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宴会

一束被包装得很精美的花放在桌上。

「哎哟,今天又换了新花样了,这是铃兰吧?」程启思把那束花拿了起来,确实是一束纯白色的铃兰,用花店里惯用的那种漂亮的、带着淡紫色花纹的透明纸和长长的紫色丝带装饰着,还点缀了几枝满天星。「这是送谁的?」

「当然是送琪儿的,这还用问了。」君兰站在他旁边,微笑地说。

身为警察的程启思仍然是在原来的部门,因为上次破获了那件连环杀人案,所以他升了职,只不过,他的手下换了一批新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郑琪儿,活泼得像只小鸟,漂亮得像个明星,就是不像警察。

另一个女孩跟她正好相反,虽然年龄相仿,但却沉静温柔,每天早上一来就会不声不响地把大家的咖啡都泡上。她的名字也很美,叫君兰,当真是名如其人,温婉如兰。

程启思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干这一行,他们这个部门主管的是刑事案件,而且一般的普通凶杀案还不需要他们出面,能进这个部门的,要么就是有背景的,要么就是名副其实的精英。

程启思看过君兰和郑琪儿的资料,两个人在校的成绩都是一等一的,实在跟她俩那娇滴滴的模样不相配。

自从这两个女孩来了之后,每天他们办公室都热闹了许多,不说别的,送花的几乎是天天不断。

追郑琪儿追得最起劲的,就是他们部门新来的另外一个小伙子,李龙宇,几乎每天都会带一束花来,从红玫瑰到香水百合一直到时下流行的蓝色妖姬,换着法儿地讨郑琪儿开心。

郑琪儿对他不冷不热的,偶尔也会跟他一起吃顿饭,就足够把李龙宇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程启思笑着说:「琪儿,这又是龙宇送妳的吧?这小子,整天不务正业的,就知道在追女孩子上面花心思。」

郑琪儿一张小脸涨得绯红,正想说什么,李龙宇哼着歌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捧包装得很好看的黄玫瑰。看到一堆人正围在桌子前,他呆了一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有案子?」

程启思指着那束铃兰说:「这不是你送给琪儿的?」

李龙宇看了一眼,说:「不是,不是我送的。」他扬了一下手里的黄玫瑰,「这才是我送给琪儿的。」

「那就是送给君兰的了?」程启思在花里翻动着,奇怪的是却没有卡片。

君兰摇了摇头。「不会吧,我压根不知道是谁送的。」

「砰」地一声,一扇门被重重地关了过来,程启思一回头,正好看到了锺辰轩的背影。他挥了挥手,「你们慢慢研究,我先进去了。」

郑琪儿看着程启思走了,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锺哥真是奇怪的人,也不跟我们怎么说话,还是程哥好。」

君兰把手指放在唇上,朝她作个了「嘘」的表情。

程启思推开门,就看到锺辰轩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一副悠闲的样子。「你又迟到了,拜托你,辰轩,这好歹也是在上班。」

锺辰轩懒洋洋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到这个部门而不是去做心理咨询?就是因为我不想值班,这里事少点,不用!」

程启思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锺辰轩把报纸放了下来,问:「那些铃兰很漂亮,谁送来的?」

「不知道。」程启思说,「真是个粗心的追求者,连卡片都没有放。」

有人在轻轻地敲门。程启思叫了一声「进来」,推门进来的却是君兰,她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啊,谢谢,君兰。」程启思有点尴尬,君兰自从来了之后,几乎是把这活儿主动包揽下来了,倒叫他觉得不好意思。

君兰出去了之后,锺辰轩微笑说:「看来你的桃花运还真不错,我也顺带着沾你的光了。」

程启思更是尴尬,端着咖啡杯,放下又不是,喝又不是。锺辰轩偏偏又添了一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看到好的女孩子,也该考虑考虑了。」

「……别说了。」程启思脸色阴沉了下来。

锺辰轩扬起了眉头。「怎么?这段时间,难道你有什么新的感情经历了不成?」

程启思正想说话,又有人敲门了。这个人可没有君兰敲得那么温柔,「砰砰砰」地还夹杂着叫声:「程哥!程哥!」

「这次又是郑琪儿。」锺辰轩似笑非笑地说,「你还说你桃花运不好?」

程启思不理他,走到门口去开门。郑琪儿站在门口,仰着脸对着他看,「程哥,这周末我过生日,我打算在家里开个party,你也来好不好?」

程启思一愣,回头看了看锺辰轩一眼。

郑琪儿很乖巧,忙问:「锺哥,你也来嘛,同事们都会来的,也不光是为了我生日啦,就是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锺辰轩笑了一下,说:「好呀,琪儿,妳几岁了?」

