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亲爱的少年你要无灾无难1
“喵……喵……喵……”
自从前不久和林沉茜在食堂旁边遇到了流浪猫后,陈喃每次早上过来,都会过来特地看看它们。
那个草丛似乎也变成了流浪猫的居所,陈喃这两个星期太忙了,在学校处理功课,回家倒头就睡,连林沉茜都没见到几面说上几句话。
今天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她蹲在草丛边轻轻喵了几声,不一会儿,几只小猫就从草丛里窜出来,她靠近些,摸了摸小猫的毛。
她虽然从小和同龄人相处不好,但是特别喜欢小动物,大概是有些灵性吧,小猫小狗的也特喜欢她,从来不冲她吠叫。
陈喃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猫粮,倒在手上给小猫吃。她小时候就喜欢猫,以前家里养过一只小白猫,后来她外婆去世,那只小猫也跟着丢了。
家里杂物间堆了一大堆以前没吃完的猫粮,都有好几年的保质期,到现在也还能吃。
她就把家里的猫粮悄悄拿出来了一小袋,分给这几只流浪猫吃。
“慢点吃啊,有的是呢。”大概这几只流浪猫,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见到她手里的猫粮,吃得特别快,还会噎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喃听得想笑,一只手喂猫,另一只手撸了撸猫的小圆脑袋。
校门口,宋词屿哼着歌骑着车进校园。
“老陈,早上好啊。”他跳下车,冲着陈伟懒散地打着招呼。
陈伟看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生气又无奈:“赶紧进去。”
“欸,行行行,我马上进去。”宋词屿点点头,单手推着车,还不忘冲着陈伟来一句,“老陈辛苦了啊。”
说完他推着车,跑得飞快。
把车子推到停车场,他拿着书包上楼,路过食堂时被几声“喵喵”吸引住。
宋词屿倏然停住步子,循着声音找猫,他歪着身子四周看着,目光浅浅地落在了不远处蹲着的女生身上。
清晨的阳光很柔,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女生抱着一只猫,一边喂着猫粮一边用手戳了戳小猫的脑袋,小猫被戳得一愣一愣的,圆溜溜的眼珠子呆呆地盯着她,逗得她直笑。
面前的女生抱着猫,光洒在她的脸上,透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他看见她的笑,目光有一刻呆滞住,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步子突然像是灌了铅似的走不动了,他靠在墙边没再急着走。
陈喃喂着猫,很敏感地像是接收到了谁的目光,她抬起头,和宋词屿四目对视。
“那个,你有事吗?”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犹豫地问他。
话外之音就是,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宋词屿没料到自己在这儿没一会儿就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我没事,我没事。”
她站起身来,透着有些刺眼的光勉强看清了宋词屿。她眨了眨眼,有些慌乱,朝着他周围看了一眼,没见到路栩,这才松了口气。
陈喃没多在意宋词屿,只是往常都是见他和路栩一起的,难得见他一个人。见校园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觉得待在这儿不是很合适,收拾好东西,起步就走。
宋词屿没明白眼前的女生看自己的目光怎么那么奇怪,还有些慌张。
他眯了眯眼,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他前不久不小心撞倒的那个女生。
陈喃这张脸,还是有些辨识度的,主要是看着很显小,第一眼看不算漂亮,但不普通,仔细看久了,特别耐看。
经得起细看,越看越好看。
几年后,宋词屿再遇到陈喃,听她说起自己高中那段时间,是多么普通不好看,而且性格不好不招人喜欢。
宋词屿皱了皱眉都不认同,他始终记得那个清晨阳光下见到的她,温和得像一束温暖的阳光。
陈喃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跑得很快,宋词屿见她要走了,“欸”了好几声,还没来得及喊住她,那个背影就跑没了影。
“唉,怎么跑那么快。”宋词屿叹了口气,努力回想着,这个女生好像是五班的,陪路栩去送军训服的时候,还见过她。
他一路想着这事,到下午活动课打篮球的时候都想着。
路栩看他心不在焉的,拍了拍他:“宋哥干吗呢,今天那么不在状态?”
“我想事呢,你们先打。”宋词屿把手边的球抛给路栩,拿了瓶矿泉水往篮球场边一坐。
路栩见他反常,微微挑了挑眉,也不打球了,凑过去八卦道:“怎么了宋哥,你这表情不对劲啊。”
宋词屿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路栩,你快滚。”
难得见这家伙真的急眼,路栩憋着笑,还是尽一个兄弟的责任,连问了好几次怎么着了,宋词屿嘴压根撬不开,死都不肯说。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被刚来篮球场的温漾给叫走了。
他自从上次军训活动后,对温漾的印象变了不少,两个人现在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偶尔能搭上几句话。
陈喃这会儿还在班级里写题,顾阳青在窗外敲着玻璃窗,她顺着声音看过去,顾阳青一边还站着林沉茜。林沉茜冲她笑着,打开窗:“南南,下一节活动课啊,我们一起去看篮球吧,顾阳青这小子装相,说要给我露一手。”
她朝着班里一看,没剩下多少人,大部分的学生活动课都跟着下去打球晒晒太阳了,于是林沉茜二话不说,没等她同意,挽着她胳膊就走。
两个人亲昵地挽着胳膊,顾阳青看着眼红,一手拿着球在地上“砰砰”地拍着。
“顾阳青,你干吗?”林沉茜瞪了他一眼。
见状,他立刻把球抱回怀里,冲她讨好似的笑了笑:“没干吗没干吗。”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球场里望了一眼,球场里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不远处,温漾看见了她们俩,朝着她们俩招手:“陈喃、林沉茜,这边这边!”
没管落在后边的顾阳青,林沉茜拉着陈喃的手跑到温漾身边。她带着调侃的笑意,戏谑了句:“哟,你这是来看谁打球啊?”
“欸,你明知故问是不是啊。”温漾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余光瞥了一眼跟在后边的顾阳青,又看了一眼林沉茜,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她今天来篮球场是来找路栩的,前几周她事情多没时间来找他,今天闲下来,这不是又不死心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了。
路栩也是被她执着闹得没法子了,话都说到那个程度了,人家小姑娘还是不乐意放弃。
“作为朋友,总能给我个联系方式了吧?”
