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三，开学第二天。
“乐哥，打球去吗？”一个高个子的寸头男生抱着篮球喊道。
许乐颜坐在操场边上，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罗洋脚步一顿，非常稀奇地看着他：“你不去？”
“…有点不舒服。”
罗洋：“好吧，那你帮我再找个人呗。”
分完班以后，罗洋认识的同学没剩几个。
许乐颜蔫蔫地说：“沈书莹吧，她这节也是体育课。”
“啊？不太好吧，她是女生啊。”
“她体育生，打球比我都厉害。”
罗洋想了一下：“行，那你好点了过来一起玩。”
许乐颜没动。他等罗洋走了，才掏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幻听”。
——幻听，是一种幻觉。患者会认为他们听到声音，但声音并不是真的存在。
——幻听的病因可能是：双相情绪障碍症、边缘性人格障碍、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症、强迫症、精神分裂症……
【你还在怀疑我是幻觉啊？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是真的！我是来帮你的！】
许乐颜惊得一个激灵，左右看了看，才小声地说：“你不要在公共场合和我说话。”
那声音滋啦滋啦的，有点委屈：【都说了别人听不见我的声音，你也可以不出声地在脑海里和我对话，这样我们的对话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嗯，”许乐颜说，“所以，这就是非常标准的幻听症。”
【… …】
在许乐颜脑子里说话的这个带点电流的声音自称人工智能003，它说它来自更高的维度，推算出了这个世界的毁灭结局，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它绑定了许乐颜，只有许乐颜完成主线任务，世界线才不会毁灭。
自从它昨天中午第一次吱声以后，许乐颜看完了“幻听症”的头三页网页搜索结果，翻了家里的《默沙东家庭医学手册》，还去发小家借了几本精神病诊断手册。他越查越觉得自己像得了精神分裂症。
唯一的问题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家里说。
许乐颜家里是开公司的。他和哥哥姐姐差了十几岁，上小学的时候，家里争夺公司继承权的斗法就已经落幕了，许乐颜的分工很明确，就是有钱人家没出息的小儿子，吃喝玩乐，卖萌耍宝，拉低一下一家子精英的平均智商，调节家里聪明人太多的气氛。
要是家里人知道他生病了，得担心成什么样啊。许乐颜发愁。
【我真的不是幻觉！】
许乐颜没有搭理。
【真的！】
去医院的话，医生应该会问家族精神病史吧？许乐颜不敢问爸妈和姐姐，怕他们察觉出什么，于是发消息给他大哥：
L：哥，咱家里，直系和旁系亲属三代以内，有没有人得过精神病啊？
他那被流放到美国的大哥秒回。
许星宇（攒钱回国版）：没有。
许星宇（攒钱回国版）：怎么了乐乐
许星宇（攒钱回国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许星宇（攒钱回国版）：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吗？
许星宇（攒钱回国版）：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许星宇（攒钱回国版）：【微信转账-50000.00】
许星宇（攒钱回国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家里又不需要你多有出息。你的心理健康最重要！
大意了！他哥也是嗅觉很敏锐的！
许乐颜把转账退还了，回复道：哥，我没事儿，就是看了本推理小说把自己吓到了，随便问问。
许星宇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乐乐，不然你来美国读书吧，这边学业轻松。我前两天和Steven聊天，他说他儿子考完了SAT以后就请假和朋友开车出去玩了，我一下子想到你和他儿子差不多大，你都没空出去玩，我的宝贝怎么过得这么辛苦【流泪】【流泪】…
暑假刚去了南沙群岛玩的许乐颜：？
请问他哥对他是有什么小白菜滤镜吗？
许星宇还要感性大发，许乐颜赶紧回复：哥，我得上课了，你也赶紧睡吧！好好照顾自己，明天再聊，拜拜！
许乐颜翻了翻其他消息，都是狐朋狗友发来的。许乐颜大部分朋友也都是混日子的富二代，开学也阻挡不了他们高强度水群，还在疯狂艾特许乐颜，怂恿他逃课出来打游戏。