郑琪儿嘟了嘴,说:「二十四了,老啦。」她又望着程启思说,「程哥,你会来吧?」

程启思奇怪的只是锺辰轩为什么会答应,随口答应着,把郑琪儿送了出去,回过头来埋怨说:「你为什么要当着面问她的年龄?哪有女人喜欢人问她的年龄的。你是心理学家,你不会连这点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吧!」

锺辰轩笑了笑,却不辩驳,只是说:「我看郑琪儿家里肯定是挺有钱的,你这次得破财了。顺便把我的礼物也一起带上啊,我就懒得去跑了。」

程启思实在无语了。「你不至于小气成这样吧?」

锺辰轩笑着说:「花了多少钱,你把账单给我啊。当然,前提是你好意思把账单给我。还要不要我交交房租给你?」

程启思恶狠狠地说:「好,这次我就不要这面子了,我就会把账单给送到你面前的!」

当然,赌咒发誓归赌咒发誓,程启思最终还是拉不下那脸来。他给郑琪儿选了一条手炼和一对耳环作礼物,权当是自己跟锺辰轩送的了。

「她家在哪里?」锺辰轩问。

程启思看了看写在便条纸上的地址,说:「在湖滨区的爱源路。」

「那里是别墅区啊。」锺辰轩说,「而且应该是市最好的别墅区之一了吧。」

程启思「嗯」了一声,「还真被你说中了。不过,她家里既然有钱,人又长得漂漂亮亮的,为什么会来干这么个危险的行当?」

「你不也有钱么,怎么也来干这一行了?」锺辰轩扔下了一句,让程启思无言以对。

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别墅前面,这是幢小巧精致的别墅,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只种着一种花,那花是桃红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花蕊是黄色,从花瓣里柔柔地伸了出来。

这花开得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的花枝里点缀着一点一点的桃红色,整个园子就被它们给淹没了。

程启思拉开车门走了下来。「这是什么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锺辰轩说:「这么难看的花,也只有你才会见过。」

他皱了一下眉,又说:「这花园看起来怪怪的,很不顺眼。花园的平面居然比别墅客厅外的露台还高一些,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程启思正想说话,只听一声门响,郑琪儿从里面奔了出来。她穿了一袭橘色的晚装,明艳得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程哥,锺哥,你们来了。」她挽着程启思的手臂就把他拖了进去,一边转过头问锺辰轩,「怎么样,路还好找吧?」

锺辰轩微笑地说:「很好找,就是有一点远。琪儿,妳平时都是从这么远的地方去上班?」

「不,当然不是,」郑琪儿说,「我在市区里有套小公寓,平时都是住那里的,今天是因为要开宴会,地方不大点不行,公寓里也怕吵着人,才会到这里来。」她推开了门,「请进,他们都在楼上,就等你们了,我这就叫他们下来吃饭。」

她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沿着楼梯跑了上去。

程启思环视着四周,客厅里的灯光很暗,几乎都是用蜡烛作为光源的,这里的别墅都是欧式别墅,里面的装修也都是纯欧式装修,镶木地板,壁炉,高高的水晶烛台,一应俱全。

一张长长的桃花心木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刀叉和酒杯。刀叉都擦得发亮,银光闪闪,酒杯都是高脚的杯子,中央放了一瓶还没开的红酒。

锺辰轩扫了一眼擦得铮亮的餐桌,微微露出了有点诧异的表情。

程启思没有忽略他的表情。「怎么了?」

「你看……」锺辰轩指了指餐桌,「上面的餐具是十三副。」

程启思奇怪地问:「十三副又怎样了?」他再一想,便笑了起来,「我们中国人,好像并不太讲究这一套吧?」

锺辰轩耸了耸肩,「也许吧。不过,这别墅是纯西化的装饰,你看,那壁炉可不是个摆设,里面是真燃着火的。既然对这些都如此上心,那没理由会摆出十三副餐具的,十三个人围着桌子坐,在西方可是不吉利的。」

程启思笑着说:「这里不是西方。何况,如果她只请了十三个客人,难道要她硬去再找个人来凑?」

锺辰轩也笑了笑,「好吧,这次算你说得对。」

楼梯上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一群人说笑着走了下来。除了李龙宇、君兰、他们这个部门的一名法医陈了之外,居然还有杜山乔。