他无奈地点点头,笑道:“你真是我见过最执着的女生了,说好了当朋友啊,别像以前那样了,你把你电话号码给我吧,老陈找我有事,先走了。我等会儿来找你。”他说完这话,跟着宋词屿先走了。
温漾虽然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当成朋友,但还是高兴了很久。
她们坐在一边,讨论着路栩,讨论着顾阳青,似乎只有陈喃格格不入。
林沉茜靠在她身上,十六七岁的女生,聚在一起大多数都会张口就来谈着自己喜欢的人那点事,偶尔发生点小事其实都不值一提,也能和身边的朋友激动开心好久。
看着面前的两人聊得高兴,陈喃目光有些黯淡,她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的名字注定是她青春里最大的秘密。
篮球场上,顾阳青拿着篮球炫技,看林沉茜在看自己,还朝她招了招手。
林沉茜看着他装的那股劲,一时哭笑不得。
见她笑得灿烂,温漾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过了会儿,林沉茜再提到路栩的名字,温漾才一下子来了兴致,和她说起路栩打球的样子。
陈喃低下头,不愿意再听温漾嘴边的那个路栩是什么样的,一股酸楚泛上她心头,像是泡在了酸菜缸里一样,浑身泛着酸味。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
应该难过吃醋吗?可又突然意识到,她是个没资格吃醋的人。
没有身份,没有资格吃那些干巴巴的醋。
她想,暗恋大概就是一场失恋吧。
失恋千千万万次,心酸成千上万次。
陈喃觉着自己喜欢路栩挺矛盾的,那种感觉就像是看上了一样自己这辈子都未必买得起的东西,可心里还是特别想要,又不敢说出口,怕有人会笑她,笑她不自量力。
她喜欢上路栩,雀跃和心酸,各自占了个半。
可等她再见到他,心底的难过就会一扫而空,有些人就是有这个魔力的,总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喜欢着他。
温漾拉着陈喃和林沉茜回班级的时候,特地让陈喃在她们班门口等了一会儿,她从书桌里拿出笔和本子:“喏,听说你有手机了,快写电话号码,林沉茜那个小气鬼不肯给我。”
说着时不时还往林沉茜那儿投去得意的目光。
“温漾,我看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收集电话号码啊?要完路栩的就要南南的。”林沉茜似笑非笑地吐槽她。
温漾瞥了她一眼:“谁说的啊,我就没要你的啊!”
两个人杠了起来。
陈喃在本子上写好号码,还给温漾。
温漾看一眼陈喃的字:“哇,陈喃你的字写得好好看!”
陈喃的字很秀气,规规矩矩的,和她的人一样,字如其人。
她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三个人没聊一会儿,陈喃就先回班级里去自习了。
温漾看着她沉默寡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
放学的时候,路栩下楼在温漾的班级门口,手里还抱着个篮球,神色有些着急。
“怎么了?”她看见路栩过来,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家里有点事,你电话号码。”他没细细回答,急匆匆地问温漾要电话号码。
见他那么着急,温漾一时也有些紧张起来,她胡乱地在摊开的纸上迅速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没犹豫撕下一整张纸给他。
见他那么急,她有些担心地提醒着他:“你路上小心啊。”
路栩接过纸“嗯”了一声,和她告别,转身跑下楼,走得很快。
他今天必须得按时回家,因为他爸今天出差回来了。
算起来,他也很久没见到自己那忙得不行的老爸了。
一路上奋力地骑着车,到家门口的时候,门是敞开着的。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从学校到家这边,是在他爸规定的时间里回来的。
“阿栩,在外边干吗?你爸回来了,快进来!”林琳手上端着果盘,看着在门口的路栩,喊着他进来。
“欸,妈,我马上来。”他应了一声,停好车走进家里。
他爸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看着报纸。
“爸,我回来了。”
“嗯。”路渊抬眼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轻不淡地冲他说了句,“今天没出去打球啊,回来得倒是挺准时。”
他闻言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这几天他是打球打得有点过头,晚上都很晚才回来,这不才心虚早点回家。
“篮球运动是好的,但是学习也要跟上。你妈给你报的那个补习班,学得怎么样?”路渊瞥了儿子一眼,没多计较。
“挺好的,里边老师都挺专业的,教得很好。”前阵子林琳给他报的那个市里的补习班,老师都很靠谱,教了他不少写作技巧,再写作文的时候,陈伟都夸他有了不小的进步。
路栩学习底子好,上补习课也不费劲。
路渊不常在家,但还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学习水平的,稍稍满意地点点头:“别骄傲,踏踏实实学。”
“好了,你快上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饭。”林琳把果盘放在桌上,看着父子俩这奇怪的氛围,打断了话,冲着路栩使眼色,让他赶紧上楼去。
他露出感激的目光,应了声,拿着书包往楼上去。
在卧室里拿出今天要写的作业,那张温漾给的纸被顺带着出来,他看了眼纸上的手机号,生怕自己等会儿忘记,从书柜里拿出手机开机,找着上边的手机号一个一个数字输入。
路栩想着温漾大概还在等自己的电话,他顺手就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提示音嘟了几声,随后被接通。
“喂,温漾,我是路栩。”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他不确定地看着自己拨打的手机号,“喂”了好几声。
“不好意思,你,你好像打错电话了。”在那一头的陈喃,刚回到家没多久,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电话。
她按着接通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电话里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没想到来自这个陌生电话的人会是路栩,听见他说着自己的名字,她耳畔一阵酥麻,愣了半晌。
直到他反复“喂”了好几声,陈喃才缓过神来。
她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说错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路栩听到陌生的声音也怔住。
“不好意思啊,那我打错电话了,抱歉啊。”他连忙说着不好意思。
“没关系。”她应着。
他又不好意思又尴尬的,想挂断电话:“那我先挂了啊。”
“嗯,好。”
他匆匆挂断电话,不解地低下头核对电话号码。
“没错啊。”他喃喃着,拿起这张纸,翻了一面,才发现反面也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两个字迹不同,一个写得很秀气,相反另一个字有些凌乱,看着写得应该是很着急。
他照着另外一个电话号码打过去。
为了防止尴尬再发生,这次等电话通了,他也没先开口讲话。
“路栩?是你吗,我是温漾。”见电话那头没声音,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听到是她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是我,我刚才打错了,你给了我两个电话……”
“对啊,我真的也是服了自己了,那个电话是我同学的,你已经打了那个电话了啊,糟了糟了,你快把那个电话号码发给我,我得去道歉了。”温漾这边也焦头烂额的,说好打电话给陈喃的,找了半天回家发现那张有陈喃电话的纸,被她写好电话号码不小心撕下来给路栩了。
她风风火火地和他一顿说。
路栩有点无奈,把电话号码摁着数字键,编辑好发给她。
“发给你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欸欸欸,明天一起去上学吗?那个你家住哪儿啊,我有几道题想问你!”温漾连忙喊出口,拦住他要挂电话的动作,又觉得现在这情况找他一起上学有些唐突,特地找了个借口。
路栩听到她说的话,想起她这个在学校能被校长批评,让陈伟都管不了的女生,这劣质的借口,让他有些想笑:“你问我题目啊?”
