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逯风

相同的话柳家宝也曾听陈谦提及过,想来这名老者说得在理。

“小二可有干草?”

“有!我这就去拿,我还不信有马儿放着嫩草不吃吃干草。”

小二从后面抱出一捆生火的干草来,马儿立刻跑过来开吃,看得小二跟柳家宝目瞪口呆。

老者得意道:“这下总信老朽所言非虚了吧。”

说着老者又注意到马儿头上的旋,哟了一声,“这可是匹生了灵旋的马啊,小公子这可是捡到宝了。”

柳家宝也不懂这些,“聪不聪明无所谓,能跑就行。”

得亏温习了一下如何骑马,瘦马儿吃饱喝足,柳家宝便骑着它上了路,或许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干草,一路上马儿脚步轻快,跑得又平又稳。

今日是不可能到南山了,日落时分,柳家宝到了一处小镇,摸了摸兜里所剩无几的银两,咬咬牙选择了镇上最好的客栈。

可是镇子太小了,最好的客栈也简陋不堪,柳家宝忍着住了一宿,晚上怕黑,特意问小二多要了一盏灯。

小二还嘀咕:“人家晚上睡觉都吹灯,这人还非得多要一盏灯,真是怪人。”

柳家宝才不管小二怎么说,望着跳动的烛火,疲劳过后的困意席卷而来,在陌生的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没有出远门的经验,次日上路没一会儿便渴得不行,一路上也没见着茶摊饭馆,总算看到一条小溪,犹豫再三才喝了几口。

他又饿了,从马背上拿出干草喂马,马儿吃完草又去小溪边喝水,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柳家宝很想哭。

好饿,想吃肉想喝酒,想吃苏子记的点心,还想吃吴记酒楼的鲍鱼烧肉,酱汁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别提多美味了。

他拍了拍脸,恨自己没骨气。

“柳家宝啊柳家宝,你怎么这么没用,才半天就想回去了!”

说着又不服气地站起来,“不,我才不要回去,叫娘看轻我嫌弃我,我就要跑的远远的,让她知道就算没有柳家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他又喝了几口溪水骑着马儿上了路,路上看到零星挂在枝头的野橘子,便兴匆匆摘了吃,结果苦得直吐。

不行,得快点去到南山,有人的地方就有饭吃。

一路山高林密,地形一言难尽,柳家宝终于体会到了面摊老者说的马儿聪慧之事,这么糟糕的路况,瘦马儿一路都走得平稳,速度恒定,没叫柳家宝出现半点难受。

他无力趴在马儿背上,“小瘦马啊小瘦马,再不快点我就要饿死在路上了……”

不知马儿是否听懂了他的话,速度突然快了起来,脚下依旧平稳。

柳家宝喝了太多水,没一会儿就要尿尿,一人一马走走歇歇,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南山脚下,可是南山太大了,柳家宝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正好有樵夫路过,柳家宝急忙招呼。

“喂,你住南山脚下吗?”

樵夫擦了擦汗,爽朗笑道:“是啊,我住南山西边的小林村。”

“那这是西边还是南边?”

“这里不是西也不是南,这里是南山北边。”

“那你可知小叶村往那边去?我要去小叶村。”

“小叶村啊,那不远了。”樵夫想来是个热心的主,他指着南边道,“这边是南边,看到那边悬崖上的松树没?去到那里便是进入小叶村了,附近野兽多,小公子可要快一些进村呀。”

樵夫说完便离开,徒留柳家宝一身鸡皮疙瘩抖在原地。

是了,此处山高林密,早闻南山周围百姓多打猎为生,南山野味最是出名,可见山中有多少野兽了。

向着那棵悬崖上的松树又走了一阵,终于见到山坳中被厚厚围墙护住的村庄了,南山野兽凶猛,几乎没有独居的散户,沿着四个方位划分为四个大型村庄,小叶村便是其中之一。

站在村口,柳家宝心跳有些快,这一刻忽然有些犹豫了。

眼看夕阳低垂,他已经没有了退路,肚子咕咕直叫,赶了一天路,此刻又渴又饿又累,他柳少爷何时吃过这等苦。

都怪那个野种,谁叫他住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等见到他一定狠狠臭骂他一顿再狠狠挖苦一番。