打什么打，说不定我就是打游戏打得脑袋坏掉了！
许乐颜拉出微信小程序，给自己预约了一个瀛城人民医院的心理门诊。
一边求助现代医学力量，许乐颜一边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昨天发了誓又立刻破誓，所以受诅咒了？
瀛城有座山叫方壶山，据说山上以前有一个神仙，颇为灵验。许乐颜他妈跟他说，如果有人在瀛城的任何一个角落说谎话空话，山神姥姥就会亲自飞下来弹他的脑瓜崩。
虽然许乐颜一向认为那是他妈偷懒的教育方式，但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许乐颜决定玄学科学两手抓，一边约门诊，一边找道士。
许乐颜父母信道，每年会去方壶山上的道观呆几周。许乐颜不信道，但是以前和观里的小师妹玩得还不错，正想向她求助，仔细一看小师妹的朋友圈，居然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好像是因为小师妹堕入了邪道，不仅抽烟喝酒蹦迪，还迷上了塔罗牌。
“……”许乐颜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简单地把自己的耳鸣和幻听跟对方说了一下。
消息一发过去，许乐颜立刻就感觉自己背叛了将近十七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他无比心虚地退出微信，又删除了网页的搜索历史，把手机藏进校服兜里。
现在没人在踢球，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女生坐着聊天，篮球场上人密集一点，是罗洋和沈书莹他们在打篮球。刚开学第三天，大部分同学还在试探着交朋友，气氛比较拘谨。
还有一个人在跑道上，穿着四中的短袖校服，从解散开始就一直在自己一圈一圈地跑步，是江楚。
真是自律啊。许乐颜感慨。
四中的校服袖子和肩膀是黑的，肚子是白的，领子上有一道桔黄色的横杠。许乐颜曾经吐槽，四中的校服会平等地让每个穿上它的人变成一只帝企鹅，每天跑操，瀛城四中就变成一个庞大的帝企鹅窝。
然而江楚穿着，依旧十分地人模人样。
真不愧是四中的年级第一，龙凤中的龙凤，气度非同一般。
在分班之前，许乐颜对江楚的印象就是整个人跟言情小说的男主角抠下来似的，学习成绩一骑绝尘，家庭情况乌烟瘴气，长得很帅，干净，不爱说话，暗恋他的人很多。
许乐颜在同学之间玩得很开，和江楚却一直属于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说过话，在学校里也没有碰过面。他还以为江楚是不怎么出教室的闷葫芦学霸，没想到他也会运动，身体素质还好像很不错。
许乐颜的眼睛下意识地跟随着他。江楚身高腿长，步伐轻盈，跑到第七圈面色才开始泛红，眼神依旧很冷。
许乐颜自己也运动，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如果他现在拦住江楚，要他做自己的小狗，对方大概一拳能给他打趴地上，两拳就能把他送上救护车。
【这不是问题！论体力你也打不过藏獒，但是只要有一根狗绳，藏獒照样也可以做主人的乖狗狗！】
“那是因为藏獒本来就是狗！”许乐颜反驳。
【江楚也天生就是做小狗的材料！你看他这么好看，盘靓条顺的，多么气派啊！你晚上吃完饭出去遛他，小区里的大爷大妈看了肯定都忍不住上来夸。】人工智能003热情地推销道。
“…不要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说这种奇怪的话！”许乐颜崩溃地说，“我不想遛江楚！而且就算我遛了，大爷大妈肯定也是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们俩！”
人工智能003震惊地说：【你不打算遛他？你难道不知道狗狗如果不能出去遛弯，可能会脾气暴躁、拆家、甚至到处乱尿！时间久了，会出现严重的健康和心理问题！】
它谴责道：【养狗不遛狗，良心有没有！你不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主人！】
许乐颜恨不得拿头撞树：“我没有！我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默沙东诊疗手册》：家庭医学参考书，相当于常见疾病的大众版百科全书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简称DSM-5）：美国精神医学学会（APA）出版，是最常使用的精神病诊断指导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