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装秀

「她说了等于没说。」两个人出了别墅回到车上的时候,程启思说。「容易活的花多了,为什么偏偏是紫茉莉?」

锺辰轩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每个人总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的,琪儿也不例外。先撇开这个不说,我想我可能已经知道凶手是怎么对徐湄下毒的了。」

程启思正准备发动车,听了这话一下子坐直了。「什么?你没开玩笑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锺辰轩说:「上次吃饭的时候,因为在跟文桓说话,所以当时有些细节也并没有注意到。今天听琪儿一说,我才知道原来郁容是不喝酒的。」

程启思奇怪地问:「那又怎么样?」

「那就意味着,从酒瓶里倒出来的最后一杯酒是给了徐湄的。注意,给徐湄倒完之后,酒瓶就是空的了,这是真实意义上的『最后一杯』。」

锺辰轩说得很慢,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程启思。「你明白了么?所有的奥妙,也就在这『最后一杯』上。」

「……你的意思是说,那瓶酒有问题?」程启思缓缓地说,「酒的沉淀物,都倒进了最后一杯酒里,所以……徐湄才会死?」他突然叫了起来,「如果那样的话,那瓶酒……那瓶酒就是肖然带来的!那么他才是……」

「别想得那么绝对。」锺辰轩不同意地说,「肖然下毒在里面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也不排除别的可能。

「比如,琪儿是绝对有可能的,她收到那瓶酒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她完全办得到。再比如,郁容跟琪儿是好朋友,常常到她家去,也有可能在酒里下毒。

「当然……有一个问题我们不应该忽略。那就是是否选择在生日宴会开这瓶酒,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女主人的,那就是琪儿自己。

「不过,也可能别人的话会影响到她吧,比如肖然。这瓶酒是为她的生日而特地带来的,她开这瓶酒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最后一杯倒给谁,这必须得由琪儿自己决定。」

「不!」程启思冲口而出,「你真认为是琪儿?」

锺辰轩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而平静,「你是警察,启思。最近我发觉你越来越感情用事了,再这么下去,你大概也必须换个职业了。」

他顿了顿,「是不是琪儿,这还要看别的证据。不过,那个让我很在意。」

程启思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嘛,总是跟,跟分不开的。」锺辰轩淡淡地说,「有了,难道就不会有,有?」

「你的意思是还会有谋杀案?!」

锺辰轩瞟了他一眼,「别那么紧张,我只是那么想想而言,也许只是我多虑了吧。」他笑了笑,「刀叉交叉放在一起,是一个的形状,嘛……我觉得挺像一个树丫的形状。那么,那么,它像个什么?你想呢,启思?」

程启思说:「蛇。」

锺辰轩「嗯」了一声,「蛇……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按了按额头,「唉,头有点疼,昨天忘了吃药了,启思,你先送我回家,我没有带药。」

程启思不悦地说:「你还在吃那些药?辰轩,你自己是医生,你当然知道长期吃这类镇静剂的后果。你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服用?」

锺辰轩仰在了靠背上,「好了……启思,我已经尽量在吃一些副作用比较少的药了。但是,时间太长了,我对这些药物有依赖了,你要我突然间戒掉也是不可能的。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情况……若兰的死,对我打击太大了。」

若兰是锺辰轩的未婚妻,在两个人的婚宴上被杀死,至今都没有找到凶手。这也是锺辰轩多年来的心结,程启思听他详细的讲过这件事,也是打从心里的替他难过。「对不起,辰轩。」

锺辰轩疲倦地笑了一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他回过头,望着那片桃红色的花,「越看越丑的花,琪儿的品味不算糟,怎么会把自己的花园打理成这样?」

程启思闷闷地说:「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会卷入这样的事情里?」

这话引得锺辰轩一阵大笑。「你是警察,你如果不卷入这种事情里,那你大概就得失业了。」

程启思的声音更低沉,「可是,就算不是在工作里,哪怕我在休假,也会遇上。在国内旅游遇上了,在国外旅游也遇上了。你说,这究竟算什么?」

锺辰轩听他声音里满是怨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只能说明你这人带灾,跟你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看,你有空还是去烧烧香拜拜佛吧,兴许可以把你身上的戾气除一除。」