杜山乔跟陈了一样也是法医,只不过他一向不苟言笑,素有「死人脸」之称,也从来不参加这些社交活动,程启思真不明白郑琪儿是怎么把他约来的。

一男一女出现在楼梯口上的时候,程启思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他转头看了看锺辰轩,锺辰轩的脸上也有吃惊的表情。

那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服,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他一看到锺辰轩就微笑了,过来同他打招呼,「辰轩,好一阵子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程启思抢在锺辰轩之前开了口。「文博士,也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程警官,你好。」文桓对他伸出了手,程启思也只得跟他握了握。

文桓是位心理医生,他跟文桓是在之前的一桩连环杀人案里有过接触,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文桓在那桩案子里被证实是清白的,但程启思始终对他没有好感。

站在文桓身边的女孩轻声地说:「程哥,好久不见了。」

程启思望着她,眼神却有些复杂。「田悦……妳还好吧?」

田悦是他以前的同事,她是文桓的表妹,也是因为那桩连环杀人案而辞职的。

「我很好。我现在在我表哥的诊所帮忙,过得挺充实的。」

锺辰轩看了一眼田悦,又看了一眼文桓,正想说什么,郑琪儿就蹦了过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

她指着身旁的两个女孩子说,「她们都是我以前的同学,郁容是服装设计师,徐湄是模特儿,她们两个是好搭档。」

那叫徐湄的女孩子很高,长腿细腰,容貌不算特别出色,但身段极好,一身黑色的晚装勾勒得身材曲线毕露。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闪闪发光,头发全部盘到了头顶,露出了优美而修长的脖子。

郁容也很高,只比徐湄略矮一点,一头浓发盘了一个髻子,穿了一身极合身的旗袍。她的左腕上戴着一个玉镯,通体翠绿晶莹,程启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锺辰轩笑着说:「琪儿,妳为什么不去做模特儿,却来当警察?」

郑琪儿做了个鬼脸,「他们说,就是因为我长得漂亮,漂亮得完全没有特色了,做模特儿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何况,我很喜欢当警察啊!」

徐湄瞪了郑琪儿一眼。「妳的意思是说,我长得丑所以就有特色了?」

郑琪儿叫了起来:「冤枉啊,我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一个年轻男人在一旁说:「琪儿,还要等多久才能吃到妳的生日大餐?妳真想把人给饿扁吗?」

「就知道你贪吃,肖然,我的客人还没到齐呢!」郑琪儿俏皮地吐了吐舌。

那男人穿一身白西服,配了一条金色的领带,容貌很英俊,戴着一块精致的黑色腕表。

程启思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对锺辰轩说:「嘿,限量版的,这琪儿的朋友还真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般人不敢穿这种衣服加这种领带的,这人穿起来还不算让人受不了。」

锺辰轩笑了笑。「你是不是也想这样穿穿?」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郑琪儿跑去接电话,一边接一边大呼小叫:「什么?你案子有了变化,不能赶回来了……谁稀罕你的礼物了……可恶!我不理你了!」

她「啪」地一声把电话砸了下来,噘着嘴走回了餐桌前,「是最后一位客人,我的律师温梧。他本来说今天回来的,结果他在外地办的案子出了点问题,回不来了。气死我了,不管他,我们吃饭!」

郑琪儿摆出一副驾轻就熟的主人架式,把所有人都安排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徐湄看着自己前面的刀叉,又看了看旁边的肖然的餐盘,「我说琪儿,妳在干什么,人家的刀叉都是分放在盘子两边的,为什么我的是交叉放在盘子正中的?」

程启思正好坐在徐湄的对面,他一看,果然,徐湄的刀叉交叉着摆成了一个形,放在雪白的盘子当中。

郑琪儿说:「大概是佣人刚才整理桌上时不小心碰到了吧。」

郑琪儿亲自去开摆在桌上的那瓶酒,肖然笑着说:「琪儿,妳尝尝,这酒妳一定会喜欢。这可是上次我去法国的时候,在拍卖会上买下来的,专门留着给妳生日用的。」

郑琪儿绕着餐桌,把红酒倒进每一个人的酒杯里,「我知道,你上次回国给我带来时就说过了,多谢你有心了。菜马上就来,先喝一点酒吧。」

肖然对着郑琪儿举起了杯子。「生日快乐,琪儿。」

所有人都把杯子端了起来。

郑琪儿嫣然一笑,也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谢谢……今天晚上,希望你们都在我这里玩得愉快。」

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本来,她也只给每个人倒了小半杯,于是每个人都把酒喝干了。几个佣人从厨房里把菜一道地道端了上来。

