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看着房间里的灯光融融,人影绰绰,这里,还是家么。他深深的闭上眼睛,然后慢慢推开门,王珊的话便从卧室里隐隐约约的窜进耳里“父亲,你放心,既然苏哲那边已经松口了,咱们趁热打铁吧,等王弟接了他们苏家的担子,你还怕,以后的路短了?”
“你就不怕苏晨那小子反咬我们一口,到时候...”王父低语着。
“放心,我自有办法留住他,他现在当我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一心为这个家呢,苏晨心性单纯,爱恨分明又好哄骗,就是做我们这把剑,无辜了点。”
“也是当时父亲考虑不周全,不但没结果了苏晨,还让你阿姨丢了性命,不然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这次这步棋一定要走好,不能有差错。”
“父亲,你年纪也大了,这种事情以后少操心,尽量交给我来打理吧,你放心,苏晨那小子现在恨苏哲还来不及,这两兄弟还真是好笑,苏哲在背后一路帮衬着就怕别人将他宝贝弟弟给害了,没想着摊上这么个没心眼的人,偏偏跑到狼窝来。”
房间里的对话停了,苏晨站在门边,刚刚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闷雷一样打在他的胸口,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人,那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那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保护着他,不言不语。他却像个傻子一样横冲直撞,拿了外人的利器狠狠伤那个人的心,他都做了什么,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好事情,那个人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被误会不说,受委屈不说,那个人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然后就这样默默站在他身后,张开臂膀拥抱他害怕他被伤害,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一次次伤那人的心,一次次头也不回的将那人撇下,他好残忍,他好残忍。苏晨贴在墙上,浑身颤抖,浑身像被抽干力气,他的苏哲,他的苏哲,他的苏哲永远都是对他微微笑着,永远在看着他的时候认真专心,永远都跟他说着对不起,永远像个至宝一样把他捧在手心掏心掏肺,永远都默默站在他身后不言不语。
这个人,这个人,他都对这个人做了些什么,然后他想起他将那人掐在手心,那人一直在跟他说对不起,接着就呛出血来。他都做了些什么!他要去见他,他要将这个人好好抱在怀里,他再也不要这毫不真实的虚华,他再也不要什么狗屁的一切,他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去,他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去。
他不要再让那人独自承受一切,他不要再让那个傻的只剩一颗心全部交付的人,再受半点伤害。他可笑的报复,他幼稚的对待,都让那个人伤了心。
等等我,等等我吧,苏哲。等我回到你身边去。
苏晨跑下楼的那一刻,房间门打开了,身后传来王父的声音“你去哪!“
苏晨停住脚步转过身“我是个傻子,任由你们摆布,如今将那人伤成那样,现在居然还要将我父亲苦心经营的公司脱手交付。今天,我踏出了这门,之前所有的一切今后都将如数奉还。”
王父听后,笑了笑:“苏晨,咱们是一家人,我家丫头下半辈子就指着你了,你不能把话说的这么见外。”然后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苏晨一眼,玩弄起自己的手指“还是,你想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为你那哥哥扳回一局?”
苏晨满腔愤怒,头也不回的冲出大门,却被王氏自家的保镖逼着一步步的退了回来。
“你们什么意思?”他转过头对着那对父女,低声问。
“苏晨,刚刚我和父亲的说的话,你该听的不该听的也全都听了,怎么,需要我们助你一臂之力的时候,你就跑过来了,不需要了,你抬了腿就要走?”王珊慢慢走过来“就差一步,你现在最好好好的做王家的贤婿,否则”王珊依靠过来,用手摸着他的脸“你若是不仁,别怪我们不义。是!你现在是可以回到那人身边,告诉他一切,可是后果你想过吗?承受的起吗?”
王父走过来,拍着苏晨的肩膀说到“苏晨,叔叔以前是靠什么发家的你应该有所耳闻,年轻人做事要想好退路,你知不知道,有些路你一旦选择了,就得跪着走完。”他掏出手机放到苏晨面前,点了一个外界连接软件,里面出现一段清晰的画面,然后他看到苏哲,那人躺在床上戴着氧气罩人事不醒。苏晨抓着手机,浑身颤抖“你们要对他做什么?你们派人跟踪他?”