「胡说什么。」程启思嘀咕着,发动了车。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锺辰轩,「奇怪了,如果像你所说那样,酒瓶的沉淀物里有剧毒,那么化验科的人应该早就检查出来了啊?」

锺辰轩锁起了眉头。「对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你再去打听一下?」

程启思说:「我打听过了啊,说是没查到什么。」

锺辰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么……就还有一个可能。坦白说,我对于这次琪儿的生日宴会,一直都觉得有点别扭。」

「别扭?」程启思问,「哪里别扭了?」

锺辰轩说:「她把我们都请来了,造成的结果就是我们都没办法介入这案件。因为我们都是目击者,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嫌疑人,按惯例是不能调查案件的。

「甚至在这案子结束之前,我们都不能像平常一样的工作,我总觉得这一点有点奇怪……对了,」他望着程启思,「杜山乔杜医生居然也会来,我觉得很意外。」

「对啊,」程启思说,「他平时根本不会参加这些社交活动的,那天看到他,我着实地吃惊了一下,还在想琪儿的手段真高,连他也能约来。」

钟辰思叹了口气。「越想头越痛了,先回去吧。」

这段时间,他们部门里特别的安静,因为郑琪儿放了长假,送来的花也少多了。不过,每天都会有一盆兰草送来,指明是送给君兰的。

每次锺辰轩看到兰草,总会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程启思想来他肯定是想起了自己惨死的未婚妻,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制止别人给君兰送兰草吧?毕竟,人家的名字里也带个兰字,这不是她自己做得了主的。

「在看什么?」程启思抱着一盆兰草走进了办公室,那兰草是君兰硬塞给他的。同事们几乎已经是人手一盆了。

锺辰轩正在翻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你没看到吗,我在看书。」

程启思有点好笑地问:「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时尚杂志感兴趣了?」

「人总得赶上潮流是不?」锺辰轩漫不经心地说,他把杂志摊在了桌面上,「你看,这个月底会有郁容的时装秀。原本徐湄是走主秀的,现在她死了……这场发表会还在用这个做卖点呢。」

程启思皱了皱眉,「媒体嘛,是这样的。」他手臂撑在桌子上,仔细地看了两眼杂志,「唔?以花语为主题的时装?这个倒挺新鲜的。」

锺辰轩说:「新鲜倒是不新鲜,时装界嘛,谁最会标新立异谁就是大师。穿报纸披被单的都不稀罕,今年有款红白格子包不就是一个编织袋模样的么?」

程启思也笑,「我看郁容不会是标新立异的爱好者。」他随手又把杂志翻了几页,突然「咦」了一声,脸上有诧异的表情,「你看这个,辰轩。」

锺辰轩说:「什么?我还没看到后面。」

程启思把杂志向他推了过去,锺辰轩一看之下,居然变了脸色。「这是什么?!」

「我还以为是你干的好事呢。」程启思注意地观察着锺辰轩的表情,锺辰轩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怎么,你真的不知道?」

杂志上是一幅跨页的摄影作品。色调黯淡,呈灰黑色,左上角是一轮圆月,淡淡的发着光,把照片里的建筑物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黑衣的女人坐在台阶上,隐隐约约地看得到,在她的身后是一片断垣残壁,在月光下显出模模糊糊的影子。女人的脸苍白而美艳绝伦,睫毛黑而浓长,涂成淡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那是徐湄的脸。

而在这张照片上,印着四个大字。

第十二夜。

「这是肖然的作品。」程启思说:「是一组作品三张,这应该是他不久以前拍摄的吧……用徐湄作的模特儿。」

锺辰轩没有说话,他的眼光扫过了照片下方印着的几行小字。「从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所得来的灵感,由此拍出了这组作品?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创造了一个脱离现实生活的梦幻国度,创造了一个唯美和梦想的世界……他由此得到的启发?」