温漾大概听出了他话里的笑意,有些恼:“对啊,不行吗?我还不能想好好学习了!”
“行啊,我家在景福小区。”他憋着笑,回着。
“你家也住在这里吗?我也在欸,那我明天六点半在小区门口等你,谢谢了啊!”她的语气很惊喜,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路栩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无奈地摇摇头:“就当是你给我送那么多东西的报答吧。”
他把温漾的号码存进手机里,打了个备注:温漾。
看了一眼另外的那个电话,他想把记录删掉的时候,林琳在楼下喊着他:“阿栩,收拾好了没啊,快下来出去吃饭了。”
“欸。”他应了一声,抛下手机下楼,“来了来了。”
温漾挂掉路栩的电话后,很快就给陈喃打了过去,说明了情况,和她道歉。
陈喃没有在意这事,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一向都是林沉茜找的,眼下这情况,毕竟也不算太熟,两人没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想起路栩打电话过来喊的名字,垂着眸。好一会儿,她动手把路栩的那个电话存进了手机里。
在备注那一块,她打了路栩的名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还是没有备注下他的名字。
她给这个电话小心翼翼地备注了一个数字“11”。
是那个,11号球服少年。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天过着,路栩教着温漾的数学,两人间的关系慢慢变得亲昵,宋词屿笑路栩肯定完蛋,总是被路栩笑骂着滚蛋。
然后他就真的滚去看那一帮小猫了,每天早上在那帮小猫那儿守了好几天,才终于又见到了陈喃。
她会不定时地过来喂这里的猫,还给它们做了个简单的窝,他这个时候也不打扰,就靠在墙角静静地看着。
课间的时候,宋词屿怂恿着路栩去二楼找温漾,下楼路过高一(5)班的门口,他佯装不刻意地朝着里边望,努力地回想起当时见到她坐在的那个位置。
好像是在窗边,于是原本走得很快的步子,慢下来,他看着窗边的人,只有第一排前面几个座位没有人。
路过一排的第二个座位,玻璃窗开着,一阵风吹着桌上的作业,原本规整放着的语文书被翻开,他只看到一眼。
书上写着:
高一(5)班 陈喃
随后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路栩一把拉走:“你干吗啊,走那么慢。”
“欸欸欸,等等,等等啊。”他挣扎着,不断地回头望。
周边的学生狐疑地看着他,一脸不理解。
下一秒,陈喃从班级前门走进班,动作停住了一会儿,随后坐在了刚才那个位置上。
他被拉着往前走,心里确定,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陈喃没注意到这一点不对劲,她朝前一看,在课间不少学生在走廊里,无数个深蓝色校服的背影,她只用了一眼,就稳稳地从中找出了路栩。
这大概是每个人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拥有的超能力,能从人群里,第一眼认出他。
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从他的穿着和清瘦的背影认出他,他脚上那双熟悉的白鞋,深蓝色的短袖和黑色的卫裤。
他的那个背影,承载了太多她的目光,她对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多年后,有人再问起她暗恋是什么,她的脑海里始终涌现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一定会说,就是比起你的样子,我更加熟悉的一定是你的背影。
那个在她青春里,永远只能正视他背影的少年,像风像雨,像一场白日梦,她梦里的心酸,没人知道。
陈喃在座位上继续刷题,厚厚的一大卷子,她一张一张写着,从来不觉得累。
过了会儿,顾阳青在门口喊着她:“陈喃,赵玉芳找你。”
她放下笔,反复确认,见顾阳青很肯定地点着头。
陈喃抿了抿唇,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紧张地回想着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她好像没做错什么事情。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赵玉芳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进来。”赵玉芳抬起头,连忙招呼陈喃过来,嘴上带着笑,却看得她更紧张了。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小声问着,有些害怕。
赵玉芳拉过她,细声细语地和她说着话:“没什么事,你别紧张,就是老师想和你聊聊你家里的事情啊。听说你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你和你妈妈两个人啊?”
陈喃没想到赵玉芳会说这些,提到她爸的时候,她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她“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们家里,还有其他的家人吗?”
她不知道赵玉芳为什么那么关心自己家里的事情,但还是回答:“爷爷奶奶不在这边,外公很早就去世了,外婆……一年前也去世了。”她提到外婆的时候,声音一顿,再开口已然有些哽咽。
她别过头,看了眼周围,办公室里只有几个老师,赵玉芳的声音很轻,不会引起注意。
“啊,这样啊。老师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上次军训的事情,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你要是在班里遇到再像上次的事情,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知道吗?”
