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乐颜站在四楼的走廊上，忧愁地望着蓝天。预备铃已经打响了，他还是没有动身回教室。
他的座位被排在江楚的正后面，中间隔着一个矮个的女生，这几天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江楚的后脑勺，然后人工智能003就开始幽幽地说：【多么饱满的一个后脑勺啊！毛发柔顺有光泽，肩背挺阔，简直就是完美的品相！这么漂亮的小狗，你难道不想带回家吗？】
许乐颜“砰”的一声磕在桌子上。
开学三天，离周末还有一天，许乐颜从来没有觉得一周如此漫长过。
日月观的前小师妹昨天回复了许乐颜。她说：“我拿塔罗牌算了一下，你很有可能是遇到了第三类接触，通俗一点讲就是外星人。你先和它聊一聊，有进展告诉我，许乐颜，我有预感，我们跟地外文明交流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许乐颜打出一个问号：塔罗牌还能算出外星人？那NASA怎么不干脆请一堆塔罗师算了？
小师妹不疾不徐地回复：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呢？
许乐颜回了六个句号。
好，NASA的科研成果都是塔罗算出来的，而外星人光临地球是为了让四中的年级第一做我的狗。小师妹，你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了你知道吗？
接着小师妹就发起了一笔五千块的微信收账，备注“相逢即是有缘人”。许乐颜再次扣了六个点，还是付过去了，不为什么，单纯是觉得小师妹这个精神状态，比自己更需要帮助一些。
毕竟是五千块买来的建议，许乐颜决定暂时遵循一下，尝试着和脑袋里的声音聊了聊天。
这个机械的声音一开口就是催他养小狗，许乐颜试着问了“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它装聋作哑。
你倒是说说，什么叫让江楚做我的小狗啊？意思是让他做我的跟班走狗吗？那是校园霸凌吧！我虽然是个纨绔，但是也做不出那种事啊！
机械音否认道：【不是，不是这样！】
许乐颜放松了些，又问：那你是想让我用魔法让他变身成一只狗吗？那江楚还能变回人类吗？我能选变身的品种吗？最好能把他变成一只边牧，据说边牧是最聪明的狗，说不定变成边牧的江楚也比我脑子好使，能自己想到怎么变回来。
可是万一在月考前变不回人怎么办？狗爪子可拿不住笔啊！
那最好还是把江楚变成小型犬，比如博美或者马尔济斯，这样如果他变不回来，也不至于咬死我。
不行不行！这样想就太自私了！狗的寿命才十几年，江楚好好的一个学霸，应该在化学……数学……呃，在他获奖的那个学科发光发热，给人类做贡献！
机械音等他胡思乱想完，才再次否认：【没有魔法，小狗只要答应了，就可以变成主人的小狗。】
许乐颜：“……”
好魔幻，这听上去不就是魔法吗？
许乐颜又问：如果我拒绝这个任务，会有什么后果吗？
机械音非常困惑：【为什么要拒绝？】
……这么变态的任务，拒绝还需要理由吗？接受才需要理由吧！
【不做任务的话，你会死的，小狗也会死的，世界会崩塌的。】
很好，听起来很像每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做出违法的事情之前脑袋里的声音会说的话。
通过这三天的试探，许乐颜发现自己脑袋里的这个声音——暂且称之为003——似乎只能通过他的视角看外界。如果他没有在看江楚的话，003也说不出江楚在做什么，这让许乐颜觉得问题稍微可控了一些。
许乐颜愈发肯定了自己得精神病的可能，尽管机械音一再催促，许乐颜还是坚持不和江楚说一句话，甚至还开始尽力地躲着江楚。
然而从前同校一年见不着一面的人，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有存在感，无论是在食堂还是操场，许乐颜的视线在人群中轻轻扫两个来回，江楚的所在位置就会一下子跳出来，跟有聚光灯追着他一样。
只要他没忍住多看一眼，003就会立刻把面无表情的江楚用红笔圈起来，然后用红字标注：【急需主人的疼爱！！】
是的，现在他还有了幻视的症状。
许乐颜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他17年的人生里，他一直认为自己算是个善良热心的人，起码应该是半个好人，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态了。
【你才不变态！宿主，你是收养小流浪狗的爱心人士！而且你是为了拯救世界线，你很伟大！】
许乐颜又抓头发：“你不要再给我洗脑了！我已经出现了幻觉，不能再失去自知力了！”
003不吱声了。
许乐颜再次忧愁地叹了口气，然后在上课铃打响之前溜进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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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是地理，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青年，比较严厉，开学还没几天，就要针对暑假自学内容进行小测。
A4大小的试题从江楚手上传给前座，又从前座手上传给许乐颜。
许乐颜看着试卷，深沉地说：“人工智能003，你现在报给我正确的小测答案，我就相信你是真的。”
003机智地回应：【我敢报，你敢抄吗？】
还真不敢。
他挑了几个会的填上，然后开始趴在桌子上。
实在不想抬头，只要视线里出现江楚，003就会又开始拼命教唆他做江楚的主人。
趴着趴着，许乐颜突然感觉有人在抽自己胳膊底下的试卷，他一转头，对上了一副反着光的银框眼镜。
地理老师弯着腰，一手按在他的桌子上，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试卷。