程启思笑着说:「我看,是巧合吧。」

锺辰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他才说:「你觉得是巧合?」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程启思慢慢地说,「我总不能说这又是你设计的,又一次第十二夜的狂欢嘉年华的开端?又一次连续杀人案的揭幕?还没到一月六日吧,辰轩。」

锺辰轩盯了他一眼,「你想得太多了。」他把那页翻了过去,「我们就暂且把它当成一场巧合吧。」

在程启思和锺辰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一个酒吧,名字就叫「Twelfth Nigh」,或者叫「What You Will」。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之所以叫第十二夜,仅仅是因为这是一出在第十二夜上演的喜剧,它的内容跟第十二夜这个节日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上,它更合适的名字应该叫做「各遂所愿」在这部荒诞不经的喜剧里,每个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爱情,或者是别的东西。

那个酒吧,叫做第十二夜的酒吧,也是一连串凶杀案发生的开始。

第十二夜那天零时的钟声响起的时候,也就是一场谋杀的盛宴揭幕的时候。虽然,最后这桩凶案被破获,杀人凶手也死了,但是,这件事对程启思造成的影响是无法轻易抹煞的。

锺辰轩才是幕后的操纵者。

程启思突然抬起了头,瞪着锺辰轩。「你向我保证,这次不是你玩的花样?」

锺辰轩正在埋着头看杂志,听了他这话,不悦地皱起了眉。「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如果这么怀疑我,当初何必再找我回来跟你继续搭档?」

程启思也发觉自己的态度有点过火,勉强地笑了笑。「抱歉,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那条咬伤你的蛇了?」锺辰轩淡淡地说,他又把杂志推给了程启思。「你看第二张照片,这不是琪儿吗?」

「是啊。」程启思说,「她妆很浓,我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是她。」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一艘船,隐在茫茫的雾气里,彷佛是传说中漂流在海上的幽灵船。一个女人靠在船的桅杆上,她的头发长垂到地面,像一大片黑沉沉的海草。

一袭闪着银蓝色光泽的贴身鱼尾裙,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如同暗夜里闪亮的美人鱼。苍白的脸,艳红的唇,海草般的黑发,眼神朦胧却似乎燃烧着某种憧憬是海里的人鱼正在渴望着人间的情爱和欲望么?

「她像琪儿,又不像琪儿。」

程启思的手指,沿着照片里女人的脸缓缓地滑了下来,「看不到她的脚……真觉得她像是海里的人鱼一样。她没有这么长的头发,应该是假发吧。」

锺辰轩嗯了一声。「照片拍得很不错。」

他又翻到了下一页,「呵,居然第三张拍的是郁容。真奇怪,一般服装设计师是不会兼任模特儿的,看来是因为郁容跟肖然的关系不同了?」

第三张照片的背景还是一片黑暗,只是比前两张照片都还要黑还要暗,几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灰白色的光源都集中在画面中央一张巨大的闪着银光的网里面,一个女人如同被蜘蛛网黏住了的蝴蝶,双臂柔弱而优美地伸展着。

锺辰轩有点迟疑地说:「她好像是裸体的。」

程启思不以为意地说:「重点部位有遮吧,再说,又是这么密密的一张网,看得到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锺辰轩说,「对模特儿很正常,可是郁容是设计师,她应该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才对,犯不着这么裸露。感觉总是怪怪的……」

程启思警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锺辰轩笑了一下,「我的意思你自然也是明白的,看郁容的着装,还有她的谈吐,不说是保守的类型,至少也不是开放的类型。拍这么张照片不是三五分钟能搞定的事,她肯在肖然面前这样……」

程启思打断了他的话,「别说得像是封建年代似的,现在拍个人写真还喜欢拍裸体的呢,这叫留住青春,留住美丽。你没听琪儿说吗,他们几个人是青梅竹马,有什么关系?」

锺辰轩又瞪了他一眼,「你又在说傻话了,正因为是青梅竹马,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这么做反而会很尴尬的。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兔子不吃窝边草,懂不懂?」

程启思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摸着头讪讪地笑。突然,他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弦外之音啊?」