程启思笑着说:「琪儿,妳平时就雇了厨师的?」

「哪有,程哥你取笑了,」郑琪儿一面切牛排,一面说,「都是为了今天这顿饭临时请的,我还没那么奢侈,平时在公寓里,我常常是方便面里加两片火腿肠就打发了。」她吐了吐舌头,「我最喜欢吃火锅,和所有所有很辣的东西。」

锺辰轩放下了刀叉,抬起头看了郑琪儿一眼。「市东西都是偏甜的,妳大概很吃不惯吧?」

肖然插了进来,「到处都有火锅店,也到处都有川菜馆,不怕吃不到。」

下一道汤送上来了,海鲜汤的香味很诱人,郑琪儿正想说什么,突然,徐湄整个人抽搐了起来。

她的脖子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僵在那里,眼睛圆睁着,美丽的脸也扭曲了,坐在她对面的君兰一抬头正好看到,刀叉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徐湄连人带椅子一起栽了下去,锺辰轩和肖然一左一右地坐在徐湄身边,反应都很快,立即弯下腰去扶她。徐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激烈地抽搐着。

「她的肌肉痉挛,脖子僵直,」文桓说,「应该是中毒了。怎么会这样?!」

陈了跟杜山乔也冲了过去。

陈了回过头大叫:「琪儿,快去端水来!」

郑琪儿啊了一声,赶忙站起来去端水。

杜山乔拿起一把叉子,想掰开徐湄的嘴替她催吐,但徐湄的牙关紧闭,怎么都掰不开。只看到徐湄浑身抽动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阵,然后猛地安静了下来。

锺辰轩摸了摸她的脉搏,慢慢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很古怪,「她……死了。」

郑琪儿正端着水跑了过来,听到这话,手一松,杯子摔了下来。她的手一滑,把空了的红酒瓶从餐桌上碰到了地下,「砰」地一声摔得粉碎。

「什么?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刚才她还好好的啊……」

程启思看了一眼郑琪儿,又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碎了的红酒瓶。

是郑琪儿自己挨个给客人斟酒的,但是,由于只有她一个人在餐桌间走动,所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程启思自己。他并没有看到郑琪儿在给徐湄倒酒的时候,有任何小动作。

陈了用一块餐巾包着手,把徐湄的杯子拿了起来。

透明的高脚杯,除了杯底残留的一丁点红色的酒液之外,并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他望了一眼程启思,「报警吧,已经没救了。」他叹了一口气,「我们几个医生在这里,居然也没办法救她,真是失败。」

「看得出来是什么毒药么?」程启思问。

杜山乔正翻开徐湄的眼皮检查,摇了一下头,「需要解剖才能判断正确的死因。」他一向都是最保守的,没有经过确切的检查是不肯下结论的。

文桓说:「看来像是马钱子碱,或者士的宁,番木鳖碱,随便怎么叫。她发作的样子,很像这种毒药的症状。」

郑琪儿一直大大睁着眼睛站在那里,这时候发出了一声尖叫,把头埋在了郁容的肩头。郁容急忙伸手抱住了她。

「不……不……!不是我,我没有下毒,不是我干的!」

肖然忙走过去安抚她。「没人说是妳干的,琪儿,妳别紧张。」

陈了已经走过去打电话叫人来,锺辰轩却对程启思轻轻地说:「郑琪儿很聪明呀,平时看她咋咋呼呼的,还真看不太出来。」

程启思皱了一下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锺辰轩的声音压得更低,「她已经发觉到了,目前最脱不开嫌疑的就是她,没错,她倒酒的时候我们都有看到,她没有做手脚的机会。那么,毒药就一定是下在徐湄的杯子里了,安排我们入座的是谁?是琪儿。

「所以,能够确保让徐湄喝下这杯酒的只有女主人自己。你想想,如果主人安排你坐这里,你不会执意要坐别的地方吧?」

程启思听他这么一分析,再看看哭成了泪人的郑琪儿,骤然地觉得一阵发寒。「毒药下在酒杯里,这也仅仅是你的猜测罢了。也许,徐湄是有什么急病突然发作了呢?」

锺辰轩嗤之以鼻。「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真相信你说的话么?」他又笑了笑,「不过,我也觉得这个推测大有问题。琪儿还没这么蠢,是不是?」

欧阳若兮一走出法医部,就被程启思拦住了。

她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程启思才拍了拍胸口说:「你真是的,躲在这里吓我干什么?」

程启思对着她笑。「晚上有空没有?我请妳吃饭。」

欧阳若兮算是个清秀佳人,瓜子脸,丹凤眼,肤色白皙。她瞟了程启思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请我吃饭?启思,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从实招来,否则你什么都别想。」