赵玉芳也是尽责,陈伟那么担心这个侄女,托她多照顾着些,她又作为陈喃的班主任,处理好同学之间的关系也是她应该做的。
赵玉芳跟着陈喃说了好些话,全是围绕着她家庭说的,关于她爸妈的。
虽然都是为了她好的话,可是陈喃还是觉得难堪,她不愿意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家庭情况,就是不想听到这些类似很可怜她的话。
“我知道了,老师。”她尴尬地应了一声,自己这个家庭,从小不是被人可怜,就是被人嘲讽。
可是她不希望这样,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学生,不需要什么特殊对待。
赵玉芳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直到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报告”,她才停下来。
陈喃听着声音抬起头,路栩此刻就站在门口,大概是有一会儿了。
赵玉芳喊了声“进来”,他手里拿着卷子走进来,她和他对视了一眼。掉进他的目光里无地自容,陈喃猛地低下头:“老师我还要去写题,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行,那你先回去吧。”赵玉芳点点头。
陈喃耷拉着脑袋,从路栩身边路过。
“路栩啊,你怎么来了?”
“赵老师,我这有道题不太会,想问问你。”
身后传来他和赵玉芳的谈话,陈喃脸上烧得慌,不知道路栩刚刚有没有听到赵玉芳说的话。
她微微低眸,觉得刚才路栩的到来,让一切本就尴尬的情绪变得更加窘态。她不希望路栩听到刚才的那段话。
不愿意他听到关于自己家庭的事情,也不愿意他听到赵玉芳带着有些可怜的口吻的话。
怕他会不会听到了也可怜自己,陈喃都觉得挺丢脸的,因为家里的那些事情,要被老师特地叫到办公室去开导,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碰到了路栩。
宋词屿趴在办公室门口的栏杆上等着路栩,转过头就看见左右为难的陈喃。
他不解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想要叫住她,可是又不敢。
直到看着陈喃的背影走进教室,路栩没一会儿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看什么呢,走了。”
“刚才老赵在里面和那个女生说什么呢?”宋词屿关心地问了句。
路栩听着他的话,怔住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
他离门口有点距离,课间外边特别吵,他什么都没听清楚。
那个年纪,十六七岁的她,不想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开导这种事情,被喜欢的他看到,觉得有些丢人又好笑。
可她不知道,自己一路上的担心,路栩根本没有听到那番话,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十一月中旬,一中一年一度的篮球赛开始招人比赛。
学校高一到高二的班级,会组成五六个篮球队,现在内部比赛,赢了的那一队会到区里和其他学校的篮球队比赛。
这是一中每年的传统,高三的学生不被允许参加,但可以来观赛,也算是课余时间放松。
陈喃他们班级里,顾阳青和程浩克几个男生格外积极,赵玉芳只是提了一句,他们报名都报好了。
“这次我一定要打爆路栩那小子。”程浩克咬牙切齿地说着,他一直都等着那一天。
顾阳青听到这话,忍不住唏嘘了声:“浩子,你听哥的,拉倒吧。没仔细听班主任说啊,我们这次高一就组两个队,咱们班是和一班一起的,你要是打爆他,咱们就输惨咯。”
他们高一高二年级,一共十几个班,要组出五六个篮球队来,也不容易,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选上的,还得看技术。
像程浩克和顾阳青这种,就是喜欢打篮球的,有点技术在手上,肯定不会落选,一班的路栩、宋词屿几个人,也是老在篮球场上能遇见的,自然也进入了篮球队里。
但他们一到五的五个班,被老师安排在一个队里边。程浩克听到这消息就不爽了,他心心念念想和路栩打一场球赛,那家伙死活瞧不上他,不愿意和他打,现在校篮球赛还成为队友。
他是真觉得晦气。
可是就算再有意见,还是得服从老师们的安排。
程浩克就这么不情不愿地和路栩几个人配合着,一路赢了两三个队伍。
路栩人又高又瘦,他很早就开始练篮球了,初中的时候就是校篮球队的,还去过专业的培训地练过篮球。
所以他球技特别好,虽然瘦但是力气不小,走位灵活躲开对手的阻拦,在和宋词屿默契的配合下,三分上篮了一个又一个的球。
程浩克虽然不服他,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路栩的确是有点本事。
他们比赛的时间都在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这样不耽误学习,也不耽误学生来围观。
路栩人气旺,不少女生是跑过来看他打球赛的,还有一些高三的学长,多多少少都和他打过球,和他算得上球友,自然而然过来捧场。
难得有球赛看,校长批准这几天高三的学生能不用上加课,所有班级里的人都跑过去凑热闹。
陈喃就混在人群里,她知道路栩一定会加入篮球队的,每天都特别期待着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然后掐着时间往篮球场跑,去看路栩打球。
林沉茜也和她一样,为了去看顾阳青,平日里拖拉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温漾报了校啦啦队,不和她们走在一起。
陈喃和林沉茜一直都是最早到的,能站在最前边的好位置。
林沉茜一向大胆惯了,比赛刚刚开场,她大声冲着球场里边喊:“顾阳青,你小子不赢就别回来了!”