妈呀！许乐颜差点蹦起来，凳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许乐颜同学，小测的时候睡觉，是觉得自己答得很好吗？”
许乐颜：“……”
冤枉！我是不想看到江楚啊！
老师点了一下头：“既然你不愿意考了，我可以现在就给你批卷。”说着，他从衬衫口袋里抽出红笔。
许乐颜立刻抓住试卷，两眼汪汪地仰视着他：“别啊赵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我再写会儿行吗？”
赵明远不为所动：“我给你时间写，你会吗？”
大部分同学都认识许乐颜，此时看到他吃瘪，班里一片哄笑。
江楚没有笑，他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过来，他做完了题，在专心检查。
其实大部分老师都是不怎么管许乐颜的。他们默认许家就是把四中当成一个日托所，消磨许乐颜成年之前的时间和精力。偶尔许乐颜懒散过头了，也有会比较负责任的老师来管教一下，许乐颜一般都比较配合，反正顶多就是听训话或者写检查，罚站都很少。
被赵明远瞥了一眼以后，许乐颜怂怂地松开试卷，当场得到了一个14分的成绩。赵远明说：“来，自己拿着试卷，走到讲台上。举起来，让大家都看看。”
许乐颜没挣扎，一手举着试卷，另一只手捂着脸，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从后排走到讲台上，把试卷放下了。
他还想回座位，赵明远说：“在那儿站着。”
许乐颜乖乖站在讲台后面。
看到许乐颜倒霉，好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都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许乐颜一个一个地瞪回去。
赵明远又转头对班上同学说：“还看什么，都写完了是吗？”
全班赶紧低下头。
小测还剩下五分钟，许乐颜站得高，更能一眼看到江楚了。他这几天很少看他正脸，现在反正躲不开眼，干脆光明正大地盯起人来。
长得真周正。挺好的一个学霸，怎么被变态给盯上了呢？许乐颜心想。
看着看着，江楚交卷了。穿短袖校服的男生走上讲台，顿了一下，把试卷叠在了许乐颜的试卷上，从头到尾没多看许乐颜一眼。
第一次和江楚的距离几乎面对面，许乐颜以为003要从这个新视角夸江楚多么适合做狗了，没想到003快气疯了：
【他谁啊他谁啊凭什么这么对你！！宿主你怎么不扇他一耳光然后摔门而去！】
许乐颜反应了一下：“你说赵老师吗？”
【对啊！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怎么可以这么体罚学生！还叫你举着试卷，这是在羞辱学生吧！这是在羞辱吧！你怎么可以让他这样对你！他他他以为自己是谁！哇啊啊气死我了！】
许乐颜不太理解003为什么一下子暴跳如雷：“我没有觉得有多丢脸啊。他可能只是看我不认真学习，希望我改变吧。”
不过看到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工智能这么维护宿主的尊严，许乐颜忍不住有点感动：“没事的，不生气了，昂。”
【可是他在你的狗狗面前羞辱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狗狗怎么尊重主人啊！！】
许乐颜：“……”
原来是因为这个！
003狂怒，词汇库又实在无法支撑它骂街，于是它一直翻来覆去滋啦滋啦地骂：【狗东西！他怎么敢！】
这气得漏电的声音吵得许乐颜有点头疼。许乐颜只好安抚003道：“如果江楚真的是我的……小狗的话，他不会在意我考试好不好，或者社会地位高不高的。狗狗和主人的关系，是很纯粹和专注的。”
003还是非常生气：【就算小狗接受，我也不能接受！他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宿主！】
许乐颜冷静地指出：“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打电话给我爸或者我姐，说我要赵明远滚蛋？我可以这样做，换一个脾气好的老师过来，如果再有矛盾就再换，但是这么折腾大家有什么意义呢？我不需要学习，班上其他同学又不是不需要。”
“再说，赵明远的教学水平挺不错的，有点脾气也很正常。”
003不甘心【可是！你起码可以在大家面前打他一耳光吧，让你的小狗和在场所有同学知道，谁才是这里的alpha！为什么要这么憋屈地受着呢？】
好幼稚的发言，这个人工智能是不是对人类社会的运作方式有什么重大误解？许乐颜无语道：“这叫什么憋屈啊。我在学校玩几年就去做全职富二代了，他到时候连评中级职称的资历都没有。你冷静一点，人不能得了便宜卖乖。”
003哇地一声哭了：【完了，我绑定了一个一点也不适合做支配者的人… …】
许乐颜立刻说：“对啊对啊，那你快解绑吧。”
003悲伤地抽噎：【我做不到……】
什么叫做不到？许乐颜头疼。
003还要嚎啕，许乐颜只好硬着头皮哄它：“谁说我不适合做支配者了？你要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每次有人让你不高兴了，就扇他的耳光。那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才会做的事情。我们这样顶级的支配者都是很包容的。”
许乐颜又想了想，说：“不过你说的有一点很对，这样对待学生是有点过分，如果换作是一个内向脆弱的同学，可能会难受很久。下了课以后，我会去找赵老师谈谈。”
【……】
003憋了半天，它很想继续怂恿宿主开除赵明远，展示给江楚自己是多么强大可靠的主人，但是自己也意识到，再说下去恐怕就不太讲理了。
它最后抽了抽鼻子，有点别扭地说：【…好吧，那你一定要记得去哦。】
江楚：在走廊上走着。
003圈出来，配文：急需主人的疼爱！全天出文机器.人110'3796.821
江楚：在食堂吃饭。
003圈出来，配文：急需主人的疼爱！
江楚：放学走在学校甬道上。
003圈出来，配文：omg快去抱抱他吧，他好需要他的主人！
许乐颜：……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