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礼物

“不好意思,走神了,我要到酒店了。名单直接发我吧,不敢在我上飞机前发来看来你是觉得难度很大。”

“毕竟这要求真的很高。”戴代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吐槽,“又要名气够大,又不能亏钱太多。”

“明天合同签了再详聊。”喻扬霄也不怪她抱怨,工作难度是有点超出的。

喻扬霄这次出差一是为了假装偶遇路想达成合作,二是为了路想的拍卖会找一个画家。光靠路想的作品要撑起一场拍卖会有些勉强,很难保证成交金额能超出担保金额。

他有很多机构要养,不能让一大帮人陪他做亏本买卖。

所以拍卖会需要一个刺激源。

如果明天和画家戚庞驹聊得不顺利,这份名单就是应急方案。

办理好入住,喻扬霄眼前的江水仍然挥之不去,他再次查看邮件作为结束一天工作的流程。

他也正好借此摆脱无处不在的江水画面,他看见观察报告时那一天的记忆又重新鲜活起来。

他终于联系上戚庞驹,刚接通的电话里传来一阵阵蛙声虫鸣,行踪诡秘的画家又跑了。

“喂,画廊说你找我?”

喻扬霄安静听了一会,“麻烦你先把环境音关了再接电话。”

戚庞驹笑出气声,“诈我呢,你现在就来梅山找我当面谈。我要不在,名字倒过来写。”

“你画里的签名哪次不是倒过来写的。”喻扬霄揉着眉心说:“我现在过来,你只要不在,我手里的三联画就放开范围卖了。”

那边动静立马停了,“耳朵真够尖的,明天上午十点我工作室。”

“八点。”

“你这什么作息,比我还中老年。”

“我知道你明天真要去采风,我要是十点过去,怕是只能聊十分钟吧。”喻扬霄每次找张庞驹都像哄小孩。

“行吧,就你什么都知道。”

他刚准备挂断,那边又吼起来,“你怎么听出来的,我考虑是不是该换个设备了。”

“我每天听这个睡觉,换个人能不能听出来不好说。”

洗完澡出来,喻扬霄的疲惫反而更甚,余光中他似乎瞟到一个人影。

喻扬霄只围着半身的浴巾,心里一空突然变得警戒,但是他对来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五星级酒店是他常住的,安保水平不可能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随便进入。

他按下中控键,套房里所有灯被开启,躲在暗处的人比他更难以适应强光。

“宋渊,你下次再这样我会直接报警。”喻扬霄的太阳穴扯得头痛。

全身只有几根红绸挡住重点部位,宋渊皮肤白皙和红绸对比鲜明,包装得像一个礼物。

这是一个有毒的礼物,不戴上手套不敢碰的那种。

宋渊贴过来的时候,喻扬霄闪躲开了,他实在是没剩多少耐心了。

“给你一分钟把话说完,不然我就打电话给前台。不知道他们看着酒店接班人这样子作何感想。”

宋渊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我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喻扬霄最后的理智伪装被这句话气得燃烧起来,“分手半年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联系的。出轨这种事情指望我原谅你,比你把酒店运营好还要不切实际。”

“你……”宋渊指着他,甚至说不出有力的反驳话。

转而,他又笑得谄媚,似乎不在意刚才侮辱他的话。

他拉着喻扬霄的手说:“我们当床伴也可以。我真的很想你。”宋渊靠近喻扬霄,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后腰,稍微向下就能拆封礼物。“你不想我吗,你很久没做了吧?”

喻扬霄淡然抽出手,“我嫌你脏。”

说罢,他推开宋渊,真像沾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次宋渊终于安静下来,似乎是认清了他的想法,沉默穿着床凳上的衣服。

当他穿戴整齐抬头的时候,眼眶发红,闭着唇和喻扬霄对峙。

“陪我吃顿饭吧,今天是我生日。”

喻扬霄皱着眉说:“最后一次,今天以后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再给我发乱七八糟的照片。”

哪怕喻扬霄一天就吃了一顿,对着宋渊仍然胃口不佳,精致的粤菜被他吃得很勉强。

大堂经理来问他是不是有不合口味的地方,后厨可以马上调整。

“不用了,James。”宋渊打发了他。

等人走开后,宋渊才继续说:“和我吃饭就这么倒胃口?”

穿着简单T恤的宋渊,气质也很干净,远不至于影响食欲的水平。

但是喻扬霄每次看见宋渊都会想起他出轨。

准确来说,他和喻扬霄在一起才是出轨,被骗的喻扬霄是第三者。

因为工作,喻扬霄经常满世界飞,他们再努力挤时间一个月见面也不过三五天。这就给宋渊提供了便利,他有几个男友都能排出时间来。

所以当宋渊的正牌男友找上门来时,喻扬霄只是瞬间清醒没有丝毫留恋地退出。

不是没感情了,只是变了质的感情,早就变得张牙舞爪的难看。

“你这样真的没有意义,我们不可能有任何发展。”

“我现在单身了。”宋渊抢白道。

喻扬霄像是听见笑话,“这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我们早就完了。”