全场大笑。
顾阳青从对方手里拦过球,两个场地来回不断地跑,时不时看她一眼,低下头哭笑不得。
陈喃见惯了他俩的相处模式,忍不住发笑。
在绿色胶皮的篮球场上,路栩无疑是大多数人的目光集聚点。
温漾作为啦啦队的一员,就在旁边穿着校队的啦啦队服装,热情挥舞着手上的彩球,嘴边喊着为他加油,声音很大,没停下来过。
其他队伍的女生也不甘示弱,也加大声音助威,试图盖过温漾她们的声音。
一时间场面失控。
体育老师站在场外看着两个队伍,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是否犯规,看得眼睛都酸了,耳边更是聒噪。
“那几个女同学,安静点。”
收到了场外老师的警告,几个女生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才安分些。
球场上的男生们在较量,球场外的女生们在各自较劲。
陈喃和她们不一样,她站在人群的前面最边上,能清晰地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路栩这几天比赛下来的每一场,都不轻松。
他和队友有的时候配合很默契,有时也会出错,她的手紧紧捏着衣角,无法大胆地站出来为他加油,却在心里边默念千百遍。
整个篮球场上,她的眼神只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今天下午,是校篮球比赛的最后一场,也是两个实力最强的队伍。
双方实力旗鼓相当,谁也说不准是路栩这边赢,还是另一边赢。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沉茜拉着她急吼吼往篮球场上跑,嘴边碎碎念着:“也不知道这一场顾阳青他们能不能赢,听说对面的队长特别厉害,这一局悬了啊。”
她有些担心,叹了好几口气。
见状,陈喃安慰了几句:“别想那么多了,这不是还没开始吗,我们一定会赢的。”
“嗯?你那么相信顾阳青吗?那家伙球技虽然不赖,但是也就那样吧。”林沉茜狐疑地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陈喃,有些不解。
印象里,陈喃和顾阳青关系一般般,顾阳青作为一男生,太闹腾了,陈喃喜欢安静,和他几乎就是话不投机。
她迎上林沉茜的目光,不禁怔住。过了会儿,她笑着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解释着:“没有啊,我是相信我们一整个篮球的人。”
她,也特别相信路栩,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相信那个球场上,浑身洋溢着热血和少年气的少年,一定会赢下这一场比赛。
这是学校本年度最后一场篮球赛,围观的学生越发多了起来。
陈喃和林沉茜在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来到球场外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她们艰难地挤过人群,努力往前靠着。
球赛还没有开始,两边的队伍正拍打着球,练习手感。
她努力踮起脚,想要看清在球场上的路栩。他今天前额带着一条运动发带,把额前的刘海都一并别了上去,没了刘海的修饰,他整张脸变得英气起来,不再看像以往起来那么温柔。
还是那一身,11号深蓝色的球服。
他蹲了蹲身子,和宋词屿击掌:“宋哥,加把劲啊,这场赢了可就去市里打球了。”
“那还得看咱们路哥给不给力啊。”宋词屿笑着和他彼此奉承。两人神色其实都有些紧绷,并不像语气上说的那么轻松。
这的确是一场硬战。
他们两人说了几句,宋词屿继续拿着手里的篮球练手感,路栩跑下场喝了口水。
宋词屿抬眼随便扫了一眼围观的人,扫过路栩那家伙的脸上,他站在位置边,修长的手指抓着矿泉水瓶,打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喉结跟着水的流动上下摆动,周围的女生看着他忍不住发出阵阵躁动。
“好帅好帅!”
“这就是那个11号吗,上次看他就觉得他好帅啊!”
……
宋词屿扯了扯嘴角,想笑:“这家伙,真是无形耍帅啊。”他又不得不承认,路栩的确耀眼,他的一举一动谁也忽略不了。
宋词屿收回眼神,看着他处,在人群里隐隐约约看见了陈喃,他目光一时不愿意移开,伸长脖子看着她,这才知道她在这儿。
知道她过来看篮球赛,宋词屿一下子就更来劲了,打算等会儿一定要在球场上好好表演,让她深深记住自己。
只是陈喃只给一个侧脸,她在看什么呢?
他不解地顺着陈喃的目光看过去,最终眼神停在了路栩的身上。
他眼皮不禁一跳,看着她闪烁着笑意的眼睛,又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地偷偷瞟着前边的路栩。
宋词屿低下头,心底一沉,他想,她大概就是跟着所有人凑热闹吧,毕竟那么多人在看着路栩。
一定是这样吧,一定是的吧。
他别过眼,不再看着陈喃,专心致志地继续投球,一个一个进筐的篮球,擦过篮筐落地,像是在无声地发泄着什么。
很快,赛前准备结束。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一开场,就先被另外一队占了先机,路栩这队失守,没防住好几个球,一下子丢了好多分。
宋词屿被分布在旁边拦人挡球,上半场刚开始他的动作特别猛,像是发了疯似的。
“这个12号,是不是疯了?才刚开始比赛啊,那么消耗体力,后面吃得消吗?”
台下的几个男生大声讨论着。陈喃就在一边,她看了一眼那个12号球服男生,他的确走势很猛,虽然很耗费体力,但是好几个球都被他拦下来。
宋词屿拦下一球,路栩在他的斜对面,冲他拍了拍手,他腋下假动作一个传球,把球丢进路栩的手里。
局面反转,路栩一路冲破拦截,奋力一投,一个漂亮的三分入筐。
全程气氛冲顶,大家为他欢呼。
但前半场的优势还是在对面的球队,到下半场还剩下五分钟结束比赛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有九分之差。
中场休息的时候,训练路栩这一队的体育老师,拉着一整个队伍,严肃地说着情况,和最后这五分钟内,他们的布局情况。
休息结束后,最后倒计时五分钟开始。
一上场,顾阳青首先抢到球,靠着灵活的走位,投进一个三分,一下子将比分拉到了六分之差。
再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配合明确,整齐不乱,丝毫没有担心自己会输的慌张。
一路进了好几个球,双方的比分从刚开始的九分,拉到了最后的三分。
这一局面,显然打乱了对面队伍的节奏,他们开始急躁起来,在最后两分钟里,针对性路栩一个人。
他是整个队伍的主力,得的那么多分里,大部分都是他和宋词屿配合起来的。
在打球拉扯中,对面的男生有意地用肩膀撞他。
路栩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老师急忙喊停,一堆人围上去询问他的情况。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喃目睹着他摔倒,呼吸一滞,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她努力地踮着脚,试图看清楚前面的情况。
路栩身边围了一堆人,以往看他不爽的程浩克也在,虽然两人是有些芥蒂,但现在也是队友,他也分得清局势。
宋词屿蹲在地上,焦急地喊着路栩,路栩艰难地睁开眼,觉得自己胳膊特别疼。
“没事没事,不要紧。”宋词屿拉着路栩站起来。
路栩摇了摇头,扶着他的老师再三确定他不要紧,才继续开始比赛。
场外,温漾担忧地看着他的方向,直到看见他站起来才松了口气。
路栩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有点发疼,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碰到了。
陈喃挤着人群,挤到了最前边,她注意到了路栩揉胳膊的动作,更加担心了起来。
这场意外的事故,是由于对方的人恶意碰撞造成的,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对面那个撞到路栩的男生,前边手脚也不是太干净。
这是第五次犯规了,四犯过后罚两个球。
时间倒计时终止,宋词屿这边队伍里投球最准的就是路栩,路栩一个人扛下大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拍着手里的篮球,深深吐了口气,试图放松下来,他胳膊抬起,传来一阵阵刺痛,疼得他直蹙眉。
他忍着痛,摆好姿势向前投球,全场人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个篮球,在球筐边缘转了好几个圈,进筐。
全场掌声炸起,他趁着有手感,顺势在投一个,又进筐。
场外几个啦啦队的女生,激动地尖叫起来,高一(1)班的整体男生,拼命地鼓掌,挑衅似的看着对面。
比赛进入最后的白热化阶段,两队之间仅有一分之差。
最后的两分钟,对面防守得格外严,他们想要再拿一分也变得特别艰难。
在时间进入四十秒倒计时的时候,对面的队友不小心失手把球丢进了宋词屿手里,他看着这飞过来的球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路栩,球!”
