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

江海总部大楼,加班的职员都已离开,只剩下门卫处还有灯光。

一辆黑色的奔驰静静地泊在大门附近。

黎刚关上了车门,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看车内的男人,他靠著後坐沈默地抽烟,脸色差到了极点。

男人敲敲车窗:“义哥,刚刚开了这麽久的车回来,我看你还是先回山庄休息一下吧。”

杜义不耐烦地答:“黎刚,你他妈再跟我婆婆妈妈,滚。”

他眼一直望著大门处。

直到近十点,终於一辆车从大门内驶出。

杜义发动了车子,开到了门前。

盛凯从车内走了出来,有些不悦:“有事吗,杜先生?”

杜义咬著烟,单刀而入:“我想见阿谨。”

盛凯冷冷地道:“可惜他不想见你。”

“这是你说的,我不相信。”杜义强势地挡在了男人的跟前,门前的保安已经在张望。

“杜义,你们之间已经完了,彻底完了,你还不明白吗,你这样再纠缠他有什麽用,你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你还有什麽资格要见他!”

杜义脸色有些发青,他冷冷地说:“你让他亲口来跟我说啊,跟我说他他妈的再也不要见我!你让他来跟我说啊!你这样卯著保他护个什麽劲!”

盛凯怒气浮现出来:“好!你要听他说是吗,我让你听!”

他掏出了电话,开始按键,手上竟然有些发抖。

“是我,三少睡了没有?”

“是吗,那把电话给他,说杜先生要同他说话。”

盛凯把电话递给了杜义,有著孤注一掷的狠决。

杜义怔怔地握著手机,直到那端传来轻轻的呼吸声音。

“阿谨,”他开口唤他,沙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打著颤。

“阿义,”熟悉的嗓音传来,只是比以前显得有些微弱,偶尔有低低的咳嗽:“你这样不好,盛凯和我说过了,你这样会造成盛凯的困绕,我们的确是没有必要特地再见面了。”

陈自谨礼貌客气,却带著拒人千里的疏冷:“阿义,谢谢你的关心,到此为止吧。”

盛凯望到了杜义那一瞬间脸上绝望如死的表情,紧张的神情骤然放松,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义云最近的生意做得都不错,特别是和江海合作那一个大型度假村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年尾就可以开工。

杜义把这个项目的商谈都交给了梁硕,同江海的谈判,几乎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就直接的签字。

梁硕在办公室里跟他抱怨:“BOS,没你这样做生意的,你这样我们的利润会减少百分之十。”

杜义只冷冷地答:“做好你的事就好。”

梁硕耸耸肩,摸摸鼻子走了出去。

派出去跟踪的兄弟已经被他全部撤下,他自己也没有再亲自去谈江海的生意。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他去打扰他,他只能死咬著牙忍著。

只是有时候觉得难受,觉得绝望。

深夜睡不著的时候,独自在山庄内宽大的篮球馆打球,运球,上篮,扣球,篮球跌落地面,发出低沈的回音。

他一次又一次地奔跑,弹跳,摔倒,直到自己筋疲力尽地躺在空旷的棕色地板上,望著高高的屋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活著。

白天夜里都有数不完的事情处理,所以日子也就这麽过去了。

是在七月初的时候,杜义在报纸了看到了卜闻。

很简单的卜告,朴素庄重的黑体字,占了不小的版面。

前市委书记陈国正患病去世,遗体告别仪式於六月三十日天华殡仪馆举行。

他呆呆地在早餐桌上坐了许久。

位於城中西北角的天华殡仪馆一早就已经是车水马龙。

巨大的花圈摆满了门前,一直不断有神色哀伤的人出入。

杜义倒著车,许久才找到了一处车位,他停好了车,跨出车门。

身後跟著的保镖也已经站在了身後。

男人一身剪裁和体的黑色西服,几乎将整个脸遮住的巨大墨镜,挺拔的身形和紧抿的嘴角,浑身散发著冷酷尊严的气势,即使他一直低著头,但一走进灵堂,仍然引起了注意。

杜义只远远地站到了角落中,身旁围著的几个男人,隔开了众人的视线。

来送别的亲友一直不断,陈国正作为市委第一把手做了多年,政绩不俗,更有许多他提拔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干部,纷纷前来鞠躬道别。