程启思打了个哈哈。「若兮,我想要什么,妳难道还不知道?」

欧阳若兮自顾自地往前走,也不理他,「我知道你想看徐湄的验尸报告。那可不行,这案子已经交给了别的人去办,你也是在现场的目击者之一,需要避嫌的。这难道还要我教你?或者你想让我知法犯法?」

程启思跟着她走,笑着说:「妳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若兮,正因为我是目击者,我才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拜托……」

欧阳若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下了班,我们找个地方谈。总不能在这里说吧?」

她果然按时到了。程启思选了家清静的西餐厅,人很少,很适合谈谈说说。

空气里飘着理查德克莱德门的钢琴曲,侍者把餐单递了上来。

欧阳若兮点得很少,却要了一大壶咖啡。程启思问:「妳怎么点这么少?不会在节食吧?」

「哪里的话。」欧阳若兮笑了,「我已经连续两天对着那具尸体了,你叫我怎么还会有好胃口啊。」

程启思不在意地说:「毒杀而已,尸体算很好看的了吧。」

欧阳若兮连着喝了好几口咖啡,然后把一个文件袋从包里拿了出来,递给程启思。「不是,我只是累了,因为这桩案子涉及到了一群」她又笑,「确实是一群警察跟法医,上头也很重视,所以我熬了两天夜了。」

程启思有点歉然,欧阳若兮已经拿起刀叉开始吃她的三文鱼了。「你慢慢看,我先吃了,我今天一天还没吃过东西呢。」

「好。」程启思打开了文件袋,把里面的数据抽了出来,「徐湄中的毒,是马钱子碱的毒?看来文桓的判断没错。」

欧阳若兮放下了刀叉,「马钱子碱中毒的普遍症状是身体抽搐,脖子发硬,十分痛苦。听你们对她临死前的描绘,都是符合的。」

「她可能会是透过什么样的途径中毒的?」

欧阳若兮说:「在她的胃里只发现了少量的食物和红酒。马钱子碱很难溶于水,如果放在酒里是会沉淀的,应该是和着酒里吞下去的。」

程启思想了一想。「可是,在餐桌上的时候,我们都是亲眼看到琪儿斟酒的,酒都是从一个酒瓶里斟出来的。」

欧阳若兮摊了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把验尸的结果写出来,但是具体下毒的过程,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程启思没有说话。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够把毒药放进徐湄的酒杯里。

「对了,」欧阳若兮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了几片铃兰的花瓣。」

「铃兰?」程启思一怔,他觉得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徐湄身上?」

「对,在她的手袋里,几片撕碎的铃兰花瓣,所以让我觉得有点奇怪。」欧阳若兮已经站起了身,「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改天我回请你。」

程启思便招呼结帐,「我送妳回家。多谢妳了,若兮。」

他带了一份验尸报告的复印件回去,欧阳若兮很善解人意地帮他复印了一份。锺辰轩正躺在沙发里看书,看到他带回来的东西也精神一振。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程启思把文件袋朝他扔了过去。「你说得倒轻巧,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

锺辰轩笑着说:「陪美女法医吃饭,难道还是苦差事?」他一边翻看报告,一边听程启思讲他从欧阳若兮那里得到的消息,突然打断了他,「铃兰?不就是那天送到我们办公室的那束花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程启思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呀,铃兰!我就觉得这名儿挺熟,原来……原来……」他又说不下去了,望着锺辰轩说,「这个,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吗?」

锺辰轩微微一笑,「我一回来,你又不肯动脑筋了。我想,这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至少也应该是个什么暗示吧。我不太相信是巧合,送铃兰花作礼物不奇怪,但是没有卡片也没有人承认是自己送的就有点奇怪了,不是么?」

「对对,」程启思连声地说,「我从来就没有觉得这是个巧合。」

锺辰轩悠悠地说:「铃兰的花语很多……可以说是幸福再来,也可以说是圣母之泪。」

程启思问:「圣母之泪?怎么说?」

锺辰轩说:「那是一个传说。亚当和夏娃听信了蛇的谗言,偷食了禁果,而森林的守护神,圣雷欧纳德则发誓要杀死这条蛇……

「他跟蛇同归于尽,而他的血所流经的地方,开出了朵朵洁白的铃兰。人们说,铃兰就是这位英雄的血液和精魂的化身,是圣母玛利亚哀悼基督的眼泪……」

他做了一个手势,「哦,真是乱七八糟的传说。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基督教的传说,我也不知道跟目前这桩案子有没有关联。