宋渊放下筷子,要和他正式谈话的样子,喻扬霄突然觉得很累。

“你不觉得我们以前就很像床伴吗?毕竟你工作那么忙,就算找到其他人,谁又能受得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喻扬霄不想再多说什么,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

明天还要早起,喻扬霄出于时有时无的洁癖又洗了澡,再次站立在窗边时已经过了十点。

他这才有时间认真看起曹莫发来的观察报告,全封闭的落地窗却让他感受到虚幻的江风。

喻扬霄拍了一张黄浦江,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回复,就睡下了。

*

戚庞驹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他的工作室不带美术馆的性质,只用作他随心所欲地画画。混迹在写字楼里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当然这只仅限于他的作品。

人却是完全的不着调。

七点半就到工作室门外的喻扬霄,刚好逮着拖行李箱的戚庞驹。

“还有半个小时,你着什么急。”

年过五十的戚庞驹留着一头银灰的长发,带着卷度,现在行李箱被喻扬霄扣下。

“小霄,你小时候可没这么无赖。”戚庞驹坐在行李箱上放弃挣扎。

“你比不了我,从小有个耍赖舅舅。”

“你再说一遍。”戚庞驹举着手机,“我给你妈看看,你怎么说我的。”

“不如说说我们怎么合作的。”

戚庞驹立马收了手机,“你知道我不能答应你的,不然你妈妈不会放过我。”

“你连我找你合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拒绝,你活了五十几年还要听姐姐的话?”

戚庞驹支着拉杆想了想,“你又要捧谁?”

“路想,有画作和装置艺术。这次主拍装置艺术。”喻扬霄刚想找点资料给他看。

“别找了,我知道他。我们这风格完全不搭调,而且我一个54岁的给别人23岁的陪跑,你可真是我亲外甥。”

“别人高更快40了才开始画画,年龄有什么问题?而且你的山水画时不时会出现现代人物,他的抽象画里全是网球拍,从某些方面来讲你们很合适一起拍卖。你未免也太小看现在收藏家的品味了。”

戚庞驹几次想开口没说出话来,最后手一挥便说:“不是我不想帮你……”

喻扬霄把手机递给他,“看见这名单吗,你不同意合作,我能让这里面任何一个人参与拍卖。”

这份名单很巧妙,戚庞驹和里面有不下一半的人都不对付。

“但是……”戚庞驹的苦恼不是装的,“但是你妈妈要是知道了,真不会放过我。”

“我们按不可撤回竞价操作,严格意义上说你的作品并不是通过我的拍卖卖出。”

条件开到底,戚庞驹实在是无法拒绝。

拍卖的重点已经搞定,巡展策展对喻扬霄来说已经没什么压力。

只是他没想到兰迪能和他玩起彻底地失踪。

一个月的时间,他用尽所有方法都没能联系到兰迪。

但是喻扬霄做事向来大胆,巡展板上钉钉,至于怎么搞定兰迪是后续要考虑的事情。巡展的开幕式在江城,既是路想的艺术生涯的起点,也是群山美术馆的首馆。

路想最近都在江城,却很少出现在美术馆。他对自己的展览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别扭。

喻扬霄一下飞机就直奔路想家中,扑了空。他只好去美术馆验收工作进度。

路想和很多当代艺术家一样,作品都是可复制的,一幅画稍微改动就是新的版本,会在命名中加入编号以便区分。

但是他的装置艺术都是唯一的,喻扬霄盯着处于展馆中心位置的《归家》出神。

这是卧室的一角,柔和的台灯照亮了床的一部分。作品的观看区没有其他光源,所有驻足于前的人,都会像是进入卧室,看着空无一人的床。

“关灯吧。”喻扬霄向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

台灯熄灭,却又迸发出紫光。现在床被痕迹填满,指纹、脚印、汗滴与泪水共同构成混乱而丰富的印迹。

兰迪和路想先后被收养,两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恋情依然不被家里看好,甚至是和家庭产生决裂。路想一开始专注于画作,兰迪是做生态雕塑,他们的合作仅限于装置艺术。

路想有意在访问中挑明两人的关系,兰迪却不配合,就是这样的分歧让他们逐渐产生隔阂。

喻扬霄接到路想的电话很意外,还以为这俩人都准备和他玩失踪。

他开门见山地问:“哪里找得到兰迪,再拖就没时间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但是我不能陪你去。我答应过他,不会再去那里。”

饶是经常和艺术家打交道的喻扬霄,也很想为矫情的二人翻白眼。

“听说你生日快到了,希望你能说服他,就算是我们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一码归一码,别想这样就省了送礼。”喻扬霄无情挂断电话,没有任何作为乙方的自觉。

又巡视一圈美术馆,喻扬霄和执行团队聊了些细节才舍得回家。

江城的家他一个月也待不了几天,即使他并不成长于此,却是最像家的地方。

车刚倒进停车位,电话又来了。

对面的车灯晃过,让喻扬霄眼前一花,曹莫的名字让他眼角一跳还以为看错了。

“喂,你在江城吗,帮我个忙可以吗。”曹莫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地喘,似乎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