梭,平日里饭后的柳家宝总爱去热闹繁华的街上走走,偶尔也会去赌鸡场看看热闹,他总是看走眼,输过不少钱,也好玩斗蛐蛐,却总比不过吴惊雷。

南山被月光勾勒出浅薄清冷的轮廓,他闭上眼,聆听着此起彼伏的虫吟,独立此间,竟有说不出的寂寥。

“冷吗?”

逯风声音传来。

柳家宝转身,正对上拿着兽皮的男人。

见他不说话,逯风径自将兽皮披在他身上。

柳家宝吸了吸鼻子,“臭死了。”

逯风手一顿,正想拿开,柳家宝却按住。

“到处都臭烘烘的,你也臭烘烘的,臭逯风。”

听他叫自己名字,逯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不也知道我是谁吗。”

见逯风默认,柳家宝心道果然知道,说不定早就知道了,一定是魏茹告诉他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乡下?”

“要你管。”柳家宝哼了哼,“本少爷愿意来你这破院子是你天大的荣幸。”

逯风唇角微微扬起,“床是不是太硬?我去给你重新铺一铺?”

柳家宝嫌弃道:“那是床吗?分明就是狗窝,不对,我家狗都比你睡的床软。”

逯风也不在意,去厨房抱了一捆稻草进屋,柳家宝跟上,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熟练把被子卷起放一旁,将稻草平铺床板上,又打开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张兽皮铺好,这才重新盖好床单。

“来试试还硬不硬。”

柳家宝纡尊降贵落下屁股,竟觉神奇,只是加了一层稻草床就变软了这么多。

“比起我家蚕丝褥子铺的床差远了。”

嘴上这么说,又忍不住荡起脚丫子来,“我累了,打水给我泡脚。”

柳家宝本来想要沐浴,可晚上太冷了,泡泡脚也差不多。

接到命令的逯风出去鼓捣一阵,端进来一个木盆放在床边,主动去为柳家宝脱鞋。

柳家宝下意识缩了缩,毕竟是亲哥哥,让亲哥哥帮自己洗脚怎么着都有点奇怪。

逯风已经熟练脱下他的鞋袜将脚按进了热水里。

“先泡一泡,我去打水给你洗脸。”

逯风身影消失在卧室那一刻,柳家宝倏然有些恍惚。

如果,如果他从小就有这么一个哥哥,他们住在一起,一起长大,每天都在一起玩,日子会不会有很大不同?

他总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若真有逯风这样的哥哥,想必会很宠弟弟的吧?

很快逯风又端着另一个木盆进来,拧干了面巾递给柳家宝。

柳家宝却扬起白皙精致的小脸蛋来。

“我可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你见过谁家小少爷要自己洗脸吗?”

逯风唇角漫上一丝笑意,尽量轻柔地为弟弟擦着脸。

柳家宝睁眼,蓦然对上逯风意味不明的目光,心尖儿好似被什么东西挠了挠。

逯风放下面巾,又蹲下给他洗脚。

柳家宝忙将脚缩了回来。

“你干嘛!”

“给你洗脚。”

柳家宝耳朵一热,“谁许你的脏手给本少爷洗脚了。”

逯风好似没听到一般,握住弟弟白皙的脚踝重新按入热水中,又熟练为他搓洗。

“我每日都会为娘洗脚,累了的话,按一按会很舒服。”

府上虽有丫鬟为他洗脚,却头次有男人捧着他的脚丫子搓洗,跟软乎乎的丫鬟手不同,野种哥哥的手掌又大又硬,指腹和掌心布满老茧,搓在脚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