王父笑了“跟踪?”那个眼光倾斜的老家伙用手摸了下下巴,声音故意放的很低微“或者说暗杀也可以,苏晨,你比较不喜欢他哪里,脸?胳膊?腿?还是....心脏?”镜头随着手机的晃动而转动着,苏晨看着那人双手放在两侧,紧紧抓着被褥很不安稳的样子。他抓住面前那老家伙的衣领吼道:“你们把他怎样了!你们把他怎样了!!”
老家伙不紧不慢的拍着苏晨的手“放轻松,他现在很好的躺在医院,但是他以后好不好”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眼苏晨又说到“就要看你的意思。”
苏晨松了手,无力的低下头,“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苏父收了手机,“很简单,尽快和那人取得联系,签转让合同。”
“不不不,我不能我不能,”苏晨喃喃低语,父亲为了这公司耗尽心血,那人为了这公司也拼尽全力,他不可以他不可以。
“ 还是说我现在让他早点解脱,免得他之后受病痛和产子折磨呢?”王父微微低下头看着苏晨,好像真的是在认真询问,征得同意的样子,苏晨看着贴近的那张脸,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然后他慢慢,慢慢的跪下去,认认真真的一丝不苟的行了跪拜礼“拜托您高抬贵手放了那人,所有的一切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好。”
“苏晨,你这是做什么?我不针对那人,也不针对你,只要那人肯乖乖放手,我保证那人平安。”他说着扶起苏晨“只是这边...就看你肯不肯合作了?”
苏晨闭着眼睛,别过脸去,过了良久,从牙缝中死死蹦出一个字:好。然后便失去所有力气的瘫坐在地上,所有人都退出去送老爷子离开,只剩,他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客厅地板上喃喃自语,他的苏哲不能死。
第一次,他感到完完全全的无力,这条不归路,究竟要把他和苏哲送到哪里,才能好好的停下来呢。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苏晨依然坐在地上,他木然的点开屏幕,看到上面寥寥几字:苏哲有危险,来不来随你。
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更为安静,安静的仿佛只能听见他胸腔内躁动不安的心跳声,他要去见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声音在索绕着。他站起身,冲冲跑出去。却被王珊堵在了门口。那女人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然后贴近了看着他说:“这么晚了去哪?”
苏晨掐着那女人的脖子“你放心,我说过的话全部做到,但我做什么你有什么权利干涉?!”将那女人狠狠的摔在地上,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他第一次觉得,见那人的路是这么漫长,他想起之前的误会,他想起自己之前狠狠的将那人捏在手心说着恨不得他去死的话,他不敢想,他一点也不敢想如果真的失去那个人的生活。刚刚下过的雪的街道,显得一切都寂静而苍白,这是那人最喜欢的景色,可是他此刻却觉得冷,手足无措的冷。
他见到那人了,那人高烧不退的躺在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窗看过去,苍白的脸掩盖在氧气罩下,身在软绵绵的盖在被子下,肚腹隆起一块,那个里面有他们两个人的孩子。这个傻人,承受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还要回过头来跟他说对不起。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砸了下来,他好恨自己,恨自己的幼稚无知,恨自己现在的力不从心,他不知道要怎么保护他,怎么让他好过,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人被病痛折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曝露在那些人的枪口下。
林宇站在身边冷冰冰的递了套隔离服过去“要不是那人一直在说胡话叫你名字,我他妈才不让你这狼心狗肺的过来,甭在这哭,哭多少次,你TA妈都是一混蛋。”
苏晨走进去,这个房间看起来一切都那么的死气沉沉,那些冷冰冰的仪器让他觉得害怕,然后他走进看那人,那人陷在枕头里,睡的昏沉,然后他听到那人嘴里微弱的叫着他的名字,他执起那人的手,以前他总觉得这人的手指非常好看,修长又柔软,翻起书的时候总感觉美好,牵在手心的时候又觉得温暖,那人的手现在软绵绵的毫无知觉的被他握在手心里,他仔细端详着,这人的手温度冰冷,他用双手紧紧的包裹住,像至宝放在怀里暖着,然后他将目光慢慢移到那人的肚腹上,一时哽咽的竟说不出话。
那人依然在迷迷糊糊的叫着他的名字,苏哲叫一次,他便低声应一下,没有停歇。房间里安静的只有他们彼此的对话,然后他悄悄趴到那人耳边低语:拜托你,快好起来,苏晨知道错了,苏晨回来你身边了,苏晨他不走了,苏晨是混蛋,苏晨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那人慢慢的张开眼睛,高烧中的眼神混沌,愣愣的看着他半响,微弱的说了声:好。便又闭上眼昏睡过去。
此时的世界静谧无声,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里头,彼此偎依,过了很久以后,苏晨常常想,若是时间真的能停在此刻,该多好。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保持安然无恙,或者一成不变。