「什么?」锺辰轩有点吃惊,一转念又笑了起来。

「我没有弦外之音,也没有言下之意。倒是你,是你做贼心虚吧?」他指了指桌上那盆兰草,「没关系,就算你要吃窝边草,人家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胡说什么。」程启思沉下了脸,锺辰轩又笑了。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们说正事。我是认真的,虽然跟郁容那天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下,但我实在觉得她属于比较保守的那一类型,要说能在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面前脱光了衣服拍照,恐怕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看那些八卦消息,这肖然可是个挺出名的花花公子,被他哄上手的女人不在少数。当然,郁容应该是例外,何况,他们就算有关系,也从来没有公开过,肖然现在还是一样的在外面花天酒地。」

程启思说:「那你的解释呢?」

锺辰轩耸了下肩头,「还能有什么解释,唯一的解释就是郁容跟肖然关系不同啊。郁容又不是模特儿,又不靠这个生活,我看,她大概跟肖然是情侣关系吧,或者至少也有过那种关系,否则不会这么自自然然地让他拍的。」

他把杂志来回地翻看了下,笑着说,「不过,这看起来也确实有够奇怪的。肖然这组照片,拍了徐湄,琪儿和郁容她们三个人,我真不明白这个男人是什么心态?」

程启思笑着说:「这四个人,你都是见过的。那你不妨来分析一下,肖然拍摄这组照片是出于什么心态?」

「这个嘛……」锺辰轩微微一笑,「一种可能就是肖然对这三个女人都是看得很重要的,所以很用心地各自设计了这样的场景把她们拍了下来。

「三张照片的顺序,三个女人的打扮,周围的环境设计,跟第十二夜这出剧的相对应关系和影射……这要分析起来,可得花时间花精力,我又不是要写论文,又不是要面对病人。」

程启思本来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式,听到锺辰轩这么一说差点吐血。「我说,你是在耍我是不是?」

锺辰轩对他眨了眨眼。「如果有必要我会分析的,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吧。」

「第十二夜那出剧你难道不是烂熟于心么?这照片里有什么隐喻和暗示你难道还不能一眼看出来?」程启思一急也口不择言,「我看你倒不是想卖关子,你是根本不想告诉我!」

听他这么一说,锺辰轩也沉下了脸,「好吧,你非要听我就说。还有一种可能,如你所言,照片可以把这三个女人最青春美丽的时刻保存下来。保存的原因就是他知道她们会死!你看到没有,照这组照片的时间就在两个月以前?」

程启思一怔,他从锺辰轩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你……你是说徐湄是肖然杀的?他还会杀掉琪儿和郁容?」

锺辰轩已经坐回了他的椅子上。「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

程启思注视着他,一股隐隐的不安从心底升了起来。「辰轩,如果你有什么发现,或者有什么想法,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我不想再看到有下一个人死!」

「笃笃。」有人在轻轻敲门。这么文雅的敲门方式,肯定是君兰。

程启思走去开门,门一开,君兰就把一个快递信封递给了他,「你的信,启思,我帮你签收了。」

「哦,谢谢,君兰。」程启思把她送出去后,关了门就开始拆信。

两张精美的请帖从信封里滑了出来,程启思捡起来一看,呆了一呆。

「辰轩,是郁容的服装秀的请帖。她请我们去的。」

锺辰轩坐直了身子,「我就知道,会有这次服装秀的票送给我们的。」他把信封拿了过来,「她何必这么麻烦,让琪儿把票给我们不就行了?还特地寄过来?」他念着上面的地址,「滨江路,源力大厦,七楼……那是她的设计室吗?」

程启思说:「我怎么知道。」他又问,「你去吗?」

锺辰轩望着他。「怎么,难道你不想去?」

程启思无奈地笑了笑,「你别说,我还真不想去。我觉得郁容这场秀肯定会出点什么事,不会那么平平静静的。」

锺辰轩说:「你是不是害怕还会有谋杀案发生,而死者就是郁容?」

他这句话太直接了,让程启思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却又无法否认。「……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当然,我宁可我是在胡思乱想了。」

