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子,雪好大,估计要下一整个晚上了。”当值的知礼从外殿走进来,径直走到白云铜火炉前暖手。

景祥帝也不抬头,靠着暖塌看手里的书,却是问了一句:“叶安林的病怎么样了?现在正月都过完了,还不见好?”

“听太医说现在身体正虚弱着,还是静养为好。”

“他的身体从来就没有强壮过,还不是照样四处游逛,还给朕打了胜仗回来。听说他昨日邀了荀军那帮人喝酒听戏,不是很精神嘛,还赖着不上朝,不办公!”景祥颇为郁闷,扔了手里的书,接过了知礼端上来的茶汤。

知礼低头不出声,他跟了景祥帝三十多年,很多话是可以直接说的,但是对这两代庆慧候,他都不敢多嘴一句,特别是对现在的叶安林,他自己都揣摩不出皇帝的意图。

叶安林的亲姑姑是先敬熙皇后,皇帝的发妻,也是唯一授印正封的皇后叶安林的父亲上任庆慧侯叶筌是皇帝的伴读,前兵部尚书叶安林名字都是皇帝赐的,教育用度是皇子的制度,叶筌夫妇相继病故,从七岁到十一岁,叶安林是在皇帝眼前长大的,叶家的圣眷在显贵里无人并肩。

但是叶家的势力却也同时在不断受削弱,叶家受到的暗地监视是最严密的,叶安林打战回来兵权立即就上缴,叶安林的亲兵部下分散到各地,不让臣工去探病实际上更是一种隔离,给叶安林的赏赐简直就是在挑起当权皇子的嫉恨。

但更令人难以揣摩的是叶安林,这么多年了,他从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孩子长成了瘦削颀长的成年男子,那双细长,几乎被长长的浓密睫毛覆盖了的眼睛里敛滟沉淀,含着莫名的暧昧,让人无从窥视。他既不清高,也不贪婪,既不娇纵,也不世故,喜欢结交朋友,却屡屡与当权势力派划清界限,算不上一心为皇帝、为百姓的忠臣清流,却能够拿出些功勋成就来。

叶安林往往能顺着皇帝的性子做事,但临尾了却是另一种结果,总是保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姿态。这一次出战西北,把侵入骚扰三年的辽西人赶了回去,朝廷让他与辽西的周边小国签定盟约,他却支持辽西的亲王夺权,让辽西及周边小国陷入争权夺利,朝里骂不是赞不是,皇帝不出声也不好说话了。

暗地里流传着叶安林是皇帝的私生子的说法,作为贴身心腹的近侍,知礼觉得可能性很高,尽管叶安林和皇帝长得一点也不象,皇帝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或表示过什么,但知礼安排着让那个神仙般的人进入内殿的次数非常多。

所以,一但牵涉叶安林的话题,知礼就成了最安分守己的内侍,决不多说一个字。

“去,传旨让叶安林明天来见我。”景祥抿了口茶,板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