苏哲终于脱离危险被送到普通病房的时候,他总隐隐约约记得在意识混沌的时候见过苏晨的脸,那人好像总对着他哭,不依不饶。哭的他心疼的也觉得难过。
但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室的阳光倾斜着窜进房间,宁和安静。
那日,他独自坐在医院的人工湖边,微微有风拂过,望着远方的层层叠云,浓郁的像要滴出墨来。这个深沉的冬天还未过去,但他仿佛已觉经年。再回首他和苏晨之间总总,一瞬间竟觉得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远的不可触碰,甚至都要记忆模糊。
近来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小家伙眼看着就快要出世,所有的一切总该要有个结束。
起风了,他站起身,紧了紧衣服,也许,这辈子他们都再也不可能像最初那样生生世世似的,彼此依靠。他伸出手掌看了看,这只手在人事不清的那段时间总感觉隐隐被人握着,他虽然至今都期望是苏晨,但看了很久,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一样的让人觉得徒劳无功。
苏晨站在远处看着那人站在长椅旁,紧紧盯着自己的掌心,风很大,天空渐渐落下冰凉的雨点来,周围的人渐渐都失了影踪,只有那人,站在一月寒冷的风里,顶着冰凉的落雨,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无知无觉。
该死!这么冷的天那人穿了件单薄的病服站在那里看什么,让他如此专心。然后他看到那人一手扶着椅背,慢慢蹲下去,另一只手捂着嘴干呕起来,整个身体从远远看去,感觉那人非常勉强的稳住摇摇欲倒的身体。
他再也控制不住的跑到那人身边,脱下大衣将那人裹住,解下围巾为那人披上,然后紧紧的拥住那人。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僵硬的被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而后过了小一会,他才听到那人低声叫他名字。苏晨低下头去将那人更紧的抱着,“拜托你,不要说话,就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雨渐渐的大了,但苏晨觉得好难得的安宁,这段时间他飘忽不定的心仿佛在他怀里的这人身上找到了岸。他将那人小心翼翼的护着,避免雨点将那人淋湿。然后他听到那人开口了“苏晨,你要说什么。”
这个人了解他,这个人像以前一样的了解他,此前他觉得万分幸福的彼此了解转了几个弯到了现在竟觉得苦涩,他别过脸去,不敢看那人,过了一会,他感觉那人伸出手,轻柔的将他的脸转了过来。他看到苏哲的脸,苍白而没有血色,表情却沉静如水,深沉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睛,让他觉得难以启齿。然后那人又开口了:苏晨,你看,站在你面前的苏哲,一个你毫不在意,也不重要的人,你不用担心伤害他,你不用担心惹恼他。而他只担心苏晨的顾忌。
苏晨觉得眼泪欲出,眼前这个人让他突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只会嚷嚷的胆小鬼,而眼前这个人的坚韧与沉静,是他从来都望尘莫及的。他低下头,紧紧闭上双眼,闷闷的声音从紧咬的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王氏,那边说,下个周一准备签转让合同。”
他不敢看,他一点都不敢看那人的脸,他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样的表情迎接着他,他害怕,他害怕那人淡漠的眼神或绝望的笑着。然后他听到那人微微的叹了口气,接着那人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轻松的样子:苏晨,我说过你想要的东西我全部都给你,也好,这些本该是你的。
他听到那人说完,转过脸去看,只见那人微微笑着卸下围巾给他系上,将他的衣服脱下又重新披回苏晨身上。然后一丝不苟的给他一一扣好,抚平褶皱,接着那人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脸,两个人都缄默不语,然后那人慢慢慢慢的转身离开,直至走远。
苏哲,苏哲,请再等等我,让这一切危险都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望了望远处的阴霾,剩下的一切就由他来结束吧。
苏哲坐在床上,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他即将迎来这个和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小家伙,他抚摸着肚腹,表情静谧又充满希翼。
他看着身边闪烁的手机拿起来摁下接听,里面传来陌生男子的嗤笑声。
“你是谁?”苏哲的声音沉静,不带一丝波澜。
“苏总,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特意打电话来给您提个醒儿,明天不管是你还是你宝贝弟弟都不要掉链子,我可是盼着这收成。”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戏谑,又不怀好意。
“你是王珊的弟弟?”
