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目标:苏市大学1

四月中旬,春风四起,窗外的风吹起白色的窗帘,春天暖暖的,人也都懒洋洋的。

讲台上,陈伟正讲着一篇文言文,尤其催眠。

陈喃也困得不行,眼皮子在打架。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脑袋,一边拿着笔记着黑板上枯燥的知识。

陈伟正讲着课,倏然想起什么,插了一嘴题外话:“咱们学校的作文比赛开始了啊,大家有兴趣记得来报名,进入决赛的话可以去市里考试,得奖的含金量很高的。”

他说了几句,但班里的学生们都特别累的样子,没几个人把这话听进去了。

“都醒醒啊,你们这个知识点翻译,我写下来你们都赶紧记下来。”他拍了拍桌子,满脸无奈。

在教案里找了一通,还是没发现那张古文翻译的纸,陈伟想起上节课他上的是一班的语文课,大概是不小心落在一班了。他拍了拍讲台:“我那张翻译的纸应该是落在一班了,有谁现在去帮我问问啊?”

“找我们班班长啊,你们应该都认识吧,叫路栩。”

听到他的名字,陈喃眯着眼,浑身一颤,瞬间从困意中清醒过来。

班里已经有人跃跃欲试,孟北鸽积极站起来:“老师,我认识我去!”

“欸,行。孟北鸽同学很积极啊,赶紧去吧,让路栩找找,他应该知道放在哪儿了。”

陈伟满意地点点头。

孟北鸽说做就做,直接起身出门往三楼跑。

班里的学生们窃窃私语:“平日里也没见孟北鸽那么积极啊。”

“你懂什么,人家是为了教案吗?人家是为了路栩去的好吧。”

“哇,哦,懂了懂了。”

……

陈喃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努力听着陈伟继续讲课。

孟北鸽很快就拿到教案回班了,陈喃撑着脑袋继续听课,思绪却跟着被风吹起的帘子一起飘远。

这几天她没再遇到过路栩,校园就这么点大,可她不刻意地偶遇,就真的很少能见到他。

她也不敢去见他,怕看见他身边出现的温漾,可是见不到他,她又会很沮丧。

在校园里,看见和他相似的背影,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哪怕知道不是他,可还是控制不住目光,无数次听到和他熟悉的声音,会特别期望下一秒出现在拐角,出现在她面前的男生,就是路栩。

可是往往很多次,都不是他。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那么纠结的心事。

陈喃叹息了一声,这节语文课没几分钟后也就下课了。

下课后,陈伟走过来,用书敲了敲她的桌子,留下一句:“跟我来趟办公室。”

陈喃一怔,出于本能,觉得去办公室没什么好事。她蜷缩着手指,跟在陈伟背后走进办公室。

等到陈伟把一份卷子放在她面前,她才知道是什么事情。

“南南,你语文成绩好,一直都是咱们班里边第一第二的,我看了你的作文,写得也很好,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报名个作文比赛啊?”

陈伟摊开她卷子最后的作文部分,自从上次陈伟指出她问题后,她就很少偏题了,她文笔好,写的文字生动形象,参加作文比赛一定是合适的。

只是他知道陈喃这孩子从小脾气就闷,未必愿意参加比赛,才特地把她叫过来问问。

陈伟的确猜得很对,陈喃听到这件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从小到大她就没参加过比赛,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她也没有主动参与报名过。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可是又不敢贸然答应。

见她有些犹豫,陈伟也不勉强她。

“你别紧张,我就是看你的文采好,要是能进市里面的比赛啊,能拿个奖的话就更好了,这个奖项的含金量很重,获奖的奖金都不少,所以咱们学校啊,特别重视这件事情。”

陈伟耐心地劝着她,顺手拿着其他几个班的报名表。

她听着陈伟的话,低着头不作声。

“南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叔叔希望你别放弃,你看看其他班级,尤其是一班,全都报名参加了。

“得不得奖无所谓,重要的是参与,我老听你妈说你不爱参加集体活动,老是一个人。叔叔知道你性子本来就这样,小时候安静点好,但是现在长大了啊,得做出改变,不能一直困在自己的圈子里啊。”

陈伟苦口婆心地说着,他是真心希望能把陈喃的性子带得活泼一些,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里,鲜有像她这样不爱说话,没多少存在感的孩子了。

她乖乖地听着,在陈伟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您是说,一班的全体学生都参加了吗?”

“嗯?是啊,上次我给你看的那些优秀作文,那里边的学生全都参加了。”陈伟不知道陈喃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一班作为尖子班,自然是被学校格外看重的。这一次参加作文比赛,由路栩带头,一整个班级全都报名了。

闻言,陈喃目光闪烁了会儿,确定一班整体报名,那路栩也一定报名了。

她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陈伟的建议:“我愿意报名,就……试一试。”她抿着唇,有些紧张。

陈伟没料到这事能那么顺利,满意地直点头:“好。这里是报名表,你填一下。”

报名作文比赛,陈喃就这么定下了。

初赛是在苏市一中空余教室里边考的试,一中的学生报名都很积极,好几个班里都坐满了人。

陈喃坐在教室里,有些局促不安。她紧绷着脸,有些慌张。考试前她环顾了教室一眼,没有见到路栩。

周围全是她不认识的面孔。

初赛的作文题目不难,拿到卷子后,她长吐了一口气,定下心来,顺利地完成了比赛。

初赛的成绩在三天后被公布出来,陈喃不出意外进入了决赛,几个班被刷下来的人不少,但是一班进决赛的人很多。

她不用猜都知道,路栩一定会进入决赛。

决赛的考试在市里,学校特地给他们腾出一下午的时间,坐着校车去市里边比赛。

在校车上,她喜欢坐在靠窗的角落里。

阳光落在身上很温暖,一上车她就有点困,等着其他班的学生陆陆续续地上车,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一陷。

陈喃睁开眼,转过头粗略地看了一眼,下一秒,她呼吸一滞,困意烟消云散。

路栩就坐在她的旁边,他大概也有些困,靠在座位上微微闭着眼假寐,她眨了眨眼,耳根霎时红了起来,突然觉得很坐立不安。

她看着眼前闭着眼的少年,能清楚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很长很浓,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许是有些刺眼,他不舒服地转着头。

陈喃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她不敢大声呼吸,见他一动,连忙转过身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过了一会儿,见他没有醒,她才敢继续转过身来。

他大概睡得不是很舒服,一直蹙着眉头。她看着外头有些刺眼的阳光,悄悄地拉上了窗帘,遮住大部分阳光。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他了,就算偶尔遇见,她都只敢悄悄地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一次像如今一样,两人只有一指的距离。

陈喃心底像是灌了蜜,甜得发腻,她眉眼浅浅一弯,身体僵硬地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座位上。

整辆车上的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悄声聊天,没人注意到她这边。

她终于能大胆地看着他,十指交缠在一起,又紧张又窃喜。

他还是他,总是让她那么难过心酸,让她不愿意这样不快乐地喜欢下去。

可是那些心悸,从不是几次难过就能结束的,于是她心里想着,我不要再喜欢他了,可是见到他,那些想法一瞬间动摇崩塌了。

她还是好喜欢他。

到市里考试地点后,路栩醒过来,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跟着队伍下车。

陈喃跟在他的后面,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

她盯着他瘦高的背影有些恍神,似乎每次见他,都是这样的情况。

她不敢走在路栩的前边,只敢在背后,偷偷看他。

决赛的题目远比初赛要难得多。

拿到考卷后,全场的人都忍不住蹙了蹙眉。

比赛的题目是:面对青春期里的悸动,你是如何看待的?请以这个内容,自拟题目,禁止出现人名和校名,字数控制在八百字左右。

考完走出考场,不少人吐槽:“还是市里会搞事情啊,这个作文写得好就是正确对待青春期的喜欢。写得不好,不就是早恋吗?”

“可不是嘛,还得是咱们苏市抒情卷啊,出的题目都那么别出心裁。欸,路栩,你写得怎么样?”

听到别人问自己,路栩转过身来,耸了耸肩,轻笑道:“一般,这作文的确没人性,难写。”

“听见学霸都这么说了,有点安慰了。”

……

听见路栩吐槽的话,陈喃低着头偷笑。

无论最后的比赛成绩如何,陈喃都觉得,今天一定是很美好的一天。

回到学校上完课,放学回家。

陈喃还是照常绕着远路回家,在她家附近的一片公园,被推土机推平,有几个人正在那边说着些什么。

她草草看了一眼便走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门敞开,她心里一惊。

赵兰正坐在院子里,一眼就望见了门口的陈喃。

“怎么回来那么晚啊?”

她一愣,没想到赵兰会在家,胡扯了个理由:“啊,路上有点堵,回来就晚了点。妈,你今天不上晚班吗?回来那么早啊?”

听到她的话,赵兰的眼神有一刻慌乱,应了声:“厂里边没什么事情,我就先下班了,正好你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没注意到赵兰的不对劲,陈喃摇摇头:“都行,你看着来吧,我先去写作业了。”

“欸,好。”见女儿背着书包走进客厅,赵兰才松下一口气。

其实今天厂里挺忙的,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尤其是今天她格外累,没撑住就在厂里倒下了。

厂长担心她,就给她放了半天的假,让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赵兰却没当回事,她想自己大概就是没休息好,没必要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现在陈喃上高中了,往后大学学费就更贵了。

她得多存钱,为陈喃的将来考虑。

在饭桌上,母女俩闲聊了几句。

陈喃吃着饭,想起今天回家的路上看见的施工,随口问了句:“妈,我们家那里的小公园拆掉了吗?是要建什么吗?”

赵兰边给她夹菜,边说:“是啊,听说是要建个篮球场,都开始动工了。”

她点点头,篮球场……要是建好了,不知道路栩会不会往那边去。

“想什么呢?快点吃饭啊,吃好饭就去写作业。”见她走神,也不吃饭,赵兰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

“哦,好。”她回过神,捧着碗赶紧吃饭。

“吃点菜啊,别光吃饭。对了,你还记得高副那群孩子吗?”赵兰怪慎她一眼,继续给她夹菜。

听到“高副”这个名字,陈喃下意识地害怕,她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兰见状,赶快帮她把筷子捡起来,拿去厨房洗了洗:“欸,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啊。”

陈喃脸色一片惨白,浑身微颤。

“妈,高副……那帮人怎么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放在衣服上的手紧紧攥着。

“高副那孩子,不学好啊,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差点弄出人命来,闹得学校都叫警察了。听说他不是第一次打架了,不是第一次被抓了。这一次这孩子至少得关个十几个月吧,我们厂长都要被气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喃呆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啊,被关进去了啊。”

“是啊,这孩子以前就爱欺负人,现在变成这样,也真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赵兰可惜地叹了口气。虽然她一向和高副妈妈不合,但好歹他爸爸是厂长,平日里也算照顾她。

高副这孩子,都是街里邻居看着长大的,变成这样,何尝不是爸妈溺爱造成的。

陈喃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高副和她差不多大,未成年人,就算进去了也不用多久就会出来的。

但她想,好歹这段时间,她不用再绕那么远的路回家了。

再也不用避着高副那群人了,也是件好事。

作文比赛一个月后,市里公布成绩,消息发到了各个班级的班主任手上。

陈伟在电脑上焦急地查看比赛情况,他教的三个班,其中两个学生拿了市一等奖,五个学生拿了市二等奖,还有十七个学生拿了市三等奖。

市一等奖:徐婉 陈喃

市二等奖:路栩

……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各班班主任通知到了班级里。

陈伟也没想到陈喃这次能发挥得那么好,毕竟这次比赛的题目有些刁钻,不好写。

他扫了一眼她写的作文,写得很好,很有意境也很美。

全文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将那份悸动,变成内心的美好,作为榜样前进努力,不必发酵不必有后续。

赵玉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五班。

“恭喜我们班的陈喃同学,获得了作文比赛的市一等奖,明天早上国旗下讲话,记得跟着其他获奖同学去台上领奖哦!