逯风已经劈了一下午柴,马上就要天黑,他又给灶堂里塞了两根木柴,免得火种熄灭。

锅里常年装着一大锅热水,母亲体弱脚凉,每晚都要泡泡脚才能入睡。

他很热了,劈柴淌了一身汗,头发也湿漉漉的,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冲个澡。

春深时节,气温逐渐升高,幸亏生活在山坳里,不必整日被烈阳暴晒,常年上山打猎促使他练就一副强健体格,是村里最高也是最壮的年轻人。

当然,逯风的孝顺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自继父十五年前打猎不幸被野兽咬死,年仅十岁的逯风便承担起照顾瞎眼母亲和养家的重任,除了家务活,他需要学会种菜、养鸡、做饭、上山打猎还有照顾母亲。

母亲眼睛看不见,身体也很差,几乎干不了活,逯风每日都要带母亲出门晒晒太阳吹吹风,再每晚为母亲泡脚按摩。

他每个月都会进城卖几次山货,再给母亲买药或为村里人带些其他东西,他总是热心的。

像往常一样,逯风准备将柴火堆好然后做饭,才堆到一半,再转身时便愣在了原地。

一身华贵服饰的柳家宝牵着马儿站在门口,瘦瘦高高的小人儿,皮肤白得发光,此刻正气鼓鼓瞪着他。

逯风家太好找了,一打听瞎子和姓逯的,立刻就给他指路过来。

跟想象中的破落户不太一样,虽然只是土坯茅草屋,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规划井井有条。一边草棚里是厨房,厨房外放着一口大水缸,用长长的竹筒连接着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

靠围墙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溢出的山泉水淌过菜地又通过墙洞直通外面的小溪,最后汇入河流。

菜地对面是一处鸡棚,墙角有树有花,院子中央摆放着石桌石凳,干燥的柴火劈成大小相近的模样规规矩矩堆在屋檐下。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柳家宝率先进了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我渴了,我要喝水。”

逯风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快速从墙角薅了一把藿香叶拿去水缸边清洗,干净利落扔进炉上水壶中,又回到房间一阵翻找,终于找出一对崭新的青花瓷杯,清洗之后,规规矩矩摆到了柳家宝面前。

虽然对方一句话都没说,柳家宝却强烈意识到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太渴了,水刚倒到杯中便迫不及待去喝,结果被烫到吐出来。

“你想烫死我吗!”他气呼呼吼。

逯风也不生气,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才递过去。

“别着急,慢慢喝。”

低沉的声线传来,震得柳家宝耳膜一阵酥麻,第一次听野种哥哥说话,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

逯风跟夏启元模样有两分相似,甚至比柳家宝更像夏启元一点,柳家宝随母亲较多。

清香温热的茶水入喉,竟是别样甘甜。

“这是什么茶?”

“不是茶。”逯风道,“是藿香叶。”

柳家宝一边喝一边不屑,“真是穷酸,连茶叶都没有,就拿破树叶敷衍我,本少爷平日里喝的都是上等碧螺春。”

逯风局促地捏了捏衣角,脸上并无其他表情。

柳家宝看了一眼门口,瘦马儿乖乖站在那里,等着主人吩咐。

“我的马也饿了,它只吃干草,你去喂它。”

逯风二话不说到厨房抱了一捆干草扔到门口雨棚下,又将马儿牵了进来,墙角下有水槽,里面装满了雨水,马儿也不客气,顾自吃喝,仿佛到了自己家。

拴好马儿,逯风看了一眼喝茶的柳家宝,径自关门落闩。

“为什么关门?”柳家宝急忙站了起来,紧张道:“你不会想杀我灭口吧?”

逯风忘了一眼夕阳,“天黑了,村里没有客栈,今晚便住下吧。”

柳家宝嫌弃地扫了一眼矮矮的土房,“这么破叫我怎么住?不会叫我睡木板吧。”

逯风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光没有瘦弱矮小,反而高大健硕,因劈柴太热露出半边臂膀,肌肉鼓鼓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相比起实际年龄更成熟些,模样算得上好看,至少比陈谦顺眼许多。

“风儿啊。”魏茹摸索着出来,“是来客人了吗?”

盲人的听觉总是灵敏些,里屋的魏茹也听着动静摸了出来。

柳家宝有一瞬的呆滞,魏茹年纪与母亲相仿,眼下差别竟如两辈人。

不到五十的魏茹双目浑浊满头白发,身体瘦小干枯,全如一副七老八十老太模样,手上习惯性盘着一串黑色佛珠。

母亲出来逯风并未上前搀扶,多年生活于此,院中布局早已了熟于心,纵使看不见也能如履平地般活动自如。

“嗯,有贵客远道而来。”

魏茹熟练走到儿子面前,听说有客人立刻热情招呼道:“哎哟家里乱糟糟的,风儿有没有好好收拾啊,让客人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