那边却已成了忙音。
然后他起身走出去,医院的走廊狭长又好像没有尽头。大家都沉浸在睡梦中一片安静,于是一个人聒噪的声音响起时显得分外的突兀,是林宇。
他慢慢走近,站在黑暗里,听见紧闭的那扇门里有桌椅的碰撞声,然后他听见林宇的声音,拼命压抑着的样子,隐隐约约传来:“你让那人挺着大肚子去签那什么狗屁转让合同,这辈子只要我在,你就休想再沾那人分毫。”
“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不在乎吗?你以为我这样很好过,很看的起自己的吗?!”苏晨低吼着。
“苏晨,我就是瞧不起你,我林宇今天就是把你看的扁扁的,我就是讨厌你总躲在那人后面的德性,简直让人像作呕!我讨厌你幼稚讨厌你懦弱讨厌你过的如此不体面!”然后苏哲听见里面狠狠的捶打起来,他抬起脚准备去阻拦,但是又慢慢的收回去,然后他蹲下身去,望着满目的黑暗,无论同明天的朝阳一起到来的是什么,此刻,他和身后那个人都要去硬生生的接着,亦没有退路而言。
次日清晨,苏哲醒来,他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将接近临盆的肚腹尽可能的裹到最小,不断用手安抚着肚子里躁动不安的小家伙,出言安慰:今天要去处理一些事,所以暂时委屈你一下,拜托你坚持一下。他一句话说的艰难异常,冷汗滴滴的往下掉,肚腹疼的几乎就要呻吟出来。
苏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挺直了脊背,穿上衬衫,套上西装。整个人立刻显得笔直挺拔起来。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下巴,尝试着弯了下唇角,镜子里面那个人也跟着勉强的笑着。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晨曦,几缕日光正隐约从深沉的云中显露出来,今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他和苏晨总算求了个结果。此后是喜,经历的种种全部都会被好好珍惜是悲,他低了头,抚摸了下肚腹,然后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是悲,他也只能这样,照单全收。
他打开门就看到一个人顺势倒在地上,那人仿佛还未从梦中醒来,躺在地上转了个身又继续睡的呼呼的,苏哲勉强的蹲下身去,拍了拍那人的脸,那人半天才不耐烦的睁开眼看着苏哲,然后傻痴痴的笑起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等我做什么?为什么不进房间去?苏哲低声问着。
林宇躺在地上摇了摇头,说“我害怕吵着你,又害怕睡偏了你去找那混小子了我不知道,想想还是靠门上保险,这样你一开门我就知道了。”说完又懒懒的闭上眼睛痴痴的笑,跟中了魔障似的。
苏哲也笑起来:“林大仙果然考虑周到,睡床上去吧。”苏哲站起身便准备走,手却被人紧紧的扼在手心,林宇坐起身看着他,目光坚定:“别去。”
苏哲想抽出手去,却发现被那人紧紧的握在手心挣扎不得,他定定的看着林宇,有些不明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有些隐约知道又故意忽略的情绪。林宇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着眼睛喃喃说着:“拜托你,别去。”仿若祈祷,甚是虔诚。
苏哲面目冷下来,挣开被林宇握在手心的手,转身便走却被一股强力扯了回去,林宇将苏哲固定在墙上“别去,你这一去还回的来吗?就当为孩子想,你掂掂轻重好吗!”
“我只求苏晨今日平安度过,孩子我自有分寸,林宇你放开,你拦不住我。”
“今天你打死我,要不然,这个房间你一步也踏不出去。”林宇耍起横看着那人脸上一分一分惨白下去,顿时失了狠气眼睛闪烁两下,语气又软下来“那个混小子就真的这么重要?”