“另外也恭喜我们班的孟北鸽同学,画画比赛获得了二等奖,今天我们班真是很多好消息啊。来,为她们鼓掌!”

这些获奖给她长脸,赵玉芳语气愉悦,率先为获奖的两位学生鼓掌。

全班也跟着一起,孟北鸽身边的女孩子们,已经提前凑在她身边,比获奖的本人还要激动。

班里大多数掌声和恭喜都是给孟北鸽的,少数的给陈喃,只是她一向在班里没存在感惯了,突然一个小透明获得一个大奖,班里的人还是有些意外。

顾阳青不理那群拉帮结派的女生,坐在陈喃旁边,掌声响亮干脆,身子往后一靠,冲着程浩克几个人使眼色。

“老程,给点面子啊。”

程浩克被他看得失语,这些日子他总想去找陈喃麻烦,都被顾阳青这小子劝下来了,他又无语又不得不给面子,懒懒地跟着鼓掌了几下。

“陈喃,你厉害啊,听说这比赛奖金不少,记得请我和林沉茜吃饭啊。”顾阳青满意地笑笑,冲陈喃使眼色。

自从赵玉芳宣布了这个消息到现在,陈喃都是呈一个傻住的状态。

那篇作文她是写得很顺畅,但没想到,能拿到市奖,还是一等奖。

胳膊被顾阳青戳了戳,她呆呆地“啊”了声,接着又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讲台上,赵玉芳还在得意自己班学生争气:“这次一等奖,除了一班去年考试拿下语文第一名那个徐婉,其他的可都是二三等奖。就连他们班最出名的,咱们高一年级第一,也才拿了二等奖。”

顾阳青听着这话,抬杠起来:“欸,老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路栩的啊,你以前可是可劲地吹他呢。”

“去去去,顾阳青你小子能不能闭上你的嘴?来来来,正好就你吧,把孟北鸽的画贴到墙上去,就你旁边那面墙,贴高点,赶紧的。”

赵玉芳没好气看了他一眼,转头开始使唤他。

班里的学生忍不住大笑,嘲笑顾阳青嘴嗨的下场。

陈喃看了一眼孟北鸽画的那幅画,很有特色。

她知道路栩拿了二等奖,她轻轻抿了抿唇,心底暗自窃喜。

开始期待明天能和他出现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陈喃有些紧张,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次日起了个大早。

出门前,特地对着镜子仔细左左右右看了好几眼扎好的头发,确定没问题才出门。

第一节 课后的国旗下讲话,陈喃看着墙上的钟,开始觉得为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那么慢。这节课是陈伟的语文课,他着重夸了陈喃,让班级里语文不好的学生多向她学习。

一节课她都没怎么记住陈伟说的话,她努力静下心来好好听讲,可心跳跳得很快,即将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到全校人的目光,她心里特别慌,可是想到能和路栩一起站在台上,她又很期望。

和他出现在同一个领奖台上,而不是和过去一样,只能在人群里偷偷看着他耀眼优秀。

这节课在陈喃的心里格外漫长,好不容易下课,班级排着队伍往操场走。

获奖的学生先排好了队伍在后台等着,台上的校长还在不断说着鼓励学生的话,陈喃排在第二个,路栩就排在她的后边。

她后背紧绷,紧抿着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说话。

“路栩,你这次的作文我看了,写得很好欸,要不是最后有错别字扣了分,一等奖里肯定有你。”徐婉转过身,隔着陈喃和路栩搭话。

少年没有什么反应,他不在意地轻笑,刮了刮鼻尖,碰着那颗醒目的痣:“我觉得二等奖也挺好的。”

他的声音落入她的耳边,她不敢动,心底却像是一把热火,漾开了厚厚的冰层。

终于到了他们上台领奖的时候,陈喃走上领奖台时不断地吐着气,试图让自己不要紧张。

但在台上站着,等待领奖,一眼望下去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她还是特别紧张,眼神恍惚,不敢朝着下边望。

反观路栩,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他站直着腰,表情没半点不自然。

校长为他们颁奖,台下响起一阵阵掌声。

林沉茜在操场草坪上站着,看着台上的陈喃,笑得特别开心。

“看到没,第二个第二个,是我好朋友!厉害吧!”她抬着下巴,不停地炫耀。

在领奖台上,拿到奖状后,老师让台上的学生排好队,摄影老师要拍个照。

陈喃比较矮,旁边是学校合唱团用的五阶台阶,她被老师安排站在第三阶台阶上,站在了最旁边。

路栩最高,不用站在台阶上,在第一排的最中央。

这样的站位,她只要微微别过头,就能清晰地看见他,不会被任何人挡住视线。

全部拍照的人都举着奖状,摄影老师就在台下,他手里调着相机,却一时半会儿怎么也调不好。

宋词屿是体育委员,就排在班级队伍的第一个,此时他踮起脚看了一眼情况,随后看着台上的路栩和陈喃,最后按捺不住地开口:“老顾,要不我来试试?”

“你小子,能行吗?”顾老师转过头来,语气质疑。

这小子在他这儿上课,最不乖了。

但他自己也不是专业的摄影师,就是个体育老师,专门教体育生的,突然被拉过来,还有点搞不明白这相机。

“您还不相信我吗?我肯定靠谱啊。”宋词屿笑着,一副你得相信我的表情。

他走上前,在老师半信半疑下接过相机。他一副很专业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都看我这边的镜头啊。”

他看着相机的镜头,原本装相的笑突然凝固在脸上。

镜头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第一排,没有看着镜头。

宋词屿又提醒了一声:“全部人,都看我这儿的镜头啊,别看别的地方。”

看似不知道是在提醒谁,陈喃这也才反应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相机“咔嚓”一声,照片拍好。

宋词屿拍好照片,比了个“OK”的手势,把相机还给老师。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到陈喃的身上,慢慢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移,便看到了路栩。

宋词屿目光一沉,别过头不愿意再看她。

颁完奖,二等奖和一等奖的作文,被公示在学校的展示栏里。

回到班级,宋词屿就听到班里的男生议论纷纷:“五班那个第一名什么来头,叫陈什么的,那么厉害啊,能和徐婉一个级别啊?”

“谁知道啊。我听说啊,那女生好像是老陈的侄女,关系户吧。”那个男生凑另一个男生耳边,声音说得很轻,神神秘秘的。

但还是被宋词屿听到了,他本就不爽,听到这番话更不舒服了。

他坐回椅子上,手里拿着脱下的外套,用力朝着桌上一甩。

那几个八卦的男生吓一跳。

他抬眼瞥了一眼他们,语气有点冲:“看什么看。”

说完,他又气不过,一刻也坐不住,站起来直接跑下楼。

“路栩,宋词屿这是怎么了?”徐婉就坐在宋词屿旁边,她也被吓到了,一脸不解地问路栩。

路栩摇摇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大男人的,还闲言碎语人家女生,也不害臊。”

“是啊,我看过那个女生的作文,她写得特别好,有些地方我觉得我都没她写得好呢。”徐婉点点头。

只是,谁也没有特别记住陈喃的名字。

那几个男生被路栩说得不好意思,讪讪跑回座位上,也不敢再说闲话了。

路栩朝窗外望了一眼,宋词屿那小子早就跑远了,他不解地歪了歪头,不知道那小子又吃错什么药了。

这边,一路跑下楼的宋词屿,鬼使神差地跑到了展示栏这边,他抬眼一看,贴在第一位的就是陈喃的作文。

她的作文写得特别好,宋词屿说不出来是哪儿好,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

他的关注点不一样,陈喃很多优秀引用的句子他没有注意,他只注意到了她其中几段起着转折的话。

就像是一只喜欢自由的鸟,遇见你后,它突然愿意停留。

好像因为是你,有人爱上了一起走过有些泥泞的小路,爱上了那儿的风、那儿的雨,也有人因为你爱上了枯燥的数学题,像是榜样和动力,让她有了向前跑的勇气,让她希望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你不是风月里悸动的坏事,是目标,让我愿意去追逐,去努力。

而你,不必知道。

他默默念着其中两句话:“有人因为是你,爱上你想向你靠近。”

“有人因为喜欢你,想为你成为更好的人。”

他又看到陈喃作文的最后结尾,结尾只有一句话:

你是远方,是目标,是我愿意为之努力的方向。

宋词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有代入感,一下子代入了路栩。

他自嘲地笑了声,又觉得陈喃的确挺厉害的。

这些话,稍有不慎就写得不对味了,可是她偏偏就是写得特别好。

青春里喜欢的悸动,每个人对待感情的不同,而她的这个正确对待,是不必让对方知道。

大概就是这个作文题目的核心吧,理智对待年少时不成熟的心动。

只是,因为他爱上泥泞的小路,爱上那儿风雨,又爱上数学题,说不定是同一个人呢。

宋词屿目光朝着整篇作文的题目上看。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看着,她作文的题目是:《追逐着的光》。

六月初,夏日的燥热悄悄袭来。

一中作为高考考场,高一高二的学生在那几天放假。

六月九日高考结束,一中参与新一季度的优秀校园评比,全校打扫教室和做好仪容仪表。

苏市教育局下达通知,各个学校考卷统一,期末考试同一统考。

6月19日夏,一中统考。

22日统考最后一天,早上出门前,赵兰特地叮嘱他,“南南,好好考啊,今天是寿星啦!晚上回来叫着茜茜一起来家里吃饭。”

陈喃回应:“知道了妈妈,我会好好考的。”

学校的统考是随机分的考场,她和路栩巧合分在了一个考场。

他就坐在陈喃的前面,最后的一场英语考试,她发挥得特别好。

路栩在她的前面,上午的阳光洒进教室,他写卷子写得很快,写完检查了几遍,就趴在桌子上休息。

少年的下巴抵着考卷,桌子很硬,硌着他不太舒服。

陈喃就坐在他的后边,他的一举一动,哪怕稍微挪一下椅子,她都能发现。

这场试她考得特别安心。

22日下午三点,考试结束。

各个考场的学生退场,陈喃拿着笔袋起身要走,余光瞥见在桌角旁的考试号。

她犹豫了会儿,监考老师从第一排撕考试号的纸条,随意地揉成一团。

陈喃撕下自己桌角的考试号,路过路栩坐过的桌子时,小心翼翼地撕下他桌角的考试号。

上面印着他的班级和名字还有考试号。

她把两张考试号轻轻地叠在一起,塞进了口袋。

宋词屿来考场门口找路栩:“走啊,听说老墨书店附近新建了个篮球场,考完试过去打球不?”

