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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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一早,公司近日一直在忙的一个大项目总算告一段落,纪远宁在秘书姜安的强烈建议下放弃了带头卷,决定从今天起放假四天,给员工们也给自己喘口气。
虽说是即刻起开始休假,但收尾的事情还需要他这个总裁亲自忙活。真正结束所有工作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突然从忙得脚不沾地的状态中脱身,纪远宁一时间不知下一步该去做什么,躺在办公室的转椅里无意识地翻着手机通讯录联系人,正往下划拉着,萧泽屿的名字倏地出现在眼前。
搁置了两周的计划终于被他从后脑勺捡回脑海里。自从上次和萧泽屿见完面,下定决心开始一段新感情后,纪远宁就开始留意起治疗某方面疾病的医院——毕竟一段健康感情关系的基础是健康的身体。前两天,一位娱乐圈的好友向他推荐了一家诊所,位置离纪行医药很远,不用担心遇到员工,而且疗效很好,据说许多娱乐圈大咖都曾在那里看过病。
择日不如撞日,纪远宁点开保存在备忘录里的诊所地址,眼一闭心一横,决定等会就去那里探个究竟。
为了做足心理建设,纪远宁先是在办公室的休息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休息室衣柜里统共就几件衣服,他挑挑拣拣半天才换上一件和自己平时风格不太相似的换上。也没心思打理头发,随意吹干了就由着刘海柔顺地搭在额前。他在镜子前打量了许久,确保自己此时的模样即使遇上熟人也不能被一眼认出,这才鼓足勇气走出了房门。
下午四点多,阳光明晃晃地投进玻璃窗内,公司里空无一人,纪远宁却生出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几乎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匆忙下了楼,一溜烟地穿过地下停车场,找到停在角落里的一辆很久没开的车钻了进去。
作为一家男科医院,诚至诊所对男性在性能力方面的心理研究得可谓是十分透彻,直接藏身于距离市中心十分遥远、几乎无人居住的居民区里。一片低矮老旧的楼房中突然冒出一栋崭新而富有现代化气息的诊所,前来看病的男人们心中大概也会浮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它的外部装潢看上去也不像一家医疗机构,没有顶着硕大醒目的招牌,没有随处可见的指引路标,从外面看只能望见落地玻璃窗内拉着温馨的米色窗帘,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开了一家咖啡店。诊所没有专门的停车位,纪远宁在后视镜里望见十多米开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铅灰色的帕拉梅拉,以为是哪位认识的老总也来看病,心中顿时生出些病友见病友的亲切感。他把自己的车贴着对方的停下,向诊所走去。
自动门缓缓拉开,沁人的冷气瞬间将人包围。会客厅里空无一人,米色沙发贴墙放着,墙上挂着色彩温暖的油画,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前台桌子后面是通向各个诊室的走廊。纪远宁探头望去,每间诊室都关着磨砂玻璃门,看不清里面。他踌躇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等着导诊的人出现,然而坐立难安了五分钟后,会客厅里依然静悄悄的,不见其他人。他干脆起身往走廊里走去,试探性地推了推第一间房间的门。
玻璃门“吱嘎”一响,往里打开了。
“您好……”
房间内,电脑屏幕前坐着的男人闻言抬起头,银边眼镜后一双凌厉如蛇目的眼睛直直朝纪远宁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约而同地面露惊诧。
“……纪总?”
“萧……萧泽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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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你朋友推荐你来这家诊所的?”
