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何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想起那一声一句,乐纪黯了眼眸。「我没有爱上谁,你也不该这样问。」

话语方落,门扉已掩。

慕吟随意的躺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乐纪的脚步声远去,想起月光下那一眼,是多么落寞又多么渴望有人发现的孤寂。

「乐纪……」

踏着清晨柔和的阳光,还没走进余香园,乐纪已听到阵阵娇俏笑声,蹙起眉,如意为他打开了虚掩的门扉,却见一群婢女笑嘻嘻地为慕吟穿衣着装,而慕吟不知说着什么,又惹来一阵笑声,见到乐纪,他扬起眼,对他笑了。

「大少主。」看见是他,婢女忙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

慕吟坐在镜台前,一头乌黑的发还未梳起,却只是透过镜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还不快为慕公子梳发?」闻言,婢女们才站了起身,有的接过梳子、有的捧起剩水离开,再也不敢如同先前那般放肆。

为慕吟梳好发后,婢女们纷纷告退,一瞬间,房内仅剩下乐纪及慕吟,慕吟把玩着腰上的一块佩玉,没有说话。

「慕公子可用过早膳了?」

「还没。」

向门外的如意示意摆膳,乐纪轻道:「方才是否让公子见笑了?」

「不会,那些姑娘们顶可爱的,不是吗?」只手撑颚,慕吟笑道。「倒是你,总是这样管着她们吗?要不,怎地一见到你就像见着阎王似的。」

「总要有个纪律,才好管束。」

慕吟笑着摇摇头,却是没再开口,两人沉默相对,察觉慕吟看着自己,乐纪却很小心地不再去让两人视线相对,慕吟的那双眼太美,他总在一瞬间被夺去注意,太过失礼!

不一会儿,早膳摆上了桌,热腾腾的白粥还冒着喷香的味道。「公子,请。」

慕吟举起筷子,却不见乐纪坐下。「你不一起用吗?」

「我已经用过早膳,请公子慢用吧。」说着,他已退了几步。「午膳之前,我会再来。」

看着乐纪青灰的衣衫消失在眼前,慕吟却是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直到一群莺莺燕燕又趁着乐纪不在的空档踏入残香栈,他才又笑了开来。

「妳们倒像很怕他似的?」

「这庄子里谁不怕大少主啊!」

「就是啊。」

「嗳,公子别顾着同我们说话,赶紧趁热吃啊。」

慕吟又举起筷子,一边吃着一边听她们说起这座庄园里曾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他却已完全了解鸣麒山庄,无论是其中的人物,或是曾发生过的一切。

对鸣麒山庄的婢女而言,慕吟的笑靥及能言善道的口才,实实在在地吸引了她们,更遑论那出色的外表,尤其是那一双冰蓝的眼眸,像是要吸引所有飞蛾,疯狂地扑向那冰冷的火焰!

于是,当乐纪再次前来残香栈时,看到的便是一群人围着慕吟,只是这次不只婢女,就连一般的长工也在那不算小的圈子里,像是津津有味的听着慕吟说话。

这个人,像是有着吸引群众的能力……乐纪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走向人群,有人看见了他,行了礼后便赶忙退下,但更多没看见他的人,依然专注地听着慕吟说起他在蝶谷里的奇遇。

「我看见一个仙人,白色的衣袂飘飞在风中,他笑着,但又像是很悲伤,他没有看到我,他一心一意地看着那些蝶儿,白色的粉蝶在他身畔飞舞着……」说到一半,慕吟却停了,他笑盈盈地看向乐纪,没有再说下去。

催促他的声音一阵此起彼落,但又随即安静了下来,随着慕吟的目光看去,是不愠不火的乐纪,但围观的人就这样一哄而散,慕吟摇摇头,的确挺像见着阎王。

「你是个说故事的人。」

「师父也常说,若有朝一日我厌了这武林,还能去茶馆里给人说说书、唱唱曲呢!」站起身,他走向乐纪,低头在他耳旁轻声说道:「想听我唱曲吗?」

乐纪还没来得及响应,慕吟已被一阵外力拉开,乐纪连忙回头,却见傅咏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而慕吟却只是稳住了脚步,笑笑地靠着树干。

「你做什么?」乐纪连忙上前,察看慕吟有无受伤。

「我没事。」不着痕迹地拉住乐纪的手,慕吟看向一脸阴霾的傅咏歌。

「他轻薄你!」

乐纪蹙起眉,却是不想响应,索性牵着慕吟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但他却快不过傅咏歌,挡在了两人面前,傅咏歌摆明了不给个交代绝不罢休,乐纪低下头,叹了口气,正想着今日该如何脱身,一旁的慕吟却又在他耳畔低声的说了几句,他看了看慕吟又看了看傅咏歌,终究无奈地点点头,傅咏歌正待发作,慕吟却突然抱起了乐纪,足间踏过傅咏歌肩头,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

傅咏歌只能惊愕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这样清俊的轻功!