路栩摆摆手:“再说吧,温漾约我去看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

闻言,宋词屿唏嘘不已,啧啧几声:“你俩什么情况?”

“我们约定好了,一起好好学考去一样的大学。”

“哦哟,不得了啊。”他调侃着。

路栩笑了笑,把手里的笔丢给他:“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啊。”

“行行行。”宋词屿不耐烦应着,嫌弃他事多。

宋词屿靠在墙边等着路栩,目光淡淡往考场里一扫,倏然呆住。

他看见陈喃小心翼翼地撕着考试号,把那张纸放进口袋里,走出门和他撞了个正面,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跑得很快。

宋词屿紧紧抿着嘴,走进去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考试座位表。

“欸,同学,你干吗呢?考完试赶紧出去啊。”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提醒着他。

他连连答应,随便扯了个谎:“好的老师,我有支笔丢在讲台上了,我找找。”

他照着座位表上的位置,对上陈喃撕掉座位表的位置:

9号 路栩

10号 陈喃

看着那张表格,宋词屿怔住片刻,又是了然,他转过身走出门,背脊已经有些弯。

在门口,他苦笑着,蹲下来笑得肚子疼,笑得眼眶发酸。

监考老师从里面走出来,不放心地看着他:“同学?你不要急吧,你的笔找到了吗?”

他双手捂着脸,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最后,宋词屿摆了摆手:“老师,不用找了。我的笔,不在这儿,一直都不在这儿。”

直到监考老师不放心地走远,路栩跑过来拍了拍宋词屿的肩膀:“干吗呢?怎么垮着个脸?”

宋词屿抬起头,看着路栩的脸,路栩瞪着眼睛疑惑不解。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怎么了?考完试不高兴吗?”

路栩搂过宋词屿的肩膀,开着玩笑:“宋哥,不会是没考好吧?不碍事,慢慢来嘛。”

宋词屿低笑了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着长长的走廊,她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宋词屿恍神着,又觉得悲哀。

“原来……你真的喜欢他啊。”

他,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回到班级里,看着桌上放着的东西,宋词屿蹙了蹙眉,有些颓废地问旁边人:“这什么东西?”

“哦,咱们学校文明校园得奖了,集体发的一本日历呗。你说发点餐巾纸也好啊,送本日历怎么个意思。”

路栩将日历拿在手上看了眼:“大概是希望我们,珍惜每一天?好好学习?”

周围的人大笑。

有人边笑边打趣:“还得是咱们学霸有见解,目标长远啊。”

宋词屿跟着他们笑了笑,目光停留在那本日历上。

等到陈伟来到班里,他才把日历塞进书包。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下来。我能理解你们现在迫切要离校放假的心情,但是呢,再和大家见面,就是高二了,都知道要文理分科吧,我把分科表发下来,你们好好选,一个暑假好好考虑,这可是关乎前程的事情。”

“来,班长,把分科表发一下。都给我收好啊,发完就回家。”

陈伟把分科表递给路栩,路栩站起来双手接过,开始一一发着。

班里的学生都在询问着身边的人:“你去文科还是理科?”

“应该选文科吧。”

“那我也跟着你选。”

宋词屿耳边传来不少这种声音,他拿起分科表看了眼,似乎也在纠结。

大家问的都不是你选文还是选理,而是问的,你选前程还是选我?

他觉得有点好笑,好在自己成绩一般般,选哪个都没差,只是他突然想起了陈喃,看着台上发着分科表的路栩,这小子不出意外肯定会选理科。

那她呢?会选择前途,还是选择路栩?

她每次大考小考的成绩他都关注过,她理科成绩一般,文科成绩却算得上拔尖。

宋词屿赌不准,她的喜欢太隐晦,藏得太深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关注着她,他也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他看着那张分科表出神,前途和他,你会选择他吗?

回家的路上,因林沉茜爸妈临时有事,她也提前在节假日把重的东西全都带回家了,和陈喃一起走着回家,也不吃力。

两个人走在街头,正说着文理分科的事情。

“你真的想好了,和顾阳青一起选理科啊?你理科成绩可不好。”陈喃停下脚步,对林沉茜这个决定,还是想再劝劝她。

林沉茜很认真地点着头:“打算好了,最近顾阳青那家伙对我特别冷淡,我和他成绩差不多,打算开学就给他个惊喜!”

她笑起来,看到陈喃担忧的模样,反倒她自己没有想太多:“这有什么,而且我的成绩本来就不太好,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会不希望和他在一个班吗?”

听到她的反问,陈喃抬起头,撞进林沉茜丝毫无畏的眼神里,她的确被这番话说服了,不再劝林沉茜。

她的朋友,林沉茜,永远都是那个最勇敢、最愿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的女孩。

陈喃点点头,年少时的一腔热血,多么炽热又难得啊。

她拉着林沉茜的手,无厘头地来了一句:“茜茜,我好羡慕你啊。”

“嗯?羡慕什么?我才羡慕你呢,成绩那么好,我妈老让我和你多学学,可惜喽,我真的没有学习那个天赋。”林沉茜拉长着语调,和她开玩笑。

她闻言笑了起来,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摸到了那两张考试号,她眼神闪烁,抬头望着碧蓝色的天不作声。

她永远无法不顾一切的选择,也没有办法一股脑地跑去他的世界。

陈喃的生活里,走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可她又被林沉茜的话说动了。

有谁不希望,选择喜欢的他在的地方。

这一个学期她学习进步了不少,如果选择理科,应该能和路栩分在一个班,但多半是末尾几名。

如果她选了文,按照陈伟的话来说,她能进最好的文科班,甚至排在前十左右的位置。

陈喃做不下决定,她总有一刻冲动地想跟着他一起去理科班,可是理智又占了上风,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只是这两者,始终无法兼得。

到家后,赵兰已经提前做好了饭菜,还煮了三碗长寿面。

林沉茜先回自己家放好东西,陈喃在卧室把包里的暑假作业拿出来,那张醒目的分科表,就放在她的面前。

她把兜里的那两张考试号拿出来,放在分科表上边。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拿起笔,在自己的那张考号背面留下了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写完,就被赵兰喊着去吃饭了,她赶忙把那两张轻飘飘的纸放在柜子里,压在那本日记的最下边。

打开卧室门一看,林沉茜已经很乖巧地坐在饭桌旁边,伸手招呼着她。

“南南,快来快来,点蜡烛!”

林沉茜笑得特别开心,每年陈喃过生日,她都绝对不会缺席。

也因此,每年她生日的时候,林沉茜都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客厅的灯被赵兰关掉,小小的奶油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她在黯淡的火光下闭上眼,双手握紧一弯。

许下了好几个愿望,最后她的脑海里想起了路栩。

她的愿望里一直都有他,和那天在山上的祈福一样。

希望他平安,万事顺遂。

陈喃的知识储存里,有无数个希望他好的词。

可是她最希望的就是平安。

喜欢一个人,最想祝愿的,就是他平安快乐。

哪怕这个愿望,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在这个燥热的夏天,她期望着,这些所有的祝福,能随着仲夏最炎热的风,吹过他的耳畔。

把祝福带给他。

宋词屿回到家,在房间里躺着,连晚饭都没吃。

三更半夜醒过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日历,拆开包装,拿着红笔在6月22日这个地方,不停地画着圈,把这个日期给圈起来。

他画着画着,心越来越堵得慌。

他拿着笔的手开始颤抖。

刚才从梦里醒过来,梦到的还是那天恰巧碰见喂猫的她。

后来一中给流浪猫建了一个小窝,他就很少再见到陈喃了。

那些猫有了住的地方,也有人专门喂食。

明知道在那个地方,他不会遇见陈喃了,可他还是倔强地常常去那里等,在那个固定能遇见她的时间。

那阵子路栩还调侃他,说他怎么那么喜欢猫了,小猫都搬家了,还依依不舍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哪里敢告诉路栩,自己是在等人。

再后来,他不断地在篮球场、他们班级的门口,见到她路过离开,可是见到那么多次面,他几乎没和陈喃对视上过。

她的眼神,始终没落在过自己的身上。

终于在有一天,他在不断关注她的同时,意识到了——

原来她喜欢的人,是路栩。

考场里的她,用那一幕绷断宋词屿最后的一根弦,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去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巧合。

看看啊,你望向他的目光是永远那么小心翼翼,又带着欢喜,甚至眼里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宋词屿觉得自己挺好笑的,只因为那么一眼,俗气得像是一见钟情。

可世界上的感情总是霸道得没有道理,他没什么道理地喜欢上了陈喃,在犹豫逃避间,最后可悲地需要靠知道她就是喜欢路栩这件事情,才能真正确定他就是喜欢上陈喃了。

人们常常用悲痛来确定自己的爱意。

宋词屿眼前一模糊,内心乱得稀巴烂。

说不清是怎么感觉,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女生,一个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他麻木地一张一张地翻着6月后的日历,这份还没开始的喜欢,就这么结束在了开头。

宋词屿不乐意,不服气,可是又无奈得不行。

他忍不住骂人:“这什么事啊,怎么就被我碰上了。”他狠狠地揉着眼睛,觉得这事情真是离谱到家了。

他再也不相信那些一见钟情的话了。

如果可以,还是别玩一见钟情那一套了,看看他,多惨啊。

那些一见误终身的人,惊艳岁月的同时,何尝不是给自己留下来无尽的痛苦。

于他是这样,于陈喃,也是这样。

暑假放假第一天,赵兰和陈喃提起文理分科的事情。

“想好选什么了吗?你叔叔来问过我,他说你文科成绩很好,建议你选文呢。”赵兰做好早饭,随便吃了几口糊弄过去,问女儿。

她文科成绩很拔尖,一般这个情况,肯定是选择文科了。

只是她,被其他的心思绊住了脚步。

陈喃支吾回答了句:“妈,我还没想好,我不着急。”

赵兰也不催她:“欸,不急,你要是想选理科啊,妈妈也没意见。听你叔叔说,你这个成绩怎么样都能进尖子班了,但妈妈还是最希望你去文科啊,你看你作文写得好,还拿了奖,也是个优势。”