家属位置上只有几位应该是堂兄弟的中年男人陪同著陈国正的夫人,哀哀哭泣声环绕著整个大堂。

一直到十二点,准备合棺的时候,灵堂的後面,一行彪悍的男人拥簇著中间的那三个人走了出来。

大批的黑衣保镖将中间的人围住,杜义猛地跨前了一步,然後看到了他。

陈自谨被盛凯和另外一名男子搀扶著,走到了灵堂前。

杜义觉得喉咙刺痛,整个鼻腔都发酸,他死死地咬住了唇,睁大了眼睛望著重重保镖中的那个男人。

最後一次见到他,是在海上的那个孤岛,他伤痕累累被断刀六抱出来,杜义也没有来得及看他伤得如何,只知道他应该是受过严刑,心口的那一处的枪伤,潦草的包扎渗透出一身的血。

他後来昏迷中醒过来,只知道江海将他带走远赴国外就医休养,但再也没有见过他。

已经过去了近一年,杜义第一次看到了他。

杜义只感觉自己紧紧咬住的下唇渗出血腥的气息,他几乎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冲上去。

心里痛得几乎要死去。

他看起来那麽不好。

陈自谨瘦得不成样子,原本瘦削高挑的身形如今却是骨瘦如柴,身上的黑西服素白的领带看起来都有些宽松,他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身体被紧紧地搀扶住,眼中有隐隐含著的泪光,脸庞消瘦更突显了五官轮廓的精致俊美,只是脸色很差,惨白中透著黯淡的灰。

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哀恸,目光望著鲜花中的男人的遗像,泪水一直地流。

盛凯极为担心他的身体,一直低声地劝慰著。

四周一片哀戚的哭泣声。

盛凯扶著他,全身伏地行全了孝礼,站了起来,陈自谨的身体已经没有感觉,痛苦和悲伤攫取了他的全部神经。

盛凯只看到他发青的脸色,渐渐紊乱的呼吸,怀中的身体浑身都在打颤。

他担忧地万分:“自谨,还撑得住吗?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陈自谨只低垂著脸费劲地摇摇头。

告别仪式完成大半,盛凯将他扶到了轮椅上,一直在一旁守候的医生马上走了过来。

陈自谨的一只手被盛凯紧紧地握住,另一只苍白的手却按在胸前,神色间是难掩的痛楚。

医生测了测他的脉搏,神情有些严肃:“盛先生,陈先生心情悲痛过度,病情会加重,最好送他回去休息。”

盛凯点点头:“我马上送他回去。”

数位保镖立刻围在了周围,盛凯推著轮椅向後门的通道走去。

一辆银灰色房车停在後门。

保镖拉开了车门,盛凯握住他的手,低低地劝:“自谨,你现在需要休息,你爸爸一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他这样伤心,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陈自谨紧紧地闭起了眼,眼中渗出泪来,握著胸前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盛凯俯下身温柔地抱起了轮椅上的男人,往一旁的车走去。

“阿谨!”男人满怀担忧的声音压得很低,瞬间,一个人影从门後冲了过来。

守在车前的保镖反应很快,一把将冲过来的男人制住,正要反手摔开,却被来人一把钳制住了胳膊,周围和保镖黑了脸,迅速地将来人围住。

杜义阴郁的脸上有著焦灼,但也不敢再造次,只放开了手上的人,站在一旁。

盛凯回头望了他一眼,漠无表情,随即将手的男人轻轻地放进了车子的後坐。

“阿谨!”杜义看著他垂在他怀中的侧脸一闪,然後进了车内。

陈自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也没有睁开眼望他一眼。

那辆车子迅速地发动引擎,离开了他的视线。

车子一路开进山庄。

黎刚和几个手下跟著杜义,大气也不敢出,杜义在屋前站定:“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他对著手下,神情还是宁静的,只是脸色灰败,情绪难掩压抑著的颓唐和悲伤。

黎刚有些担心:“义哥”

杜义朝他摆摆手,独自上了楼。

上楼梯的时候恶心的感觉一直泛涌上来,後脑一直抽搐地疼,扭开房门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就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