「不管怎么说,死者又不是我们的同事,她只是郑琪儿的朋友。如果说铃兰花的到来,是在暗示和象征着某些东西的话,它又是在对谁暗示?」

程启思慢慢地说:「我想,应该是给琪儿看的。送到我们那里的花,一大半都是给琪儿的。我们看到那束铃兰的时候,不也是直觉地认为是送给琪儿的吗?」

锺辰轩沉吟着,过了一会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实际上想害的人,应该是琪儿吧。」

「怎么说?」程启思问。

「命案是在琪儿的生日宴会上发生的,而且倒酒的又是琪儿自己。」锺辰轩说。

「你我都在现场,以当时的情形而言,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琪儿的嫌疑最大。毕竟,我们这几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徐湄,完全没有杀她的动机。

「也许……也许这个送铃兰来的人,是想要把郑琪儿给送上法庭。」

程启思猛然地打了个冷颤。「有人会恨郑琪儿恨到这种地步?」

锺辰轩说:「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郑琪儿……你不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吗?她并不像她外面看起来那么活泼明朗的,或者说,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桩案子,就算郑琪儿不是策划者,她至少也对我们隐瞒了些什么。」他望了一眼程启思,「有空的时候,我们再去她家看看她吧。」

程启思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笑。「黄鼠狼给鸡拜年?」

锺辰轩一笑。「你说得也未免太难听了。」

说归说,第二天程启思还是开车去了郑琪儿家。这桩案子不仅让郑琪儿暂时去「休假」了,连同他们一部门的人还有两个法医都无所事事。

一次生日宴会给一群人放了大假,倒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别墅的小花园里,那一片桃红色的花朵依然在风里招展。

程启思远远地望着,说:「等会我一定要记得问问琪儿,这究竟是什么花。我很少见到在自己的花园里只种一种花的人。」

「这你倒是说对了。」锺辰轩说,「一般人总喜欢把自己的花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然怎么叫花园呢?

「花园的格调也许有高有低,人的爱好也会多种多样,不过,普遍来说,如果把自己的花园只种一种单一的花,往往是在心理上有某种……障碍。」

程启思皱起了眉。「不至于吧,你太夸张了。」

锺辰轩笑了笑,上前摁了摁门铃。

过了好一会,郑琪儿才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件深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在肩头,没有化妆,一张脸又是苍白又是憔悴,眼下还有黑眼圈。看到程启思跟锺辰轩,她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拢头发。

「程哥,锺哥,你们来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对不起,我才起床,还没有换衣服……」

程启思忙说:「我们只是来看看妳,如果妳不方便的话……」

「不,没有,当然没有。」郑琪儿急忙侧过身让他们进去,房间里还是一片黑黑的,窗帘都放了下来。

她急急地过去拉窗帘,推窗户,嘴里解释着:「因为这里是现场,所以这两天都有同事来拍照啊什么的,我也没有收拾这间屋子。再不,你们还是到楼上的起居室坐坐吧?那里光线好,我去给你们煮杯咖啡……或者你们喜欢茶?」

她这一串话说得很快,几乎没有停过。

看到她这副样子,程启思觉得有点难受,只得说:「不用麻烦,琪儿。我们来看妳,也是想再了解下情况的……」

郑琪儿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这时候更难看了。

「程哥,你也怀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几天我被同事们翻来覆去地问同样的问题,我真的觉得受不了了……」说着说着,她竟然掩着脸啜泣了起来。

锺辰轩责备地瞪了程启思一眼,柔声说:「别哭了,琪儿,我们来,只是想看看妳好不好,我们并没有怀疑妳。

「妳也知道,我们按规矩是不能插手这件事的,但我们还是私底下想调查,就是为了尽快帮妳洗脱嫌疑。」

他这番话还真有作用,郑琪儿抹了抹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对不起。」

她又扁了扁嘴,「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那天倒酒的时候,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看着的,我真的没有做过手脚。」

「但是,琪儿,」锺辰轩说,「妳要知道,正是因为看不出是谁做了手脚,所以一般来说,人们都会认为最有可能做手脚的就是妳这个女主人。因为是妳布置的餐桌,妳安排的座位,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把视线转向妳的。

「所以,如果他们怀疑妳,妳也没有必要生气。换了妳,看到这种情况,妳也会有同样怀疑的。」

郑琪儿走到餐桌前,餐桌还保持着那天的样子,只是桌上的餐具全部都被收走作为证物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张桃花心木的长餐桌,慢慢地说:「是呀,那天之后,我也一再地回想过当时的情形。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徐湄是怎么中毒的。」