陈喃那份奖金,陈伟很早就交给赵兰了。

赵兰嘴上说着钱都日常生活开销掉了,实际上全都给陈喃存了起来。

陈伟照常在假期给她报了市里的补习班,吃完早饭,她熟练地出门坐车。

只是这一年的补习班,她再也没有见到过路栩。

听补习班的学生说,他在准备物理竞赛,没那么多时间补习了。除了他不太擅长的语文补习课外,他取消了其他科目全部的补习。

补习课上,补习老师依旧嘴上不忘路栩这个好学生。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总会被老师款款而谈,作为嘴上的谈资,也是骄傲得意的资本。

放假后,陈喃就没见过他了。

她只能时常去翻翻他的QQ,在他空间里了解他的事情。

路栩内容发得很勤,有的时候也会发一些,陈喃看不懂的话。

她仔细地一字一句地琢磨他发出来的内容,细心得像是在做一道道阅读理解。

有的时候,他也会发出自己打球的视频,或者是几张照片。

她反复看着视频里篮球场的位置,觉得特别眼熟。她倏然想起什么,“唰”地站起身来,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

那个篮球场,就是她家附近的球场,那个刚刚建好不久,每晚打球的人都挤满的球场。

她看着视频是在三分钟前发的,现在过去,他也许还在那儿。

想到这儿,她拿着家门钥匙就跑出去了,一路跑到了篮球场。

球场内,仍是一群人,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都有,盏亮的路灯照在最高处,场内一片热闹。

她站在黑暗的小路边,不敢明目张胆地过去,只敢在不远处踮着脚,探头望着球场里边。

四处看了几眼,她都没找到路栩的身影。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还是不死心地环顾着四周。

突然看到不远处,路栩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花向球场走来,陈喃眼前一亮。

他今天穿了宽松的白体恤,暖白色的灯照在他脸上。

路栩含着笑意走过来,他皮肤白,一大束深红色的玫瑰花衬着他,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停在了球场门口。

“哟,路栩,你这是干吗,买那么大一束花?”一边的兄弟见他那样,玩味地调侃了句。

他手里紧紧拿着那束花:“刚刚路边有个老奶奶在买花,我看都没人买,这花又那么漂亮,就全买下来了。”

他满意地看着手里那一大束漂亮娇艳的玫瑰,冲着球场里轻轻喊了一声,里边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手里还拿着个篮球。

“怎么了啊?”温漾转过身,笑着问他。

路栩把手里的那一大束花塞进她怀里:“我要这花没什么用,送给你吧。”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起哄。

温漾憋着笑,佯装傲娇地点点头,哼唧一声:“哦,谢谢啊,很漂亮。”

陈喃就站在不远处,她站在一片漆黑安静的路边,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夜色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垂下眸子,眼底晦暗不明。

不远处他们的对话,顺着风传过来。

“宋词屿那家伙怎么没来,平日里他不是最积极吗?”

“谁知道他,那小子放假后就赖在家里不出来了。”

她不再听,不敢再看。

她僵硬地转过身离开,走到敞亮的大路上,路灯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地上出现的影子,背脊弯着,落寞不堪。

其实他们都一样。

这些现实骨感地摆在面前,明明都清楚结局没有意义了,可还是不能做到不去喜欢。

暑假的最后几天,补习班的力度加大,试图在最后几天假期里,塞给学生们更多的知识。

陈喃还是会时常路过那个篮球场,在周六晚上八点的时候见到路栩,偶尔还是会见到温漾。

她开始绕远路,只为路过那个篮球场,偷偷看他一眼。偶尔会见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见到他时心底的高兴,被一阵阵心酸代替。

卑劣的,胆小的,不敢多看他一眼。

又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偷偷看他好多眼。

陈喃低着头路过那儿,有时会看见路栩在投球,有时会看见他坐在一边休息,和身边的人聊天说话。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有人为了见他一面,绕了那么远的一段路。

被爱的人,永远都是聋子。

可惜她这个说喜欢的人,注定好了。

暗恋无声。

补习班开始加课,陈喃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今天到家下车的时候,她坐的已经是最后一班末班车了。

大概是补习班的大部分学生都有爸妈开车来接送,她没麻烦陈伟,辛苦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家。

在站下车,周围一片寂静,安静得可怕。

她朝着小巷子望过去,没有一个人。

陈喃突然觉得有点瘆人,树上知了叫个没停,在夜晚声音格外刺耳,旁边草丛里传来细弱的猫叫声,就算她再喜欢猫,也做不到在这个时候心如止水。

她紧紧咬着嘴唇,手捏着衣角,步子越走越快,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客厅空无一人。

一般这时候,赵兰应该还没下班,门不应该是开着的。

有股不安的情绪突然冲上她的心底,她有些心慌。

还没等陈喃走进去,旁边的邻居赶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拉住她的手。

她一怔,随后听见邻居大妈的声音:“陈喃,你快去医院,你妈她刚在家里晕倒了,已经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陈喃听到这个消息,脑子一嗡,反手握住邻居大妈的手,声音发颤:“阿姨,我妈妈,她,她在哪个医院,还有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她送去你爸以前工作那个医院了,你快去看看吧。”邻居大妈瞥了她一眼,连忙松开拉住陈喃的动作。

可能是怕陈喃赖上她,找她帮忙,说完就走了。

陈喃浑身冰冷,从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她麻木地关上了家里的门,然后不断地往前跑,原路返回到车站,路上行人很少,连车子都没有几辆。

邻居说的那家医院,离这里有三四公里。

她想要坐车过去,脑子一乱,跑到车站才想起来,没有末班车了。

想到这儿,她眼睛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不愿意放弃,开始在路边拦着出租车。

可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来,她蹲在路边,迷茫得不知道怎么办,一阵阵抽泣声,蔓延在半空中,显得无助又不安。

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紧紧咬着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紧紧抓着书包带子,吸了口气,猛地往前跑。

急促的喘气声,慌乱的脚步声,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她精疲力竭,额前冒着汗,背后衣服湿了一大半。

陈喃还是不愿意停下来,她腿软得厉害,一个人在夜里奔跑。

在跑过某一个十字路口时,有人喊住了她。

“陈喃?”

她匆匆停下来,耳边的碎发黏在脸上,满脸通红。

陈喃回过头,看见了坐在汽车里的温漾,车窗被按下来,温漾坐在车里,化了很精致的妆,惊讶地看着她。

“温漾!”而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泪又涌了出来。

看着陈喃脆弱的样子,温漾一怔,她从来没见过陈喃哭,她有些担忧地下车,问:“你怎么了?别哭别哭,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我妈她被送到医院了,没有公交车了,能不能拜托你……送我过去?”陈喃累得上气不通下气,恳求道。

“啊……好好好。你别哭啊,快上车,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温漾急忙点头,扶着腿软的她上车,摸到她胳膊上的汗,实在是不忍。

在车上,陈喃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谢谢,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你告诉我是哪家医院,我马上送你过去。”温漾摇了摇头,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顺便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喃报了一个地址,温漾对司机大叔说了一声:“凌叔,先去医院吧。”

“欸,行。小姑娘,你别急啊,现在路不堵很快就到的。”凌叔也被陈喃的样子吓坏了,轻声安慰着。

陈喃点了点头,不断地说“谢谢”。

她抬起头看着温漾,除了感激的话外,说不出其他的。

温漾今天漂亮,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披着长长的卷发,显得很淑女。

在车上,温漾不停地安慰她,然后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问:“你人呢?”

温漾一手挡着嘴巴,把声音降到最低,冲着电话里的人说:“我这边出了点事,在去人民医院的路上,得爽约了。”

“你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的人有些着急

“没有没有,是我同学家里有点事情。先不和你说了啊,等会儿再讲。”她匆匆挂断电话。

陈喃看着她今天穿得那么漂亮,就知道她肯定是有约的。

见自己打扰到温漾了,陈喃一下子臊得慌,特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温漾,麻烦你了。”

“不要紧的,不是大事情。欸,到医院了,我陪你一起上去。”

温漾不在意地笑着,看见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她拉着陈喃下车。

“啊?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温漾拉进了医院。

在护士前台询问了赵兰的病房,顺着病房号找过去,短短一小段路程,陈喃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她很害怕,特别害怕。

温漾一路拉着陈喃,能感受到陈喃的紧张和惧怕。

“别怕,没事的。

两人对视一眼,温漾给予陈喃最大的安慰。

陈喃点点头,一路走到赵兰的病房门口。

推开病房,赵兰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一个本子,不知道在算些什么东西。

“妈。”看见赵兰好好地坐在床上的时候,陈喃的声音已经颤抖哽咽。

赵兰闻声一愣,回过头看见女儿和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她赶紧把手里的记账本收起来,嗔怪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过来了?”

陈喃冲上去一把抱住赵兰:“隔壁阿姨说你晕倒了,我怕你出事。”

“妈妈没事,就是太累了,你别担心。”赵兰安抚着怀里的女儿,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

温漾看着眼前温馨的这一幕,倏然有些羡慕。

赵兰抬眼看见她,推了推怀里的陈喃:“这个女孩子是谁啊?”

闻言,陈喃擦了擦眼泪,不停地吸着鼻子解释道:“她是我同学,叫温漾,外面没有公交车了,是她送我过来的。”

“唉,你看你,还麻烦人家,担心我回家给我打给电话不就好了吗?”

“阿姨好。不麻烦的,您没事就好。”温漾微微点了点头,朝赵兰打招呼。

“谢谢你啊,南南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温漾勉强扯着笑了笑,她觉得陈喃和她妈妈真的特别像,特别喜欢不停地说谢谢。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就在刚刚,路栩给她发了个消息:事情处理好了吗?要紧吗?快下楼,我在医院楼下。

她看着消息忍不住甜蜜地笑了,和陈喃、赵兰告别:“阿姨,陈喃,我还有事情得先下去了,阿姨保重好身体啊。”

“好,你路上小心啊。”赵兰嘱咐着她。

温漾点点头迎泽,朝着陈喃使了使眼色,离开病房。

看着温漾走远的背影,赵兰拍了拍她脑袋,她不由得“哎哟”了声。

赵兰不满地催促着她:“人家辛辛苦苦送你过来,你不得送人家下去啊,快去送送人家。”

陈喃这才反应过来,点着头:“喔,好,我马上去。”

“等我回来啊。”她跑出病房,还不忘记对着赵兰说一句。

温漾不知道怎的走得很快,陈喃顺着楼梯跑下去,在门口见到温漾的背影,刚想开口喊住她,话却停在了喉咙里。

门口的女生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啊?”温漾笑吟吟地看着路栩。

路栩无奈地说:“说好电影院见的,跑到医院来,那么晚了多危险啊。”

“哪有,有凌叔接我回家的。”

“事情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你放心吧……”

陈喃站在里边,和外边的人就隔了一扇玻璃门,她清楚地看见路栩别过头,笑得弯弯的眼睛,听见他说的话,无奈又温柔。

两人并肩走远,她失魂落魄地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一滴眼泪打在地砖上,缓缓洇开。

回到病房,赵兰问她:“把你同学送回去了吗?”