苏哲定定看着他“放我走。”简短的,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语气,又让人觉得是命令,回绝不能。表情横横的看着,让林宇只觉得又回到青春年少,初见这人的光景。鬼使神差的抚上眼前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最初的最迫切的动作便狠狠的吻下去。
苏哲挣扎着,最后狠狠的一拳抡上林宇脸的时候,林宇才若有醒悟的似的停下,手足无措的说着对不起,苏哲看着他,突的笑起来“林大仙,你这吃牛肉长大的手劲真大。”脸上没心没肺的样子。
林宇只觉得酸楚,他知道这人是在给他台阶下,他知道这人知道他的想法却故意略去,他知道这人心里只有那个混小子,他也知道今天这事确实有些混了。
林宇低下头也附和着笑了,表情却温柔:“苏哲要去可以,我林大仙得陪着。”
气氛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尴尬中缓和下来,没有人提刚才的事,这只是个错误不用被记得。
他们前后脚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此时,那人坐在他身边望着前方,太阳已经放出万丈光芒,林宇微微眯着眼睛,心里叹了口,好天气。
林宇开着车上了街,后视镜里陡然出现两辆黑色私家车紧随其后,不紧不慢。
林宇斜着眼嗤笑了一声,看了看身边的人:“小伎俩,看我甩掉他们。”
苏哲坐在旁边勉强的笑着,从坐上车开始腹中的孩子就没有再消停过,他知道可能太委屈这个小家伙,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有闪失,也不能对那人的处境充耳不闻,只希望生命可以给予恩惠,让他苟且度过这劫。
林宇转动方向盘,挂档,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快而干脆。很快后面的车就没了踪影,他转过头的去看那人,那人死死的抓着车顶扶手,面容忐忑。
“撑的住吗?紧张什么,你都说我是大仙了。”林宇看着前方漫不经心的说。
“我可以,只是他们什么来头?”苏哲转过头看向林宇的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将他们的车冲离轨道,林宇飞速的转开方向盘,嘴里骂骂咧咧的后退,烟尘过后,看见路边赫然多了四辆车将他们前后围堵。
苏哲惊魂未定,因着刚刚的那一击孩子已经更加肆虐的搅动起来,他紧紧抓着肚腹,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了一身。他看着静静停在前后两边的车,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揪着,这些人究竟处于何种居心他一点也不确定,如果说这些人是王家的,他们现在甚至不在乎彻底撕破脸面,那那个人现在好不好他一点也没有把握。他觉得心突突的跳着,肚腹的疼痛他早已不想去理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如此耐不住性子的直接出手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宇,那人一直在对着前面骂娘,然后毛手毛脚的检查着车内设备是否完好,很火气冲天的样子。他看着林宇,那人一直忙活,仿若旁若无人一般,他定定的看着,渐渐的眯缝起眼睛,这个家伙看起来总感觉慌乱无措,他渐渐想到一点可能,心突的一下沉下去。
他伸出手抓着林宇的衣领,面目冷淡,表情恶狠狠的样子:“你有什么瞒着我?”
眼前被他质问的人看起来眼神闪烁,只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林宇,你说还是不说?”他又凑近一份,抓着林宇的衣领的手紧接着更握紧一分。
有个声音虽然一直在叫喧着他不可以这么对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是同样对他掏心掏肺几十年的好哥们,但他不敢赌,他不敢用苏晨的命来赌他对于这件事情的将就和委屈求全,他不敢想失去苏晨的一分,他必须要知道确切的答案。林宇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苏哲,凶狠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偏执的将他看着,那紧握着他领口的手颤抖着,颇有点为达目的就要不择手段的味道和抛却一切同归于尽的凌然。
“你只用告诉我,我怀疑的是对还是不对?”苏哲又开口了,眼神的渴求蔓延。
林宇看着这样的苏哲,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然后他闭上眼睛表示默许。
是的,这样就合理了,林宇压根就没想着要把他送到那里,“你和那个人都说了什么?”他握着林宇衣领的手从未有一丝松懈,他只觉得浑身肌肉都是僵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心里的那个洞黑漆漆般深不见底。
“苏晨说:明天只须带着那人走,走的越远越好,再别回来!”
“那他呢?他怎么办?”
没有回答,车内车外一片死寂,苏哲只觉得冷,冷风好像一点一点的往每一个毛孔里面钻,他僵着保持着一个支持,肚腹肆虐的痛着“唔!”他扶着肚子委顿下去。
林宇迅速扶住他,他不敢叫那人,那人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他不知如何去应付。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样一个麻烦,让他碰了又觉得蛰的浑身都有点痛和一些难以言说的不能面对。
“那他怎么办!呃!”那人忍住痛又问道。
“苏晨说后面的事就全部交给他善后”林宇说着低了低头,复又说到“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他看着窗外的车,仍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那些人是在等着他们先动手吗。王氏现在明显已经知道这一出,所以才会半路围堵,那苏晨现在......这个混蛋能自己善后什么!还不是弄的一团糟!他紧紧闭上眼睛,然后迅速转了身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