锺辰轩问:「妳还有没有类似的餐具?」

郑琪儿点了点头。「餐具和酒杯,我各买了两套。」她望着锺辰轩,「怎么,你想……你想重现当时的情景?」

她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迭雪白的盘子走了出来,然后把盘子和刀叉摆在餐桌上。锺辰轩看着她的动作,问:「那天,是妳亲自把刀叉盘子摆上的?」

「对。」郑琪儿回答。

程启思走到了那天徐湄的位置上。「是妳把徐湄的刀叉交叉放成一个形的?」

「不,不是我。」郑琪儿立即否认,「我都是把刀叉放在盘子两边的,就像现在这样,我绝对没有把刀叉放成这样。」

锺辰轩绕着餐桌,慢慢地走着。「妳为什么会设十三个座位?这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郑琪儿犹豫了好一会,看得出她有难言之隐,「……这件事,我还没有对别的同事说过。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本来,那天来的,只有十一位客人,加上我,就是十二个,正好一打。可是,突然有一个人,她本来说不来了的,却决定要来。临时我又找不到别的客人,但又不能拒绝,所以……就变成了十三个人。

「虽然我觉得有点别扭,但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不过,最后温梧没来,结果还是十二个人。」

程启思问:「谁本来说不来的?」

郑琪儿回答:「郁容。我早就邀请过她了,她说那天她有一个重要的时装发表会要参加,抽不开身,我也不好勉强,毕竟是人家的工作嘛。但是,就在我生日的前一天,她却打电话给我说要来,我当然也就说好啊。」

郁容。程启思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了那个穿旗袍的曲线玲珑的身影。

锺辰轩说:「她头上那只玉钗,和手上那个玉镯,水色都极好。」

郑琪儿点了点头,「郁容的父亲,是个收藏家,专门收藏玉器。现在那些东西都归她的,那只白玉钗据说是宋代的古董,有人出高价向她买,她也没卖。」

她又接着说,「我们三个,我,郁容,还有徐湄,算得上世交,对了,那个肖然也是。因为我们几家的父母一直有往来,所以我们从小也在一起玩,后来,他们三个都出了国,只有我留在这里,这次肖然是为了我的生日才特地回来的。」

锺辰轩问:「肖然是干什么的?」

「哦,他是个摄影师,」郑琪儿说,「他还挺有名气的,很多模特儿都喜欢让他拍。徐湄也是,因为大家是青梅竹马嘛,所以肖然当然也特别照顾徐湄,给她拍了很多,东跑西跑完全不怕麻烦的郁容设计的服装,只要徐湄喜欢也会让她优先的。」

锺辰轩又问:「徐湄的父母,反对她做模特儿的工作么?(香楼)」

郑琪儿苦笑了一下,「当然反对,徐湄的父亲开着一家大工厂的,很有钱,而且也很保守。徐湄跟伯父为此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后伯父骂她,说妳敢再干这个我就不认妳这个女儿!徐湄一气之下就搬走了,一直没有跟伯父和解……唉,直到伯父死的时候,他们也还是那个样子。」

锺辰轩没有再问,他走到程启思的旁边,把刀叉拿了起来,在盘子上摆成了一个形。他指了指门口,「启思,你到那边去,往这边看。」

程启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走了过去。

从门口的方向,可以看得到餐桌,徐湄当天的位置也能看得清楚,因为别的刀叉都是整齐地放在盘子两侧,所以有一套刀叉放成了形,实在是非常醒目,在门口都能一眼看到。

「我想,辰轩,我们进来的时候,应该还不会有这个,否则我们两个人都应该会留意到的。毕竟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对于有些不太对劲的事物,不会不注意的。当时,我记得我还对这张桌子上的那个烛台多看了几眼,没有理由会不看到这么明显的一个。」

「我也是这么想的。」锺辰轩说。

郑琪儿想了想,「可是,这就怪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三个人正在这里说话,然后楼上的客人就都下来了。接着,我们就都入座了,谁有机会在那时候把刀叉摆成形呢?而且,摆成形,又有什么意义?」

「第二个问题我现在还答不出来。」锺辰轩说,「至于谁有机会,我觉得,谁都有机会。」

程启思极力思索着当时的情形,「那时候……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说话,然后跟文桓和田悦说了几句话,之后,琪儿给我们介绍了郁容和徐湄。确实,这段时间内,别的人在干什么,我们都没有注意。」

「再接着,就是肖然在餐桌那边叫了,问琪儿怎么还不开饭。」锺辰轩说,「我们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到餐桌那边去的。」