她沉默着点点头。

赵兰见她不对劲,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下一秒,她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赵兰,把脑袋埋在妈妈怀里。

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在此刻瞬间爆发。

呜咽声充斥着整个病房,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哭得撕裂。

这一晚上,赵兰突然的病倒,路栩的出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情绪和委屈纷纷一拥而上。

让她再也没法佯装坚强没事,心底的防线崩塌,眼泪像是水龙头开了闸,止不住地哭。

“妈,我就是有点难过。”她摇着头,抽泣着,说出口的话停停顿顿,赵兰被她这样子吓坏了,“南南,妈妈没事,医生都说了,就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别哭了好吗?”赵兰细细地为陈喃擦着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从补习班回来,是不是作业还没写啊,早点写好好不好啊?今晚就陪着妈妈,嗯?”

陈喃低着头,被赵兰催着赶紧写作业,她才勉强擦掉眼泪,眼睛已经肿如核桃。

“写好作业啊,明天去补习班别耽搁了。”

陈喃点头,掩下眼底泪意,拿着书包里的补习作业,夹在书里的那张分科表掉出来。

从地上捡起来,她眼神闪烁几下,变得坚决。

“妈妈,我想好了,我听你和叔叔的选文科,你帮我签字。”

“欸,好。”赵兰接过分科表,只见纸上文理科选择那一栏,被划掉了什么,最后还是写了文科。

赵兰没过问,在上边签好字。

陈喃接过那张纸,叠了四下郑重地夹紧书里。

她看着窗外,眨了眨很难睁开的眼睛。

没必要了。

暑假的最后几天,陈喃一边忙着去补习班,一边抽出时间来医院照顾赵兰。

陈伟知道这件事情,特地来病房探望。

好在只是过劳晕倒,不是大事情。

赵兰在医院躺了几天,就嫌医院住院费太贵,不顾陈伟和陈喃的阻拦,死活要回家。

她出院那天,是陈伟开车把她和陈喃送回家的。

回家后,赵兰没休息两天,就又回去工作了。

厂里的人都说她太拼命。

赵兰笑而不语,她得多挣点钱,才能不拖累陈喃。

苏市一中正式开学。

文理分科成定局,陈喃不出意外地去了文科尖子班,班主任是陈伟。

高一同班的顾阳青、程浩克去了理科班,她想起程浩克,那家伙总是有事没事找她麻烦,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避她避得远远的。

陈喃没多想,不找她麻烦就是好事。

路栩毫无疑问地去了理一班,温漾跟着他选了理科,只是两个人没在一个班。

林沉茜跟着顾阳青分到了理四班,在四楼。

陈喃还是待在二楼,理一班在她楼上。

宋词屿犹豫了一个暑假,连打球都提不上劲。

他还是选了理科,就在路栩隔壁班。

文理分班的情况被公布在楼下展示栏,他在理科所有班级里,找了一大圈,都没有看见陈喃的名字。

最后在文科班的第一页,看见了排在前十的她。

宋词屿看着纸上黑色字体,不可否认地有些诧异,又觉得挺合理的。

这样关乎前途的事情,有几个人能勇敢地抛弃。

傻子才不选前途。

林沉茜就是典型的傻子,和顾阳青分到一个班后,两个人本来就性子都不好,现在吵架的次数更加频繁。

陈喃坐在了陌生的班级里,又要重新适应环境。

在展示栏上的分班情况,路栩还是稳稳地占据理科班第一的位置。

接下里的生活里,气温开始缓缓下降。

她很少再见到路栩,但常常能从不同的老师那里知道他的消息。比如他获得了物理竞赛第一名,或者是什么什么比赛拿了奖。

在一中,他就像是个传奇人物,没人不知道他。

十月中旬,气温突降。

秋风阵阵吹过,学校道路两边的枫叶树火火红红,远看像是一团大火,格外醒目。

经过食堂,总能望见那一棵棵枫叶树。

那是她三年必走的一条路,慢慢地,脑海里刻印了那一棵棵开得热烈火红的大树。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沉茜罕见地拉着陈喃一起去吃饭。

一路上,陈喃的目光落在那些树上,哪怕年年秋天都能见到此景,可见一眼还是觉得惊艳。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树叶上,晕出些许光晕,风轻轻吹动,枫叶跟着轻轻晃动,发出飒飒的声音。

林沉茜挽着她的手,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一路上都不说话。

陈喃目视着远方,见怪不怪:“怎么今天不和顾阳青一起吃饭了啊?”

这话一问,像是打开了林沉茜的吐槽话匣子,她开始不断说着顾阳青的不是。

都是些陈喃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话。

直到走进食堂,林沉茜还在喋喋不休。

陈喃笑着不说话,拿着餐盘打饭。

这个点食堂的人多,她们选了一条人比较少的队伍。

陈喃歪着头继续听着前边林沉茜的牢骚,她后面慢慢涌上人,队伍开始排长。

无意间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一股很清凉的味道。

排在他身后的几个男生,打趣着:“路栩,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癖好啊,喜欢吃荷氏薄荷糖是什么鬼,你这糖的味道,都飘到我这儿了。”

听见他的名字,陈喃倏然怔住。

就在她背后的那人,笑着开口:“我喜欢吃,怎么着啊?”

他好听温润的声音,送到她的耳畔,离得极近。

她不禁有些失神,到林沉茜打完饭,都忘记往前走,林沉茜戳了她,她才反应过来。

原本就那么几步路,突然变得变扭起来,她咬着嘴巴,手指紧紧蜷缩。

随便选了几个菜,陈喃就赶紧走了。

轮到路栩选菜打饭,他礼貌地对打菜阿姨说:“加麻辣,不要香菜谢谢。”

她听见了路栩的话,才知道,他原来,不吃香菜。

林沉茜一路拉着她,见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干吗呢?你听我说没啊!”

“啊,听了听了,你接着说。”陈喃收回目光,埋头看着手里的饭菜,思绪却飘远了。

林沉茜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楚。不过她和顾阳青,总会和好的。

她习惯了,也就不当回事。

但这次的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林沉茜他们两个人,隔了一个多月都没和好,还在冷战吵架。

十一月中旬,2011年的冬天寒冷得出奇。

陈喃坐在教室里,冷得直搓手。她从小就体寒,一到冬天手上受半点冷都会生冻疮。

本来初三的时候已经好了些许,没想到天气突然冷下来降温,高二的作业又多,她手上还是又生了冻疮出来。

两双手变得又紫又红,肿得像根萝卜。

林沉茜特别心疼她,只是这些年涂了不少药,都不见效果。

在回班级的路上,林沉茜除了说顾阳青的事情,就是担忧她手上的冻疮。

陈喃倒是早习惯了,只是冬天的冻疮,一热就会很痒,痒得厉害,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冷的时候很疼,热的时候又很痒,还不能随便抓,要是破了就会留疤。

赵兰在家里也对她这事发愁,天气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冷了。

时间长了,陈喃的手的情况被班里的人看见,都觉得是稀罕事。

“陈喃,你这手看着好恐怖啊。”

“对啊,好吓人……”

……

她听着班里那些人的话,低下头没反驳。从小到大她就生冻疮,赵兰和陈伟以前都生冻疮,也算是遗传下来的血液不循环。

小时候她的冻疮更严重,没少被同班的学生说,这次是她没想到冻疮还会再生,没提前保暖。

第二天她就戴着赵兰的手套,把手指头遮住了一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她时不时地夹在顾阳青和林沉茜间的矛盾里,左劝劝右劝劝。

好不容易那两个人在十二月份开头,终于和好了。为了感谢她的帮忙,周末的时候两人约着她去吃了顿饭。

在饭店里,她也没好意思把手套摘下来,怕手上的冻疮太吓人,影响到顾阳青和林沉茜吃饭。

“南南,你这个冻疮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啊,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对了,顾阳青,你快把东西拿出来给南南!”

她用胳膊捅了捅顾阳青,他点点头表情淡淡的,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药膏来递给陈喃。

“我听林沉茜说你冻疮挺严重的,这个是我朋友家店里的,听说挺管用的,最近谢谢你了。”

陈喃不好意思地想拒绝,林沉茜直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把东西塞进她手里:“拿着吧南南。”

“茜茜,我……”

她为难地看着手里的一盒药膏,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林沉茜打断:“你要是不收下,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听到这话,陈喃叹了口气,只好收下:“那谢谢你们了啊。”

“不谢不谢。”

林沉茜笑着,继续拿着筷子给陈喃还有顾阳青碗里添菜。

顾阳青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细细研究药膏的陈喃,松了口气。

他别过头看着林沉茜,这顿饭吃得看着愉快,他却心思沉重。

顾阳青送的药膏,陈喃本来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涂的,毕竟这么些年,她什么药膏都用过,不见什么用处。

但她也没想到,这个药膏涂在手上凉凉的,还真的有效果,能消肿。

原本红肿的手,每天涂着药膏,都好了不少。

在学校的时候,她就还是继续戴着手套,在家里,外边很冷,她也不出门。

12月11号清晨,陈喃晚上没怎么睡着,早上三四点就醒了。

她点开QQ,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栩的空间,他在零点的时候发了一段视频。

陈喃点开那段视频,入眼的是一双白皙细长的手覆在钢琴的黑白键上,他动作轻柔却熟悉,钢琴弹出的音色很好听,宛转悠扬。

今天是他的生日。

那段视频没什么配文,路栩就发了一段文字和这个视频。

L:【最近最喜欢的一首歌。】

他评论下面不少人调侃:

【路大少爷真是才子啊,生日快乐嘞您!

【卡个零点,祝路哥生日快乐!】

……

陈喃是知道他今天生日的,她低下头,重新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的开头有写着歌名,《搁浅》。

她打开手机,仔细地搜着这首歌,把歌下载下来,然后拿出柜子里的那本日记。

打开本子,里边夹着一张火红的枫叶,她拿起笔,缓缓写着:他也喜欢《搁浅》这首歌。

落笔写完,陈喃合上本子,在路栩发的那段视频下面,呼吸紧张,跟着不少人一起“1”,实际上是手打的,评论了一句:【生日快乐。】

看似最不经意,谁又能想到她的那些心思呢。

路栩大早上是被那些祝福的消息吵醒的,他醒过来鼻子有点塞,寥寥看了眼,消息太多,来不及挨个回复。

今天是周五,他约好了一帮朋友,去附近的饭店吃顿生日饭。

在上学的路上,温漾冲出来,塞了个礼物在他怀里。

“小路!生日快乐啊!”