锺辰轩拿着那两张请帖,慢慢地说:「很遗憾,我想你不是在胡思乱想。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所谓的直觉,往往是建立在一系列细小的事实的基础上。那么,启思,你能不能仔细地想一下,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程启思一怔,「为什么……这个,我还真说不上来。是因为这组照片……不,我之所以会认为还会有事情发生,应该是在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

「只不过,我看到杂志上说郁容最近会有一场秀,才会认为在那场秀上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想,应该是从徐湄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有这种想法了。」

「好。」锺辰轩又问,「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是在徐湄死的当天,看到了,听到了总之是注意到了某些东西,才让你觉得这桩案子还没有结束。你究竟注意到了什么?」

程启思又苦笑。「这我可真说不上来了。」

锺辰轩拿了两支笔,在桌面上交叉地放了下来。「我想,让你不安的,有一部分应该是这个吧。」

「。」程启思望着两支笔组成的一个的形状,「是的,也许我的不安是来源于此,小时候做过的数学题,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有,就必然有有,就必然有。也就是说……如果徐湄是的话,那么还会有,还会有……」他的眼光停留在了杂志上,「你是说,郁容和琪儿会是和?郁容是,郑琪儿是?」

锺辰轩说:「也许吧,这么想是最合理的。」

程启思问:「你打算去郁容的秀吗?」

锺辰轩点了点头。「当然,我觉得,你最好先跟郁容联系一下,看看她这次活动的保全情况。」

「你想让我负责郁容的安全?」程启思问。

「一般来说,她应该会在后台吧,这种情况下,后台往往是一片混乱,如果要杀她应该是很容易的事。你贴身保护她,总比她完全没有防备地在后台走来走去来得好。」锺辰轩说。

程启思笑了。「不收钱的保镖?」地.狱.香.楼.录.入锺辰轩白了他一眼,「如果你好意思收郁容或者琪儿的钱,你大可以老着脸皮收去。」他把那本杂志塞到了程启思的手里,「好好看看,省得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郁容的时装秀是在一个花圃里举行的,那是个郊区的花圃,大得惊人,远远地一眼望去,一片花海。来的记者和宾客都不少,程启思一向不关心这个圈子,直到这时候才知道郁容也是个有名气的设计师。

郑琪儿也来了,她穿了件紫色的小礼服,化了个很精致的妆,耳边簪着一朵也是淡紫色的花。她看见程启思和锺辰轩,就迎了上来。「锺哥,程哥,你们来了?你们怎么会有空来?」

她这话让程启思和锺辰轩面面相觑。程启思奇怪地问:「不是郁容给我们发的请帖吗?」

郑琪儿一呆。「没有啊,我们根本没想到你们会对这个有兴趣,所以想都没有想到给你们发请帖啊。」

锺辰轩把那两张请帖递给了郑琪儿。「这难道不是郁容的请帖么?」

郑琪儿接过了看了一下,「是倒是,可是,我们确实没有给你们发过请帖啊。上面的字是打印机印出来的,而这场发表会的请帖,名字都是我和郁容亲自写的。」

程启思看着锺辰轩,锺辰轩也回看他。两个人都有点发呆,过了半晌,程启思才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来了。琪儿,郁容在哪里?」

「在后台呢,」郑琪儿说,「我在这里帮她接待一些重要的客人。肖然也在,他是今天主要的摄影师。」

型台搭在一座大型花棚里,放着好几排舒适的藤椅,有几个女孩子正在那里倒茶。锺辰轩看着,问了一句:「这次是中式服装展示么?」

「锺哥,你怎么会这么想?」郑琪儿含着笑问。

锺辰轩说:「没什么,我只是看到这场地里面的装饰都很中国化,茶具都全部是紫砂的,看样子还是比较贵重的东西。拿到这种场合,万一打碎了很可惜啊。」

「好眼力。」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几个人一回头,就看见郁容笑盈盈地站在后面。她穿着一件中国红的旗袍,手镯也换成了玛瑙的,头发仍然盘成了一个髻,一点鲜亮透红的钗头从发髻里露了出来。