“嗯……我不知道诚至诊所是你开的,我还以为你在志诚医药上班呢……”
来看男科病却遇上想要进一步发展的相亲对象,纪远宁活了二十八年都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情。迟来的浓烈羞耻感将他包围,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低垂着头,回话声细若蚊呐。尽管努力保持着冷静,纪远宁的神态还是轻易地让人察觉到,这一刻他恨不得直接从世界上消失。他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接过萧泽屿递来的装了半杯温水的纸杯时轻轻说了句“谢谢”,便又迅速没了声。
办公桌后方,萧泽屿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虽然是这家诊所真正的掌权者,但临床工作对于萧泽屿来说只能算是生活调剂,平时主要还是忙公司的事情。最近志诚医药的工作繁忙,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坐诊了,一般新病人都交给其他医生,他只会接待一些来复查的。今天他纯粹是来找个资料,没想到误打误撞遇上了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再没空联系的相亲对象。
先前他的心态其实和纪远宁差不多,去相亲不过是给双方家长一个面子,态度也很随意,就当是和陌生人吃餐饭,结束后就各回各家好聚好散。然而上回在日料店里匆匆见的那一面,却让他对纪远宁产生了兴致。
这位小纪总尽管外表看上去一副不苟言笑严肃正经的样子,但相处起来意外地反差得有点可爱。他像是八百年没吃过油炸食品似的,只是吞下一个章鱼小丸子就一副幸福的表情,往嘴里塞个炸虾都能满足地微微眯缝起双眼,看得萧泽屿不动声色地把装着天妇罗的盘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而此刻出现在办公室里的纪远宁把头发梳了下来,穿了件没那么板正的休闲衬衫,少了那种精英总裁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变得更生动也更好接近了。之前相亲时没能好好打量他的脸庞,现在趁着纪远宁兀自尴尬的时候,萧泽屿肆意将对方浑身上下都瞧了个遍。毫无疑问,纪远宁是漂亮的,漂亮得甚至有点纯真,脸红起来像只不谙世事的小绵羊——也不知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看上去怎么能那么纯。
星期六压根不是上班时间,对方又是不请自来,萧泽屿压根没把纪远宁当做病人,只当对方是自己想要进一步了解的相亲对象。明明一肚子坏水,面上还要装正经,他摆出一个医生专属的温和笑意,柔声道出了纪远宁眼下最不愿面对的那个问题:
“纪先生,你是因为什么愿意才来找我看病的呢?”
纪远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被蟒蛇盯上的小绵羊,如果办公室里有温度计,估计刚贴上他滚烫的面颊就要升温到爆表。他整张脸都红透了,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西裤边,嘴巴张张合合,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什么体面一点的说辞。
在将近一分钟的死一般的沉默后,他终于破罐子破摔道:“我……那个……硬不起来……”
其实在他开口前,萧泽屿就猜到了他难以启齿的病症,毕竟诚至医院就是治阳痿出名的,他一年至少要看不说几百也有几十号这样的病号。他没有丝毫的惊讶,面不改色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问卷,递到纪远宁面前:“麻烦纪先生根据你的真实情况填一下这张表,我需要更准确地了解你的病情。”
他表现得越是淡然,纪远宁就越是羞耻,以至于不敢抬眼和他对视,飞快地接过问卷拿在手里。目光堪堪扫过第一行,他就惊得手一抖,差点把纸杯里的水全数泼在纸张上——
“请您根据过去六个月的状况进行自我评估。您对获得勃起和维持勃起的自信程度如何?”
纪远宁的头脑好像停止运转了,眼睛直愣愣地注视着那行字,好像过了许久才读明白其中的意味。他的脸颊一寸寸地烧了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耳畔,整个人变成了一颗熟透了的浆果。
这种问题……他从来对自己的病症羞于启齿,更不要说面对此等直白的问题……而且还是在一个只见过第二面的、有些好感的相亲对象面前。
或许是见过太多他这样害臊的人,又或许是没读懂纪远宁的脸色,萧泽屿半点不觉得自己该避嫌,桌面上悠悠滚过来一支黑笔,提醒他该作答了。
来之前给自己打了多少勇气,此刻也该全部消耗殆尽了。纪远宁几乎是用着仅剩的一缕气拿起那支笔,颤颤巍巍地在“1分,信心很低”那个空里打了个勾。
他平时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偶尔没有工作时也会找些符合口味的片子来看,能对着硬起来一会,但很快又消了下去。这方面纪远宁也有些自我厌弃,渐渐不愿意面对事实,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冷淡了下去,变本加厉地用更多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这一年来甚至都没有纾解过。
纪远宁好不容易缓过第一问的冲击,目光移至第二问时再次感受到了实打实的震悚。
“您在性交时,维持阴茎勃起直至性交完成是否困难?”