他轻轻咳了几声,表情一愣,随即笑着接过礼物,眼神温和:“谢谢温漾同学。”

时间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住宿生和走读生纷纷下课回家。

陈喃看着书包里藏着的一张纸,犹豫了半晌,还是把那张纸悄悄拿出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歌词。

是她很早之前,听他唱起《晴天》这首歌,大晚上抄下来的。

高一路栩生日的时候,她不敢送出去,如今晃眼就到了高二。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又似乎都变了。

陈喃把那张纸小心地塞进口袋里,想趁着没人跑上楼去。虽然这一切早就没意义了,可是她还是想,把这份迟到的生日礼物送给他。

她咬咬牙,低着头跑出门,刚想要转弯跑上楼梯,听到了楼梯口有什么声音,步子突然顿住了。

“路栩,我喜欢你。”

在楼梯口,孟北鸽拦下他,她昂着头,神色却难掩紧张。

少年还是很正常地开口拒绝。

只是这次他拒绝的话不一样了:“不好意思,咳咳咳,那个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说完他转身,和孟北鸽擦肩而过,快步下楼离开,楼道里还能清晰地听见他咳嗽的声音。

每到一个冬天,他都很容易受凉感冒生病。

陈喃在角落里看着孟北鸽,孟北鸽被拒绝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她隐约听见了啜泣声,女孩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弯着腰慢慢走下楼。

这一年多里,她在楼梯口见到过不少女生对他告白。

但只有这一次,路栩拒绝的话变了。

她低下头,等人都走光了,才顺着楼梯扶手走上三楼。

不知道为什么,口袋里的那张纸,变得烫手起来。

陈喃确定班里没人,把那张纸放在了路栩的桌上,她叹了口气,第一次没有那么匆匆忙忙地逃走。

而是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了三楼。

喜欢大概真的不会因为难过就叫停吧。

陈喃回到二楼,趁着没什么人趴在栏杆上,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

有些心动是没有办法及时止损的。

从喜欢上路栩的那一刻,就注定好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她还是那么不顾一切的选择了继续喜欢他,而不是及时止损。

于是往后的心酸与眼泪,她都必须承受。

她眨了眨眼,眼底泛起涟漪,轻风拂过她的脸颊。

这就是喜欢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要付出的代价。

陈喃趴在栏杆上,像是失了魂没力气。

宋词屿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从下望着她。刚才陈喃送完东西离开的时候,他就在后门外。

但她走的是反方向,完全和宋词屿错开了。

她心不在焉,也没有多注意到就站在门外的宋词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走进班级,走廊过道的窗户开着,他看着路栩桌上那张纸,折叠了两下的纸,被风一吹,轻轻地翻开。

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歌词,字迹工整秀气,在那张纸的最上边,写着一句“生日快乐”。

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不想再看下去,只扫了一眼,随后把纸放回原位,看着旁边开着的窗户,随便拿了本书把那张纸给压住,起身关了班里所有的窗。

他没有急着离开这个班级,反倒是坐在路栩的位置上呆了会儿。

想到那家伙军训唱的歌就是《晴天》,她原来那么早就喜欢上路栩了。

可他不好受,他知道陈喃也不会好受。

路栩和温漾的事情,也就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兄弟知道,两个人现在虽然还是好朋友,但是高考后,这两人肯定在一起。

那陈喃呢?她会不知道吗?还是她,早就知道了?

他倏然想起这事,有点担心她会知道路栩和温漾的事。

怕她知道,怕她掉眼泪,怕她为了路栩那家伙哭。

可是想着想着,他又很想笑。

这世上的喜欢,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喜欢你,你喜欢他,他喜欢她。

都很正常吧。宋词屿想。

毕竟这个世界上,两情相悦的双向奔赴不多了。

互相喜欢,能有结果,得需要多大的运气,得多幸运啊。

只是太不巧了,大家都不是幸运的人。

12月底,2011年的最后一天。

苏市下雪了。

从下午开始就飘起了小雪,陈喃坐在靠墙最后一排的窗口,虽然窗户里怎么关死都会漏风进来。

但是天色暗浊,窗外下着片片小雪花,全班学生的兴趣都一门心思扑在了外头的雪上。

在她这个四五年都未必能下一场雪的小镇,偶尔能下些雪花,都是稀罕事。

讲台上的陈伟用力地敲着桌子,看着这群平日里上课蔫蔫的,一遇到下雪就起劲的学生,又气又恼:“一个个干吗呢?你们现在高二了知不知道啊?来来来,都给我回回神,后面要睡觉的就给我站起来!”

学生们无语地叹了口气,被迫目视讲台,看着陈伟。

陈伟手里拿了一沓纸:“这个呢,是让你们写下来自己高考想去的学校,每个人都要写,然后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知道吗?”

“啊——”

“老师,我们才高二,写这个也太早了吧。”

“就是啊就是啊。”台下起哄跟着话。

对未来要去哪个学校,大部分的人都是茫然不清楚的,也有小部分的学生,先上讲台拿了张纸下去很快写好了自己想考的大学。

获得了陈伟赞许的目光。

而陈喃,就是那大部分人里的其中一个。

她不知道未来要考去那座城市,或者是留在苏市的哪个学校。她没什么大志向,就希望考上个一本,然后工作毕业。

只是现在真的要问起她,未来从事什么工作去,她也是一脸迷茫。

“快点写啊,最晚明天交给我,什么叫你们才高二啊?看着不紧张是吧,没几天过去,你们就要升高三了。给我精神都提起来,早点树立好进步的目标,别天天漫无目的地瞎学。”

陈伟训了他们一顿,但这些话班里的学生都听太多了,起不到什么作用。

陈喃也叹了口气,撑着脑袋望着外头的雪,面前发下来的白纸,就安安分分地躺在桌上,她的脑子里就和这张白纸一个样,一片空白。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临近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学校开始加课,在以往高一的最后一节课上,再加上一节自习课,大部分都是有各科老师来讲解题目,或者是写卷子的。

这节自习课下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班里的女同学们在离开班级前,纷纷拥抱在一起。

“再见面就是明年啦!”

“咱们明年见!”

……

其实也就是明天见面的事情,可是总能弄得很煽情的样子。

这大概是每一年跨年最后一天的日常吧,陈喃也不急着走,她就站在班级门口,不出所料,没过几分钟,林沉茜就急吼吼地冲下四楼,往她这边跑过来。

“南南!快让我给予你今年最后的一个抱抱!”她直冲冲地撞进陈喃怀里,好在陈喃早准备好了,张开胳膊抱住了她。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林沉茜把下巴放在陈喃的肩膀上,脸上挂着的笑掩了下去。

“南南,我和顾阳青绝交了。”

“啊?”陈喃一愣,听见了林沉茜明显的哭腔。

这次,林沉茜很安静,没有任何抱怨的话。可越是这样,陈喃越觉得不正常。

“结束了,再也不要和他当朋友了,他说他和我当朋友都很累,更别说以后了,所以他要及时止损,你说好不好笑?”

“不过没事,谁要和他做朋友啊,我也受够了。”林沉茜强撑着哭腔,显得倔强又无力。

陈喃不放心地看着林沉茜,在走的那一刻,她倏然转过身主动抱住了林沉茜。

“你要是晚上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啊,不许哭啊,你还有我。”她语气柔柔地安慰着。

她也是真的心疼林沉茜。

林沉茜边听着她的话,憋了大半天的眼泪,险些绷不住。

林沉茜催促陈喃赶紧走,让她不许回头看自己。

直到看不见陈喃的背影,她自己在班级门口泣不成声。

有些人是幸运过的,能和喜欢的人接触认识,成为更近的关系。

而又是不幸的,因为他们最终都不是对方对的答案。

陈喃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校园。

她曾经觉得林沉茜是那个幸运的,可是如今看来,在无数的感情里,幸运与不幸,不到最后一刻,都无法被轻易地定义。

放学时间,人很多,在校门口陆续排队出去。

不远处有烟花倏然炸起,一团团烟火在空中冒着火星子四溢开。

在空荡荡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明亮。

原本急着回家的学生们都停在原地,纷纷抬头看着烟花。

陈喃一回头,目光一滞,见到了一旁的路栩。

她没有再看烟花,而是转头看向他。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棉服,融在了夜色里,有雪花落在他的衣服上,很显眼。此时,他正抬头看着空中的烟花。少年优越的下颚线,随着抬头的动作变得更加明显。

混在人群里,她终于能够明目张胆地看向他,

要新的一年了啊,路栩。

她抿着唇角,在心里想着,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

烟花声音嘹亮,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衣服上,周围哄闹一片。

在黑夜里,映着微弱的路灯,她眼底闪烁,像是夜里的星子,光是看着他,眼角就一酸。

新的一年了。

我又喜欢了你一年。

2012年开头第一天清晨。

到了班级,等大部分人都来了,陈喃开始收语文作业。

收好作业,她抱着作业本往陈伟办公室去。

“报告。”

“进来。”

陈伟抬头,见是陈喃,原本紧蹙着眉头的表情都松下了不少:“作业收齐了吗?”

她点点头:“收齐了,全在这儿了。”

“好,来放在这儿吧。”陈伟满意地应了声,挪开桌上的书,让陈喃把作业本放在那里。

她把作业本放下,余光随便瞟了一眼陈伟的办公桌上,在作业本的旁边,叠着一大纸。

看着像是陈伟昨天给他们发下来的填写心仪大学的纸头。

她轻轻扫了一眼,在最上边的第一张,是路栩的。

他龙飞凤舞的字体,留在白纸上有些潦草。

高二(1)班,路栩。

想考的大学:苏市大学。

看到纸上的内容,她目光一淡。

陈伟没急着让她走,他看了一眼其他班级写好的目标大学,翻了翻自己班的,没发现陈喃的。

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询问陈喃:“还没想好想去那个学校吗?”

陈喃也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暂时还没想好。”

“南南,你现在高二了啊,还有半年多就高三了啊,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很喜欢的学校啊?跟着自己的心好好想想,想要去哪个学校,等会儿抓紧把纸交给我啊。”陈伟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她乖乖地点点头,没说几句话陈伟就让她走了。

在回班级的路上,她想起那张晃眼的纸。

苏市大学,能和清北并列排名的大学,每年的录取分数线都很高,只比清北低几分。

大概也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会那么轻松地做出选择。

又或者说,他哪个学校都能写。

有些人啊,天他想去哪儿,哪儿的大门就为他敞开着。

那她呢?

想到自己,她垂下眼帘,一时说不出什么。

回到班级,班里的大部分人都交了那张目标学校的纸。

可她,就像是漂浮在水上的浮萍,找不到归处。

她手撑在桌子上,靠着脑袋发呆。

一上午她都在想关于目标学校的事情。

像她这种人,天生就没什么大志向,习惯过得平平淡淡的,也就甘愿这样了。

午休时,全班就她和几个人没趴在桌上睡觉,她保持着撑着脑袋的动作,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她眯了眯眼,觉得刺眼。

想站起来拉窗帘,班外的走廊边路过几个人,声音不大不小,陈喃顺着声音一抬头,手上的动作顿住。

路栩一边用手指稳稳地转着篮球,一边与朋友聊天。

他淡挑着眉,唇边带着恣意耀眼的笑。

又是这样一个午后,他按照平日里的时间,路过她的班级。

中午的阳光太大,模糊了他的侧脸。

从前不久开始,他每次中午打完球都会路过二楼的走廊,她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温漾已经不在二楼的班级了。

可他常常路过,是她枯燥的高中生涯里,最难忘的风景。

看着路栩的背影缓缓走远,她才依依不舍地拉上了窗帘。

陈喃喜欢盯着他的背影看,也只敢盯着他的背影。

可是她的高中生活已经快结束一半了,毕业后,大概是再难看他一眼了吧。

想到这儿,她心上突然一颤。

喜欢上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能接受,未来的校园里再也见不到他吗?