「不用担心,我父亲留下来的这些东西很多,他根本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的。」

「妳父亲?」程启思问。

郑琪儿插嘴说:「这里就是伯父家的花圃啦,我不是告诉过你们,郁容的父亲是位收藏家?因为这次郁容的主题是『花语』,所以就把地点定在这里了。」

「花语……」锺辰轩重复着,望向了郁容,「我看过有关妳这次发表会的介绍,可是妳很保密,只说了主题是花语,却不愿意说是具体哪种花。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郁容笑了起来。「哦,那只是对媒体保密,如果我知道你们感兴趣,我早就告诉你们了。这次的主题本来应该包括三个系列,第一个系列是『铃兰』,第二个系列是……」

她忽然住了口,因为这时候远处有人在叫她。

她回过头应了一声,然后抱歉地对锺辰轩和程启思说:「我有点事,先过去一下,琪儿,那边有客人,妳去帮忙接待一下。对不起,我一会再来跟你们说。」

她和郑琪儿匆匆地走开了。程启思说:「又是铃兰?」

锺辰轩沉默着,然后在旁边找了张藤椅坐了下来,端起了一杯茶。「没办法,我们先看看吧,希望在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花之前,不要出什么事。」

他揭开茶杯的盖子,轻轻晃动着,「铃兰,铃兰……铃兰跟有什么关系?铃兰又最可能跟什么花有关系?圣母之泪……天堂之梯……天堂之梯?」

程启思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说什么?什么天堂之梯?」

锺辰轩慢慢地说:「铃兰是种很常见的花,它有很多别名。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有关于圣母之泪的那个传说么?」

「记得。」程启思说,「天堂之梯又是什么?」

「是它的另外一个别名。」锺辰轩说,「听起来,挺像是一种暗示的,对不对?铃兰出现后,徐湄就被送进了天堂?」

程启思手里的茶杯猛然晃荡了一下。「你真这么想?」

锺辰轩突然大声地说:「我知道郁容的这个主题里,第二种花是什么花了。」

程启思精神一振。「什么花?」

「铃兰还有一个别名,叫做lily of the valley。」锺辰轩说,「意思就是谷中百合。下一种,一定是百合。」他再次把那两张请帖拿了出来,「我们都太粗心了,其实,这两张请帖上,已经把谜底都揭示出来了,你看……」

程启思一看之下,也直想敲自己的脑袋。请帖上印着三种花,一种是铃兰,一种是百合,另外一种却是睡莲,三种花都是白色的,因为请帖印制得很精美,排版制作得也很有品味,所以三种花放在一起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

「百合,铃兰,睡莲。白色的三种花……」锺辰轩喃喃地说,「这究竟象征着什么?又究竟在对我们暗示什么?」

程启思忽然说:「琪儿刚才说,并没有对我们发请帖,那这请帖究竟是哪来的?」

锺辰轩问:「那个快递信封,你还留着吗?」

程启思做了个苦脸,「早扔垃圾筒了,现在肯定已经进了垃圾场了。你知道,自从君兰来了之后,她常常帮我收拾办公室,什么都会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垃圾更是帮我天天一换。」

锺辰轩「哦」了一声,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在看程启思,又好像没看。程启思摇了摇他:「喂,辰轩,你怎么了?」

「……没什么。」锺辰轩过了好一阵才说,「我记得那家快递叫天天快递,明天你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到是谁寄出这封信的,他们的快递都会有计算机数据存盘,应该很容易查到的。」

这时候,只见后台那边的方向起了一阵骚乱,程启思立即站了起来。「好像出什么事了,我过去看看。」

他还没来得及动脚,郁容就已经出现在了型台上。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里隐隐有愠怒的神色。「对不起,因为有一点突发状况,请各位换个地方好么?」

宾客和记者们都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但既然郁容发话了,大家也只好挪个地方。

这个新的场地是一个圆形的水池,顶上也搭着一个圆形的天蓬,盘满了蔷薇花藤。只是这时候蔷薇的花期早已经过了,只有绿油油的藤蔓,却一朵花也看不到。

水池里有几朵很大的睡莲,还有一片片极大的睡莲的叶子。这个地方显然也是早已布置好了的,跟花棚里一样,四周摆放着藤椅和茶水。

众人先后在藤椅上坐了下来,程启思注意到肖然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照相机。另外还有几组人负责照相和摄影。