路栩听到声音,蹙着眉朝他抬了抬下巴,时间进入三十秒倒计时。
宋词屿隔着大半个篮球场把球稳稳当当地丢进路栩的手里,他咬着牙,顾阳青几个人为他挡着人,在最后的十秒内,他抬手,手腕一弯,手里的球朝着球筐飞过去。
时间似乎有一刹那静止停住,陈喃的心也跟着这个球揪着,她心里不停默念着“一定要进,一定要进”。
最后一秒的时间,篮球“嘭”的一声进筐。
围观的全场人呆了一秒,瞬间响起了比之前还要猛烈一百倍的响声。
他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场外高一(1)班的男生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围成个圈为他庆祝喝彩,把他一整个人抛向空中,又稳稳当当地接住。
“路栩牛啊!”
“最后那个球,帅死我了,绝杀球好吗!路哥你以后就是我偶像!”
“拜托,未来NBA没路哥我都不看了好吗!”
……
陈喃看着他最后赌了一把的那个三分绝杀球进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她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痛苦的神色,可是少年肩上背负着韧劲,他投进最后一个绝杀球,获得全场的欢呼,赢了比赛的热血。
他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欸,差不多行了啊,你路哥身上还有伤呢,快把他放下来。”宋词屿跟着凑热闹,笑得开怀,但想起路栩刚才还摔了,连忙让人把他放下来。
一班的男生高兴得都得意忘形了,这才想起来这卦,赶忙动作小心翼翼地把路栩放下来,扶着他嘘寒问暖:“路哥你怎么样?”
路栩摇了摇头,哭笑不得:“你们要是刚刚不颠我那一下,我都觉得我没事了。”
他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突然被一堆兄弟抱起来丢到天上去了,他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但不妨碍他高兴,跟着一帮子兄弟开玩笑。
对面的球队一个队的脸都很臭,宋词屿扶着路栩,“唉”地叹了口气,说话声音特别大:“也不知道是谁啊,手那么脏,还赢不了。”
他阴阳怪气了对面一把,扶着路栩下场。
场外围着一堆女生,你追我挤地给路栩递水,温漾抢在第一个,不由分说地把水塞进他的怀里:“你怎么样,没事吧?”
路栩看了一眼怀里的冰水,碰到他皮肤凉得身体一颤,他没拒绝:“不要紧。”
“那你快喝点水。这个水我买的是最贵的,老板说这种矿泉水最好了。”温漾催促着他喝点水。
路栩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得痛牙。
在场外的陈喃,视线被一堆人挡着,彻底看不见下场的路栩。
不少胆大的女生,手里拿着水,争先恐后地想递水给路栩。
陈喃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里从头到尾拿着的矿泉水,瓶子被她捏着有些变形。
“南南,走啦,今天比赛赢了,顾阳青说请我们吃大餐。”林沉茜早就跑到那边去和顾阳青庆祝了,两人短短庆祝了一下,她过来一把搂住陈喃的肩膀,笑嘻嘻地拉着陈喃走。
闻言,陈喃勉强地抬起头笑了笑,拧开手里的水喝了一口,在阳光下晒了那么久,水都变味道了。
她蹙蹙眉,路过门口的垃圾桶,把手里的那瓶水丢进去,发出不小的一声声响。
“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先回家了。”
陈喃背着书包弯着背,先一步离开。
她有点讨厌自己的胆怯,因为连一瓶水,她都没有勇气送出去。
篮球赛告一段落,路栩这一队伍即将代表苏市一中参加市里的篮球比赛。
比赛还需要一段时间,一中恢复平静,正常上课。
路栩一战成名。
从前他就是一中学神般的存在,这下拿下篮球比赛,人气更旺了。
每次早上进班级,他桌洞一定是被礼物塞得满满的,宋词屿抓着他就一顿调侃。
路栩对这情况,也是挺头疼的。
看着被塞得满满的桌洞,他叹了口气,一个个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还在困扰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在最里边,看见了一盒很小的跌伤药,暗红色外壳,小小的一个。
宋词屿帮他抱着那些礼物,见他动作停住了,刚想开口问,下一秒顺着他的目光,瞥到那一盒药膏。
“哪个小姑娘那么贴心啊。”他拍了拍路栩的肩膀,一脸八卦。
他肩胛骨一倚,坐在他后边桌上的宋词屿,没扶稳他,险些摔下来。
宋词屿惊讶地大叫出声:“路栩!你小子是不是有病!”