再也见不到他的背影,见不到他投篮肆意的模样,见不到他在台上演讲略紧张的样子。

往后,这个人考去苏大,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不愿意的,一点也不愿意。

好一会儿,她回过头,看着桌上那张仍是空白的纸,因为被她手臂压着起了褶皱。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笔,写下和他一样的目标学校。

苏市大学。

那个以她现在的成绩,根本达不到的大学。

可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就这么在午休过后,把那张目标学校的纸交给了陈伟。

陈伟看到陈喃这么庞大的目标,也是一愣。

然后他欣慰地笑了笑,鼓励:“定好目标,就要更加努力了啊。”

陈喃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她本来没有什么目标的学校,却因为他,有了一个很想很想奋斗去的大学。

她一直就是在追逐光的人,在追逐光的某一刻,也被他照亮。

因为他,想见到他,也希望自己能考去那个现在遥不可及的大学,一起去成为更好的。

陈喃很认真地把苏大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她比以前更认真更努力了,半夜还亮着灯夜读,大早上就起来看书学习,假期也在补习。

有的时候,赵兰担心她会吃不消。

可是她没有喊过苦。

在那些写卷子写到眼花缭乱,将睡眠时间压缩到最少的日子里,她想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那份喜欢,去努力变成一个更好更优秀的自己。

自卑胆怯也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开出一朵花来,肆意生长。

陈喃不停地学习刷题补课,林沉茜被她这股突然的劲给吓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敢来打扰她。

春夏秋冬更迭,时间在高二的下学期,像是开了加速器,跑得格外快。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步入高三。

桌子上都是模拟卷,青黑色的黑板上,半节课下来就写得密密麻麻的板书和题目,教学楼栏杆旁被系上的横幅,无声地为高三学子加油助威。

在那样高强度的学习下,某天中午,陈喃旁边的女生用手戳了戳她。

她停下笔,不解地转过头,看到了同桌女生一脸八卦的神色。

“怎么了?”

她们两人同桌了一年,就算是陈喃再安静,还是在同桌女生活脱跳跃的性子下,两人混熟了点。

女生神神秘秘地凑在她的耳边,用气音说:“你听说了没,理科班的温漾,和她们班里女生吵起来了。”

陈喃一怔,蹙眉:“你确定是温漾吗?”

“肯定是啊。她多出名啊,哪次闹事没她啊,不过我听说这次事情不一般,闹得家长都来了,好像要退学!”

“这么严重吗?”她眼神闪烁了几下,有些走神。

“还有一件事悄悄告诉你,听说她爸不小心撞死人了,好像是进去了,她妈妈要带着她转学,你说都高三了,转什么学啊?不过就温漾那个成绩,转不转都无所谓啊。”

同桌女生语带嘲讽,看她没什么反应,就转过身和其他人说这事了。

“知不知道怎么吵起来的啊?”

“听说是骂她爸还是什么吧,你说她爸都撞死人了,骂几句还不愿意了。”

“就是啊。”

……

温漾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校,最终,温漾妈妈帮她办理了退学。

退学那天,陈喃在学校门口见到了温漾,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就开口喊住了温漾。

“温漾!”她直直地跑过去,看着有些呆滞的温漾,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温漾看着陈喃,倏然眼睛一红:“陈喃,你怎么来啦?你应该也听说过我的事了吧,我要走了,没想到走之前还能见到你,谢谢你啊。你好好学习,加油啊!我提前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她声音哽咽,笑得眼底都是泪花。

陈喃也哽住了,久久没有说话,眼见温漾就要随她妈妈离开,她终于开口:“温漾,一路平安啊。”

闻声,温漾步子一顿。她其实一直不明白这个安安静静的女生,为什么对她有意疏远,可她知道,那一定不是讨厌,她猜不明白原因,却被她的一番话惹得鼻子一酸。

她重重地“嗯”了一声,眼底一湿。

那个原因,她大概很难知道了。

在她那个洋溢热烈的青春里,这个走出来喊住她,和她告别的女生。

和她喜欢着,同一个男生。

温漾要离开这里了,临走前,她把路栩约在那个经常去的球场告别。

那天下着小雨,篮球场里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

路栩弯着背站在球场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很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这件事情从发生到现在仅仅只有三天,温漾退学后,他拨打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她不接电话。他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前不久接到温漾的电话,约他在这里见面。

“你真的要走?”他低着头,语气低沉。

温漾闷闷“嗯”了一声,不再作声。

“你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路栩抬起头问她,而眼前的女孩子,别过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

她心里像是硬生生被扯出来一道口子,半晌才说出一句:“路栩,我必须得走,我可能……要出国了……”

她咬着牙,不敢再看他,眼泪滑过眼角,砸在了水泥地上。

路栩没有说话。

面对他的沉默,她憋着那么多天的情绪,终于溃不成军。

她死死咬着嘴唇,哭声很小,却充斥着整个篮球场。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考南市的大学吗?”他低着头,手边紧紧握着拳,手指甲掐着手心,紧抿着唇,眼底猩红。

听到他期待的语气,她呜咽的声音更甚。

路栩站在她的背后,眼神阴郁,双手不自觉地在颤抖。

温漾哭了很久,好久才勉强平静下来,她声音哽咽:“对不起,路栩。你等等我吧,我们说好的,一起考南市的大学。你去南市等等我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她哭肿了眼睛,窸窸窣窣地恳求着他,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你等等我,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像是想要骗过自己,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再回来,是在什么时候了。

路栩还是没有说话,他无声抗议着,两个人僵持了很久很久。

直到温漾不得不离开,他叹了口气,终于松口答应:“好,我等你。。”

温漾以前和他说过,她很想考去南市,去看南市四月的樱花,满城的樱花,一定漂亮得像一幅画。

他答应过她,大学一起考南市,一起去看樱花。

想到这儿,他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声音嘶哑,沉得吓人:“我等你,等你……一起去南市看樱花。你,一定要来。”

她听不得路栩说的话,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根刺,戳着她的心。

她强撑着转过身不敢回头,眼泪一滴滴滑过脸,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又漫长。

直到温漾坐上车离开,他还是没有走,他站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一动不动。

雨开始下大,密密麻麻地砸在人的身上。

陈喃和往常一样路过这个篮球场,想见他,想知道他怎么样,于是撞见了面前的一幕。

他们在球场说话的声音很轻,随着雨声,她什么都没听清,她也不想听清。

但她,能感受到他的难过,看他弯折的背脊,任由雨水一滴滴打在身上。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淋着雨。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失神伤怀的路栩,没有见过他难过。

他那样热烈的人,原来也会因为喜欢的女孩而难过。

为了她淋雨,一定是很喜欢她吧。

陈喃站在路边,这场雨似乎不止只侵蚀着这座城市,低下眼,风雨交加的雨,砸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前一模糊,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却没有任何被打开的动作。

手上因为太过用力,手指开始泛白,她的脸也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

他们的心底,都有一场能够卷走所有的大雨。

陈喃鼻尖一酸,觉得身上有些冷,她还是见不得这样的离别,也见不得他溢出来的喜欢和悲喜。

本不该是这样的,他这样的人,应该和喜欢的女生好好地站在一起,而不是如今这样的狼狈。

这样的路栩,不像他了。

而她,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他,宁愿他一生都顺利,和喜欢的女生幸福,她也不想看见这样的他。

在这场大雨里,见到他的脆弱和悲痛,她心甘情愿地陪他淋着这场大雨。

冲动地想上前为他撑把伞,却只有和他淋同一场雨的勇气。

如果这场风雨能够吹走所有的欢喜与心酸,那明天,大概又是阳光明媚美好的一天。

可惜风雨总是无情,凡是触碰情感与真心,没人能够全身而退。

温漾离开后,路栩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他的生活里,没有人再敢提起温漾。

宋词屿担心了他好一阵子,最后见他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高三的考试一场接着一场,路栩全身心投入到学习里。他还是那个存在在考试榜单上值得人惊叹的第一名,一个够不到的存在。

没人注意到,有一个人的排名,一名一名地不断往前靠着。

宋词屿时不时地往榜单上看,几乎每次的完试,陈喃的名次都会前进一些。

但她往前进步的名次很慢,像是一只孜孜不倦的蜗牛,缓慢地朝着前面追逐着些什么,艰难又不易。

在高三的榜单上,排名往前进步一名,都是不容易的。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复习,林沉茜的艺考时间也一步一步逼近。

大家都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了。

在他们这个年纪,不是只有那些风月,还有要努力去拼搏的成绩和前程。

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所有人嘴上嚷嚷着度日如年,可实际上,他们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看着黑板最上面,高考倒计时的时间,时间晃晃抓住冬天的尾巴,这是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圣诞节,显得格外珍惜美好。

一整个学期疲倦写题的学生们,也终于在这一天稍稍松下一口气。

外边树叶凋零,枝干光秃秃的,空气中像是被蒙上了一大片的雾气般朦胧。

大清早,陈伟来到班级上早自习,带了一筐苹果,挨个给班里学生发。

“这是大家在咱们学校最后一个圣诞节了,老师在这里祝大家平平安安。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再熬一熬啊,今天上完课就放假了,周六周日好好休息,也别忘记复习……”

陈伟在台上继续说着什么,陈喃望着桌上的苹果,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书包里的那两个。

“还是老陈阔气,直接送苹果啊。”

“可不嘛,隔壁班听说了肯定羡慕死了。对了,你今天送不送苹果啊?”

“我肯定送,最后一个圣诞节了,以后毕业说不定都见不到了,抓紧机会啊!你说是不是陈喃!”同桌女生突然叫了陈喃一声。

陈喃原本还在走神,听着身边几个女孩子的对话,愣了会儿。

“啊?啊,对,对!”倏然被问,她抿着嘴尴尬地笑了笑。

身边人熟悉她憨憨的样子,忍不住一起笑起来:“不是,你和陈喃说什么,人家又没喜欢的人!”

“说不定有呢!”