音乐从水池附近的音响里响了起来。那是一曲极优美动人的曲子,程启思轻声问锺辰轩:「知道是什么吗?」

锺辰轩说:「莲。」

「什么?」

程启思有点愣神,锺辰轩说:「我不是说了么,曲子的名字就叫莲啊。觉得好听是吧?我有这张的。」

程启思正想说话,只见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孩,赤着脚走上了水池。她竟然一脚踩上了那张巨大的睡莲的叶子!

四周发出了一阵惊叫声,但奇怪的是,莲叶并没有被踩塌。女孩也好好地站在莲叶上,她一转头,乌黑的长发也飘了起来是郑琪儿。

锺辰轩在她踏上莲叶的时候并没有惊讶的表示,这时候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怎么?琪儿怎么会是模特儿?发生了什么事?」

程启思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肖然拍的那组照片,不也用了琪儿当模特儿吗?」

锺辰轩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你没注意到刚才后台的骚动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才会让宾客们来到这个地方看走秀。」

「可是这个地方很明显也是事先布置好了的。」

程启思说,「既然一共有三个系列,铃兰,百合,睡莲,大概是铃兰和百合这两个主题出了点问题,郁容才让睡莲先上的。你也太敏感了吧,辰轩。」

「不是我敏感。」锺辰轩说,「你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郑琪儿正在莲叶上跳跃和舞动。那袭白纱的长裙实际上是一袭洁白的婚纱,式样高贵雅致,程启思只觉得好看,听到周围人的啧啧称赞声,知道这个设计一定是很不差的。

郑琪儿赤着一双脚,踩在碧绿的莲叶上,那脚白得就像玉石一般,很是动人。

他扭过头,对锺辰轩说:「原来琪儿会跳舞,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锺辰轩的眼睛也一直随着郑琪儿在转,「她跳的可是芭蕾。我一直就觉得奇怪,琪儿为什么从来不穿比较紧身的长裤和短裙,原来是这个原因。」

程启思问:「怎么说?」

「跳芭蕾的女孩子,因为是用脚尖着力,所以小腿的肌肉普遍都是外翻的,相当难看。琪儿为了漂亮,所以不穿暴露这种缺陷的衣服。」

锺辰轩瞟了程启思一眼,「你不是有过当舞蹈演员的女朋友吗?哦对了,她不是跳芭蕾的,我忘记了。」

程启思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有意在刺激我吗?」

他的女友施思,是个初露头角的舞蹈演员,而正因为她有一双美丽的脚,受到了那个狂热着迷于收集人体美丽器官的连环杀人凶手的注意施思惨死在了他的手中,脚也被切了下来。程启思对此,一直是无法释怀的。

锺辰轩低低地说了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似乎想转移话题,「你不觉得奇怪么,琪儿相当高,体重也不会太轻,这莲叶怎么能够承受她的重量?」

「为什么?」程启思问。既然锺辰轩已经道了歉,这个场合再呕气也有点过分了。

锺辰轩微微一笑,「那不是普通的睡莲,那是王莲。王莲也是一种睡莲,不过它是生长在热带气候下的,要养活它并不容易,这个花圃的主人一定是很下了一番功夫吧。」

「原来是王莲,」程启思说,「我以前见过,这种睡莲别的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特别能承重。一个二、三十公斤的孩子坐在上面,是完全能负荷的。」

「芭蕾本来就是用脚尖着力,」锺辰轩朝郑琪儿指了指,「她舞动得又很迅速,所以莲叶能够承载她的重量而不会沉下去。郁容很会设计,琪儿穿着白色的纱裙在碧绿的莲叶上舞蹈,就像是天使一样。」

他突然左右望了一下:「郁容呢?」

程启思也没有看到郁容的影子,他有点紧张起来了。「我看,我还是去找找她好了,我有点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锺辰轩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站起了身,锺辰轩回过头看了一眼郑琪儿。「她真美,真像是一朵白色的睡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