郑琪儿本来在一直点头,这时候呆了一呆,说:「你怀疑肖然?不,不会的。肖然跟徐湄关系很好的,他不会杀徐湄的。」

程启思耐着性子说:「琪儿,妳是警察,妳该知道有时候动机不是那么明显的。肖然如果跟徐湄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而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他会让妳知道吗?」

郑琪儿不说话了,但看得出来她还是不服气的。

锺辰轩笑着打岔说:「好了好了,我也只是说那个时候肖然在餐桌边上,并不是说他就是凶手,在场的人,谁都可能是凶手,谁都脱不了嫌疑。」他瞟了程启思一眼,「包括你和我。」

他又对郑琪儿说:「琪儿,妳那天让我们坐下的时候,对于我们的座位,妳有没有特定的安排?」

郑琪儿又苦笑,「这个问题我已经被问过很多遍了。

「我对别人说,都说的是没有安排,没有想法,随便坐的,但是事实上,我还是有一些考虑的。

「比如,男宾跟女宾交替着坐,话题可能比较多的人坐在一起但这都是基于一些很基本的人际关系的道理,我也没特别地去想过,反正就这么安排了。」

锺辰轩慢慢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确实,很合情合理。」他又说,「琪儿,妳把那天倒酒的情况再给我们做一遍。」

郑琪儿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红酒。「那天那瓶酒是肖然带来的,我家里没有这么好的酒了,就随便找一瓶替代了。」

她用开瓶器打开了酒,然后从她右边的第一个座位开始斟酒。血红的酒液倒在透明的高脚杯里,微微地荡漾着。

她倒了小半杯,然后又继续给下一个酒杯斟酒,一直斟到了当时徐湄的座位上的那个杯子。

但是,她接下来给坐在徐湄右边的郁容倒酒的时候,却没有用那瓶红酒,而是换了一瓶果汁。

程启思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郑琪儿解释说:「郁容对什么酒都过敏,所以从来不喝酒。我给她准备了鲜榨的果汁,她喝了酒就会浑身起红疹,很吓人。」

锺辰轩说:「徐湄的左边是肖然,右边是郁容,然后是妳。而妳,妳已经给自己倒了酒了,所以,等于徐湄就是最后一杯了?」

「对,」郑琪儿说,「我倒出来,自己是先尝了一下的,怕万一味道有什么不对。我也是计算着量倒的,到徐湄那里的时候,就是最后一点了,因为在场的人比较多,所以一瓶酒也只够这么分的。」

锺辰轩沉默了一会。「当时,酒瓶摔碎了,那些碎片呢?拿去化验了?」

「当然。」郑琪儿说,「他们都带走了。」

锺辰轩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拿起了那个酒杯。程启思看到他举在唇边想喝,直觉地叫了一声:「不要喝!」

锺辰轩怔了一下,奇怪地问:「怎么了?」

程启思这才觉得自己这一声喊得冒昧,有点尴尬。「没,没什么,我只是……唉,是那天眼睁睁看着身旁有人死去,有一点心理阴影吧。」

郑琪儿也端起了酒杯,凝视着酒液。「我也一样,我现在已经不喝红酒了,看到就觉得反胃,想吐。」

她突然把杯子摔在了地上,砸得粉碎。程启思叫道:「琪儿!……」

郑琪儿倒在椅背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徐湄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在我的生日宴会上?我想了又想,这几天一直在拼命地想,想她是怎么被下毒的,我……我怎么也想不出来!

「我也想过动机,也许徐湄会有一些跟她闹过不和的人,毕竟在模特儿的圈子里,这些纠纷和不愉快是很常见的。但是,我真的不认为会有人恨她恨得想杀了她……何况,那天在场的,就只有那些人,可是,我没办法想象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是凶手……」

程启思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这样,琪儿,案子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虽然这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我知道妳跟徐湄是好朋友,但妳也得振作起来。虽然这话是俗套了,但我还是得对妳这么说一遍抓到凶手,就是对徐湄最大的安慰了。」

锺辰轩走到了窗边,客厅的落地窗走出去,就是花园。「琪儿,妳花园里究竟种的是什么花?」

郑琪儿抹了抹眼泪,转过了头。「哦,那叫紫茉莉。」

「紫茉莉?」锺辰轩重复了一遍,「名字不错,但它看起来并不像茉莉,也没有茉莉那种清香。妳为什么独独喜欢这种花?有什么特别的典故么?」

郑琪儿笑了,她脸上还带着泪,看起来特别可爱,「这种花很普通,也很容易种活。我没有时间来照顾这些花,只能种种这种不容易死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