“怎么可能!你看陈喃那么用功,我就没见她关注过咱们学校哪个男生长得帅。”

……

旁边说话的两人,就这么互掐起来,陈喃抬起手,试图劝阻一下,最后发现没什么用,她眨了眨眼,随她们去了。

她呼了口热气,盯着桌上的苹果发呆,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

想起同桌女生的话——最后一个圣诞节了,以后说不定没机会见了。

是啊,说不定没机会了。

想到这儿,她眸子有些黯淡。

大课间跑操因为今天外边的大雾取消,林沉茜跑到陈喃班级门口,悄悄探出一个脑袋。

“南南!”

陈喃闻声抬起头,看见了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林沉茜。

这段日子,林沉茜瘦了很多。

自从她和顾阳青绝交后,陈喃很久没见过她这样明媚地笑了。她笑着站起来,在书包里拿了什么,双手放在背后,走到班级门口问:“怎么啦?”

“锵锵锵——看我给你变个魔法!”林沉茜故弄玄虚着,随后从背后掏出一个苹果来,“圣诞节快乐!”

看着林沉茜这有些搞笑的动作,她想笑,勉强憋住了:“圣诞节快乐,我的苹果。”

陈喃也从背后“变”出一个苹果,放在林沉茜张开手心的手上。

她的苹果包装得很好看,红色的包装盒子上边还画着白色的雪花和一只褐色的小鹿,她用白色的纸把苹果包好,塞进盒子里,在盒子的外边贴着一张纸,写着好看的字:圣诞快乐。

“还是你的苹果好看,看我的多简陋啊。”林沉茜心满意足地拿住装着苹果的盒子,瞥了一眼自己送的苹果,开着玩笑。

“没有啊,我就喜欢你送的苹果。”陈喃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余光瞥了书包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装盒,里面也装着一个苹果。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书包里那个包装盒子,思绪有些飘远。

林沉茜从兜里拿出一沓暖宝宝,塞进陈喃怀里:“老样子,快降温了啊,别着凉啦!”

陈喃一到冬天就特容易感冒,林沉茜特别担心这事,看陈喃学习得那么认真,每一年圣诞节她都很特别地给陈喃送一包暖宝宝,避免她着凉。

陈喃感激地看了林沉茜一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班级门口说了会儿话,快要上课的时候,林沉茜就匆匆忙忙和陈喃告别,跑回班级去了。

她三步两步地跑上四楼,在走廊上和顾阳青撞了个正着。

有个女生正和他说笑,顾阳青笑得弯下腰。林沉茜目光一滞,心底一颤,又有些麻木地低下头,不去看他一眼。

陈喃坐回位置上,看着班里受欢迎的女生数着收到的礼物,旁边不少人露出羡意的目光。

她突然想到了路栩。今年的圣诞节,他一定会收到很多很多的礼物。

陈喃看着自己书包里的那个苹果,吸了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

说不定这就是能见到他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了,她一定要把这个苹果送出去。

然后她趁着课间路栩班级上体育课的时间,跑上三楼,准备悄悄把苹果塞进路栩的课桌。

他很高,位置在倒数第二排,她担心有人会提前回来,匆匆进后门找到他的位置。

木质的桌子上放了一本化学书被风吹动了几页,第一页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路栩。

她一鼓作气地把苹果塞进他的课桌,没敢看里边是否有很多礼物,也没敢多停留一会儿,逃跑走了。

光是这么一个小举动,陈喃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上的温度在升高,她耳根泛红,跑回班级的步子越来越快。

胆小鬼也做着胆小鬼的戏码。

等路栩他们班上完体育课回来的时候,那个仓促跑开的身影早就不见了。路栩额前的刘海贴着额头,因为打篮球而脸上很红,流了很多汗。

他去厕所洗了把脸,就回教室位置上休息了。

哪怕是那么冷的冬天,他还是热得冒汗,脱了羽绒服用手给自己扇风。

路栩没有多在意桌子里多了一个苹果。

直到那天下午,身边的同学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子,里边掉出个东西来,动静还不小,他看了一眼,是一个红色圣诞包装盒。

“哟,路哥,这一看就是那个女孩子送你的啊。”一边的兄弟调侃着。

路栩站起身来把掉在地上的盒子捡起来,打开。

里面的苹果已经摔坏了。他皱了皱眉头,已经坏了,肯定是不能吃了。

虽然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苹果,可也不知道是谁送的,直接扔掉的话,觉得有些不太好。

“里边还有张纸条呢。”一边的宋词屿就没他想得那么多,凑过去看着苹果和包装盒,在里面扒拉了几下,在最底部翻到了一张纸条。

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上边规规矩矩地写着六个字:祝你圣诞快乐。

阳光落在那张干净的纸条纸上,谁也不知道那仅仅的六个字,是一个人多少的内心动作和兵荒马乱。

原本起哄的宋词屿动作一顿,他知道这是谁的字迹。

那个和两年前送给路栩跌伤药膏的,在他生日那天送的歌词纸,和展示栏上不断和路栩出现在一起的优秀作文展览,是一个人的字迹。

他低下头,心底泛起一股酸,调整好情绪,轻哼了声:“没坏得彻底,我觉得还能吃吃的。”

“哎,我不喜欢吃。”少年叹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吃苹果,但丢掉别人的一番心意总是不好,可吃了也不好。

后来那个摔坏了的苹果,谁也没法下口,最后被丢进了班级的垃圾桶里,只留下了那张纸条。

宋词屿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

似乎想找出些破绽,告诉自己这不是陈喃的字迹。

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那张纸上的字,就是陈喃写下的,而那个丢进了垃圾桶的苹果,也是她的。

他突然有点不舒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格,这个苹果送得一定特别犹豫吧。

路栩这家伙不缺苹果,桌子里一大堆圣诞礼物,他最想收到的都不在。

那些有名有姓的礼物里,永远掺杂着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人。

宋词屿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放在路栩的桌上,心情复杂地离开路栩的班级。

除去他,没人在意那张纸。

在那天的一个晚上,没有关紧的窗边,起了一阵很大的风,漾起放在他桌子上的那张纸条,跟着风的动静,掉落在某处,谁也不再知晓。

没过多久,苏市教育局公布了今年体育高考的时间。

宋词屿一帮子体育生,在最后的这四个月里,开始不停不休的训练。

他还是能经常碰到出来上体育课的高三文科一班。

到了高三,体育课就成了大部分学生唯一能松口气的时候,陈喃也不做什么,就被身边的同学拉着坐在了绿色草坪上,她弯着腿,双手抱着小腿,晒着早晨八九点的阳光,身上暖洋洋的,很惬意。

宋词屿路过她的旁边,分神轻轻看她一眼,眼前的姑娘不是低着头自顾自玩着手指,就是时不时被拉着说笑。

他余光扫过她的脸,见她笑弯成月牙的眼睛,有些怔。

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不像以前那样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也不会总是低着脑袋了。

宋词屿恍惚地想着,从两年前进入这个学校到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都变得不一样了。

每一个人,都在发生不一样的变化。

像他,这个只知道调侃路栩身边不少女生喜欢的家伙,也会有一天,那么稀罕地喜欢上一个人。

体会喜欢的心酸与难过,又觉得喜欢这种情愫很神奇,所有不高兴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都会烟消云散。

你看着她的脸,见到她一面,就觉得那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刻。

高考近在眼前,如今的他们,都是在这段青春里,见一面少一面的存在。

未来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二月底,苏市一中高三学生的百日誓师大会。

高三全部班级大清早站在操场上,陈喃有些困得打了个哈欠,她最近熬夜刷题,精神状态不算太好,额头上都冒了不少痘痘出来。

前边的学生手里拿着长长的横幅,上面印着白色醒目的字:高考最后一百天,高考必胜!!!

后边特地加了三个感叹号加重语气,一个个学生挨着轮流下来签字。

轮到她班级的时候,横幅上中间两边已经签得密密麻麻的了。

陈喃站在一边,等着旁边的同学签,目光停留在红色横幅上,她在横幅上面找了会儿,最后在最上边找到了一行很眼熟的字迹。

那字写得龙飞凤舞,很惹眼地在“必胜”两个字眼的上面,没人和他的字挨着。

“陈喃,到你了。”

她接过笔,稍稍用力地把名字签在了路栩的旁边。

看着上边的字迹,两人的名字挨得很近,她心上一喜,随后把手里的笔递给了下一个人。

签好字后的横幅,被挂在了主席台的最上面,迎着风微微帆动,台上的校长和主任讲着话。

陈喃盯着那张签满名字的横幅,有一下没一下地跟着全部的人鼓掌。

“接下来,由高三理科一班的路栩同学,带着大家一起宣誓。”

她听到他的名字,猛地回过神,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欢迎。

少年穿着一袭白净的衬衫,迎着掌声上台,他走上台,调整好演讲台的话筒。

他手臂一弯,举起右手握拳,表情严肃,声音嘹亮清润:“我是高三理科一班的路栩,在这百日冲刺阶段,请大家举起右手,和我一起宣誓。”

全体学生纷纷举起右手,和台上的他动作一致。

陈喃举起手,紧紧地看着他。

“我是高三学子,我在这最后一百天,我在此庄严宣誓:决战高考,努力拼搏,不到最后一刻永不放弃。”

她跟着全部人,一起重复路栩的话:“……我在此庄严宣誓……”

“一百天奋发图强,一百天避短扬长……除掉坏习惯,我们要以饱满的热情,昂扬的斗志,最刻苦的精神,迎接高考……”

宣誓的誓言越到最后,全场学生的声音就越大,全场气氛燃了起来,不少男女生扯着嗓子用力喊,整个操场上空飘荡着声音洪亮的宣誓。

少年少女们穿着一袭白衬衫,将手举过头顶,庄严严肃地宣誓,迎接最后一百天的考验。

她混在一片声音里,也心潮澎湃,台上的男生认真稳重,他一字一句念着宣誓词,就已经是她最无限大的动力了。

结束那一刻,路栩放下手,凑近话筒,说下一句话:“高考没有捷径,愿君步步高升。”

他的声音顺着话筒,传遍整个操场。

少年声音沉稳又自信,挺直背脊,嘴边带着些许笑。

陈喃抬起头看着他,眼前的人耀眼得像是夏日里最烈的阳光,似乎没有任何一场雨水能淹没他的光芒。

少年向来不知天高地厚,他站在那儿桀骜又有些张扬,永远不为任何折腰,永远鲜衣怒马。

她曾经无数次地,在这个熟悉的操场,不停地抬头望向他,如现在一样。

少年永远站在最高处。

陈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昂着脑袋,脖子发酸,倏然想起见到他出现在台上的次数太多,而自己始终,都保持着望着他的目光和姿态,没有改变过。

面前的路栩,就和她心里的太阳一样,永不落幕。

那个炽热酷似夏日的骄阳,永远难追逐,相隔多少千万里的太阳。

陈喃低下头眼角有些酸。

是不是因为喜欢了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就注定好了要一辈子仰望他。

可喜欢一个人,好像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在痛苦的心酸和难过里,她一直都在清醒地沉沦。

因为自他过后,她再也没见过比他还要热烈的人了,也再难见,那一年草长莺飞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