他笑了声,没理宋词屿,从桌洞里拿出那一盒药膏,上边还贴着一张白色便笺纸:祝你往后打篮球不要再受伤。
宋词屿别过头,正一起看着纸上的内容,很短的一句话,字写得很规矩很好看。
他看着字迹怔住了几秒,在这么多复杂的情书里,女生们都用着不少很可爱的表情符号,显得机灵又可爱。
只有这张最平平无奇的纸,他像是想起了谁,想起那个在球场上,无比小心翼翼的眼神,越发觉得写这张纸的主人,连写下这么一行字,似乎都在反复斟酌。
很平凡简洁的一个嘱咐,也是这一大堆东西里,最实用的。
宋词屿接过他手里的药膏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声音不再那么不正经:“路栩,挺有心的。”
“嗯,不知道是谁送的,连个名字都没有。”路栩轻轻点了点头。他把药膏放在一边,一张张翻开信封里的纸,大部分都是留下署名的,他还在想着怎么连着东西一起还回去。
宋词屿瞥了他一眼,抿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时间过得很快,篮球比赛过后,就是期中考试。
陈喃也没有时间再继续往楼上跑,也很少再待在那个楼梯口等路栩。他那阵子也忙着复习,一整个高中部的学生们都焦头烂额的。
直到考试成绩出来,被公示在校内的考试成绩栏里,陈喃发挥正常,还是在处于中游的排名。
课间,陈喃下楼去看一整个年级的排名情况,楼下没有什么人,只站着几个男生。
“路栩,你这语文为什么突然就牛起来了?老是你第一,一点意思也没有。”宋词屿佯装酸里酸气。
路栩白了宋词屿一眼,有意叹了口气:“是啊宋哥,你加把劲啊,也就差……”他瞥了一眼展示栏的成绩,眯着眼数了数,“也就差那么一百多名,你就超过我了啊。”说罢,他没忍住笑出声。
宋词屿双手握着拳,作势要往他脸上打。
身边的几个兄弟,边笑边劝架:“宋哥别冲动啊,路哥这也是实话啊……”
“滚蛋!”
他们几个男生,边损边走远,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混在风里,路栩走在最后一个,他笑弯了腰,肩膀微颤。
陈喃躲在不远处,看见他走远,才松了口气走过来,见他和旁边的男生打闹,看来上次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
想到这儿,她才能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确定路栩已经走远,她用手指覆上展示栏的玻璃,从第一名开始看起。
第一名:高一(1)班 路栩
她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横条地看着他的所有成绩,停在语文那一科,特地多看了几眼。
他成绩特别好,尤其是在数学、物理,能几乎拿满分,语文稍微差了一些,但和其他人的语文成绩比起来,还是能拉开很多分。
这次高一的语文第一名,是高一(1)班的一个女生。
而其他理科学科的第一名,都被路栩给拿下了。
她看着他那么高分的成绩,不禁惊叹了一声,顺着手找着自己的成绩。
她的成绩排在中间,语文和英语的分数很高,语文的总分和这次的第一名只差了两分,经过陈伟的提点,她语文进步了不少,而数学的成绩,就略显拉胯了。
从初中开始,她的数学成绩就一直跟不上。
陈喃对比着自己和路栩的成绩分数差距,沮丧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口袋里的白色便笺纸和夹在上边的铅笔,将纸撕下一张放在展示栏上,一笔一画记下路栩所有的成绩,以及自己的成绩。
还有两个人之间的总分差距,她看着纸上相差甚远的分数,暗自给自己打气,她一定要努力追上他。
哪怕那个出现在展示栏最上边的名字,要想向他靠近,是那么艰难,他是那么高不可攀。
陈喃也没有泄气,她像是有了一个目标,试图攀山似的不断往前进,永远不会觉得累。
这次考试挨骂的,自然有成绩一直都不算好的林沉茜和温漾,两个人从办公室被骂着出来,对视讪讪一笑。
“我这样的成绩,回家又要被我爸妈骂死了。”林沉茜苦恼地拉着脸,苦不堪言。
温漾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着她:“没事没事,这不是快放假了嘛,你找陈喃辅导辅导你。”
陈喃成绩一直还可以,她老听林沉茜骄傲地和她吹,和自己得了好名次似的。
“那也只能这样了啊。”林沉茜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着头,“不过……温漾你爸妈不管你成绩吗?”
温漾苦涩地摇着头:“不管,他们工作太忙了,不常回家,骂我的工夫都没有。”
“啊……我好羡慕你啊,我也希望我爸妈别老骂我。”
温漾接收到她羡慕的目光,失笑:“知足吧你。”
“那你找路栩给你补习啊!”林沉茜想着,脑袋一机灵,给她出点子。
“他一直在给我补习呢。可惜我底子太差了,这回考这样,肯定会被他说的。”
自从上次她要求后,路栩就一直尽心尽力地给她补习,但是显然没用。
那么一个帅哥杵在她面前,任谁都学不进去。
林沉茜表情意味深长,调侃了句:“好好学啊,大神补课,千载难逢。”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
期中考试后,所有的任课老师加大了学习难度,知道了每个学生的学习短板,发下来的卷子多得离奇。
陈喃被淹没在卷子的海洋里,写得脑袋疼,但还是咬咬牙坚持写着。
她在木质桌椅上写着一行数字,写不下卷子想放弃的时候,就看一眼。
桌子上一小行密密麻麻的字,不仔细看都很难看出来。
L235。
他的姓氏开头字母,和他们之间分数的相差数字。
那一段难熬的高中生活才刚刚开端,她靠着那一行数字,撑着过完了高一的上学期。
在这一个学期的最后一周,学校公布出了几篇优秀范文,放在了展示栏里。
陈喃抱着书复习,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都刻进脑子里,偶尔闲下来,课间时间她会拿着水杯叫上在隔壁班的林沉茜,去三楼接水。
二楼是没有接水的地方的,一整个教学楼,只有单数的楼层才有,她从来不会往一楼跑,喜欢带着林沉茜往三楼去。
经过那个熟络又陌生的班级,佯装不经意地朝里面往上一眼,见他一面,那就已经是一整天她最大的欢喜。
至于温漾,自从上次那个电话后,陈喃就没有和她在联系过了,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林沉茜大概也看出了些什么,不再催着她们一起玩。
这样一来,陈喃反倒轻松了一些,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漾,对面那个浑身都是闪光点,和她喜欢着同一个男孩的女生。
倏然间她不再愿意从温漾的嘴里,再听到关于路栩的消息。
只是偶尔林沉茜还会提起:“南南,你觉得路栩怎么样啊,是不是特优秀特厉害?”