这张问卷难道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不然为什么每一个问题都像在他心上插箭一般,精准扎进他的每一个痛点。真的选“困难极大”未免太没有面子,但纪远宁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他的的确确在这方面非常有困难。
这些年来,纪远宁一共谈过两任男友。第一任是一位很有名的画家,两人在画展上相识,很快确定了关系。然而画家在全球各地开巡展,两人恋爱期间不说见面,连联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没过多久就分了手。
第二任男友是个自己开美术学校的老师,年纪比纪远宁小四岁,平时挺爱玩的,正是看中纪远宁身上的纯情气质才和他在一起。那段时间纪远宁每天都在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心理压力最大的时候,这份感情一度被他当做自我救赎的浮木。大概是吸取了上一段感情的经验,这回他的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经营这份感情,可还是夭折了。
小男友年轻气盛,正是需求旺盛的时候,每次有些亲热举动都硬得跟烧红的铁杵似的,然而纪远宁自己却毫无反应。一开始还以为是刺激得不够多,直到有一天真枪实战地裸裎相见,男友的性器又硬又烫,被他握在手里还要挺腰去撞他的手心,与之相反的是纪远宁还是完全硬不起来,被对方用手挑逗了好一会还是软趴趴的伏在腿间,半点要勃起的样子都没有。
真正让纪远宁开始抗拒亲密关系的是小男友失望的眼神。他嘴上没说什么,下床抽了根烟,也没再理会手足无措的纪远宁,自顾自地洗澡去了。纪远宁孤零零地呆坐在床上,好像谈判失败时都没那么失落过,一面嫌弃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为什么是个男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他却做不到,一面又觉得委屈,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发生在他身上。后来小男友就对他冷淡了许多,有几次被他的朋友目睹在酒吧和其他男人玩得很嗨,他也不想管了,两人很快分道扬镳。后来每每想起,纪远宁总觉得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毕竟,谁会对一个阳痿有兴趣呢?
那之后纪远宁就再也没谈恋爱,害怕再一次付出了感情和真心却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潜意识里惧怕他人的示好。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工作中,只有这样才能不去在意糟心的身体状况。纪父纪母不知道他的那些事,但清楚他这样太过于工作狂对身体无益,就给他安排了上次的相亲,而去见萧泽屿已经是近年来他最大胆的一次尝试。
谁知让他下定决心要开始治疗自己的病的相亲对象,摇身一变就成了面前这位男科医院的医生。
神游半晌,萧泽屿敲击键盘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智,纪远宁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下面的题目大同小异,都是问得直白又科学。他已经有点麻木了,刷刷填完剩下的题目,算完低得可怕的总分,破罐子破摔地放下笔,跟答了张几乎不会写的卷子似的,忐忑地将问卷推了回去。
萧泽屿一一看过他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对上纪远宁躲闪的视线,柔声道:“今天是周六,不上班,治疗室都锁上了,办公室旁边隔间有张床,我可以给你做个初步的检查,看一下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等工作日再录入你的信息做详细的治疗方案。”
纪远宁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前台是空的,面前的萧医生也没穿白大褂,敢情是他忘了今天是休息日,人家根本不上班,给他看病是额外任务了。他点了点头说“好”,萧泽屿便起身为他拉开一旁休息间的门:“检查很简单,不用紧张。”
可纪远宁如何能不紧张?他几乎是魂不附体、脚步虚浮地跟着萧泽屿走进了房间里。
这隔间明显没有治疗用途,应该是萧泽屿平时用来休息的,床铺和柜子都是暖黄色,看上去很是温馨。纪远宁依言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萧泽屿拿出一堆看不出用途的东西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又拉上好了窗帘,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叠好的白大褂换上。他盯着对方仔仔细细洗了几分钟的手后终于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和他对上视线时莫名很有压迫感。
纪远宁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竟是觉得此情此景中的萧泽屿就像已经将猎物玩得奄奄一息的蛇,又像是准备进食的吸血鬼,正慢条斯理地准备享用他的大餐。只见他不疾不徐地扯开一次性医用手套的包装,戴上手套的模样像是用西餐刀叉般优雅,橡胶“啪”地回弹在手腕处的皮肤上,纪远宁浑身一颤,仿佛那一下是打在自己身上。
他慌乱地垂下头,没注意到萧泽屿眼中浓浓的兴味。
“纪先生,裤子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