「咏歌。」

「师父!」

傅晚照却没有响应他,只是看着那方向,黝黑的眸子,像是最最深沈的黑夜。

「请放我下来。」

慕吟眉眼带笑,在一阵清风中放下了他。

「谢谢。」乐纪低着头,像是有些羞赧于如此的场面。

「看来傅咏歌很喜欢你。」

乐纪转过了身,没再面对慕吟。「休要胡说!」

「难道你希望他不喜欢你?」

「你!」乐纪忿忿地转过了身,却见慕吟依旧笑着,那清艳的笑容里,没有语气中的轻浮与调戏。

倚着树干,慕吟揉了揉右肩。「我可是因你而撞伤了肩,又带你离开了那个你不喜欢的场合,你除了一句言不及义的谢谢,就是这般的态度吗?」

「对不起……」

「我是要你道歉吗?」凑近了乐纪身前,慕吟歪着头,像是相当疑惑。

乐纪退了一步,慕吟便上前一步,一进一退之间,乐纪的背靠上了树,而慕吟则是一手撑在乐纪颊畔,将他困在了自己怀中,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看来那样暧昧。

「你喜欢傅咏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默认,乐纪。」

「随你怎么说!」乐纪偏过了头,黑发遮掩了他的表情,而他的语气那样平淡,像是什么也冲击不了他的心。

「乐纪,不要去爱,爱只会令你遍体鳞伤。」

是不是有一声叹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耳畔?乐纪还来不及听清,慕吟已退开了身子,看向远方的眼依旧带着笑,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

「慕公子……」

「我想见乐清文。」

「好的,请跟我来。」没有再追究,乐纪只是领着他走向后园。

随着乐纪走进思宁阁,慕吟随意地坐上了一旁的椅子,下人们随即奉上了茶水,但慕吟却只是看着通往内室的珠帘,直到珠帘响动,他才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遮掩来人打量的眼。

「慕吟?」

那人的嗓音确实是轻轻柔柔的,就像步云缺与他说过的一样,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向了乐清文,那本该陌生的一眉一眼,他却早已熟悉。

他起身,但没有行礼,只是大步的走向乐清文,乐纪看着他的动作,却不知该不该阻拦,而慕吟的身形那样快速的来到乐清文前,纤长的指挑起了他的脸,像是打量,而乐清文不曾开口,只是看着他,想起故人。

直到一道人影挥开了他的手,他才不置可否的笑了,扬手格开来人攻势,借势向后一退,再次坐回原本的位置,斜倚着椅背的姿态恍入无人之境,而唇畔噙着的笑意,又带一丝邪气。

「晚照!」

「傅晚照,将乐清文当成心头肉,唯恐他人伤之一分一毫的模样,依旧与当年相同。」看向拉住傅晚照的乐清文,慕吟笑了。

「你与步云缺什么关系?」那样讽刺的笑意,他曾见过,眼前的少年与当年的那人竟有八分相似!

「你说呢,傅晚照?否则,你大可问问乐清文啊,这儿可是他的鸣麒山庄,请了谁,他自己应该知道。」

「清文,告诉我,你没有。」

「晚照,你冷静一点。」看了依旧笑着的慕吟一眼,乐清文一声轻叹。

「你先离开,好吗?」

「清文,你该知道他的身份与你、与鸣麒都不相当!」

「我自有分寸,晚照,你先离开,我会再与你解释,好吗?」

傅晚照看向慕吟的眼那样复杂,乐纪无法解读,但傅晚照很快的收回目光,走出了思宁阁。

「慕吟,真是抱歉,晚照没有伤了你吧?」

慕吟只是笑了。「步云缺没说错,傅晚照谁的话都不听,却单单对你言听计从。」

「你叫他步云缺。」乐清文顿了顿,又自顾自的笑了。「是了,他那样的人怎会让礼俗捆绑?他让你唤他名姓,你们两人必是不以师徒相称了。」

「乐清文的确了解步云缺,只可惜,你们终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你都知道?」

慕吟看向乐清文,又看向一旁不曾开口的乐纪。「我相信我对你的了解,不下于乐纪或乐竹风,兴许,我比他们更了解你。」

「云缺他……」

「他过得很好,又不算好,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些可有可无的问题,那么你对不起步云缺。」

「你竟像是为他讨债而来了。」乐清文笑了,但那笑容非常无奈,乐纪看着,却只觉眼前的人那样陌生。

「我不是为他讨债而来的。」自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慕吟拋向了乐清文。

「我是为了完成他的遗言而来。」

接下锦囊,乐清文却没有打开,只是握着,然后静默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吧?」慕吟问着,却又像是不需要任何回答一样的说了下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步云缺一直将那东西带在身边,他牵挂了你一生一世,他总是跟我说乐清文是个什么样的人,像是他的人生中只剩下认识乐清文这件事情值得说嘴,他说乐清文像风,一股刺人的寒风他说一剑倾城乐清文,是他十步惊红步云缺一生注定无法胜过的人,但为何无法胜过,我却始终没有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乐清文,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乐清文看向他,却依旧没有开口,握着锦囊的手有些颤抖,年少轻狂时的话语一句一句地打上了他的心,眼前的少年猖狂却又迷惑的神情,竟与他

心中的步云缺那样相像……

「我累了,想要休息。乐纪,帮我照顾慕吟。我……要他在鸣麒山庄里与你及竹风有一样的权力。」

乐纪有些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行了礼,而慕吟早已跨出思宁阁,当他二人离开之时,乐纪看见了与他们错身而过的傅晚照着急的表情,但经过慕吟身旁时,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复杂。

「慕吟?」

慕吟没有响应,只是往前走着,乐纪不知他要走向哪里,只能一直跟着,但慕吟却在花园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时,已是一脸云淡风清。

「你……」

「乐纪,鸣麒山庄最高的地方在哪里?」

乐纪蹙起眉,却依旧据实回道:「鸣麒山庄依山修建,最高处正是观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