她笑着勉强点头:“我不认识他啊,不过他……的确很优秀。”
那样一个优秀的人,是注定会成为很多人的故事。
路栩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些藏匿着的风月与秘密,是无法实话实说讲出来的。
在她还在犹豫这件事情的时候,林沉茜早先一步知道了温漾喜欢路栩,而她也在这些时间里,意识到了路栩和温漾不一般的关系。
她常常能在楼梯口见到他们两个人,看见温漾明艳的笑,和路栩时不时被她逗笑的模样。
那段青春里,暗恋最心酸的,莫过于看着喜欢的他,在和其他女生打闹,看着那一切往无法挽回的地方发展。
而她,只是旁观者。
于是那些青春里最盛大的秘密,她再也无法坦荡地说出口了。
那些心事,只能告诉缠绵的风,告诉淅淅沥沥的小雨,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冬天的风,吹在人的脸上刺骨地疼。
陈喃和林沉茜接了一大罐热水捂手,各回各的班级。
陈伟在班里喊着学生们有空去看看展示栏那边的优秀范文。
陈喃想起陈伟那天递给自己的那些作文,她都看了个遍。她看完后把卷子还给了陈伟。
“这些作文都是我出的题,没什么用了。”陈伟见状就要把那些卷子给扔掉。
他出的一篇随机的题目作文而已,早就讲过了,征求了他们几个的意见,他就说想把这份卷子拿给自家侄女看看学习学习,那帮臭屁小孩立马就同意了,没半点犹豫。
陈喃见他要把作文给丢掉,连忙拦住,硬着头皮地扯了个理由,又把那一沓作文带回家了。
把这一沓纸塞进不常用的地方,唯独拿出一张路栩的卷子来。
回家的路上,为了避开那帮男生,她一整个学期都在绕远路回家,赵兰上晚班,也不知道这事,她急匆匆地抱着东西回家,不小心把那张卷子压出了些褶皱来。
她有些心疼地反复按着那一个翘起的小角,如视珍宝般把那张卷子平稳地放进自己的柜子里,再三确定不会压到卷子,她才把柜子关上。
那张写有他名字的卷子,就是她告诉了风的秘密。
一月份的温度接近零下,外边冷风四起,没人愿意专门跑下楼一趟,就为了看个优秀作文。
陈喃手里捂着热水瓶子,扯了扯身上的棉服,一鼓作气打开班门,外边的风吹着她前额的碎发,她低下头匆匆跑下楼。
下楼的时候,她脸上的皮肤被冷风吹得发疼,展示栏前一个人都没有,最旁边添加了一个作文角,她没猜错,路栩的作文一定在里边。
她冷得像只鸵鸟似的缩着脑袋,眯着眼睛,在展示栏的中间找到了他的作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其实陈喃挺怕冷的,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她会特别犯懒,根本不想动。
唯一能扼制她的懒癌和怕冷的人,只有那个永远留在最优秀的展示栏上,榜上有名的少年。
她常能在展示栏这边见到他的名字,他参加了什么厉害的活动又或者获得了什么奖,都是通过这里知道的。
能知道他的消息,是她最开心的事情。
一周后,期末考试正式开考,学校按着成绩排考场,路栩在第一考场,陈喃在第三考场。
那两个考场的差距,中间隔着一百多个人。
宋词屿按照考试号找着考场和自己的位置,在门口就看见了陈喃。
她坐在第三考场的第一个位置,他坐在她那一排的最后一个。
陈喃低着头在抠手。
宋词屿这几天总在避开她,见到她总想起前不久篮球赛的事。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制自己别过头去朝着后边走。
这次期末考试的卷子不算太难,陈喃答得很快,写好后就开始细细地检查。
宋词屿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这次被路栩那家伙嘲讽了一遍,也奋力读书了,不再那么散漫。
最后一门考试,是英语。
考完后,回到班级,面对班主任的再三嘱咐,以及寒假里的注意事项,无非就是些注意用火别光顾着玩落下功课的事情。
“考完试一星期后,来学校拿你们的成绩单,寒假时间很短,都记得没事看看书,玩一个月回来什么都忘记了,到时候被别人弯道超车,就哭都来不及了……”
赵玉芳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台下的学生被她说得昏昏欲睡。
说了一节课的时间,才结束下课。
寒假正式开始。
陈喃收拾好东西,就去隔壁班帮林沉茜一起收拾,她是住宿生,平日里东西又特别多。
顾阳青也赶着上来,推开两个女孩子,死活要给林沉茜露一手。
他们方向不同,顾阳青只能帮着林沉茜把行李搬到校门口前边一点,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顾阳青才离开。
陈喃眼皮跳了跳,选择忽视。
林沉茜爸妈今天来接她,顺带着一起把陈喃接回家。
两人站在校门口等着林沉茜爸妈的车,她环顾着周围,没有一个是认识的面孔,也没有见到路栩。
她们两人在校门口吹着冷风等着,浑身发颤。
还没等到林沉茜爸妈过来,校园里有人冲她们这儿喊着:“林沉茜,陈喃!”
两人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温漾。
陈喃看到站在温漾身边的男生怔住,他和温漾说了些什么,先一步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路栩的身影,见他走远,步子匆匆。
温漾一路小跑跑到她们身边:“你们还没走啊。”
“是啊。你不和路栩一起走吗?你们不是住在一个小区吗?”林沉茜点头,问着。
温漾看了一眼陈喃,解释道:“他爸妈在学校后门那边等他,要带他去吃饭,不同路。”
闻言,陈喃回过神,第一次知道原来温漾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她垂着眸,勉强点点头,算是对温漾那番话的回应。
“你爸妈还没来啊?陈喃爸妈也没来吗?”温漾话锋一转,转过头问着走神的她。
林沉茜听到这话,如临大敌,赶忙接话:“南南和我一起走,我们住得近嘛。”
“啊,这样啊。陈喃你爸妈不来接你吗?”温漾应了声,随口问了一句。
陈喃听到她的话,神情一愣,脸色有些发白:“他们有事,我和茜茜一起回家。”
“哦,那你……”
温漾还想继续问下去,林沉茜“欸”了好几声,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有些担心地看了陈喃一眼。
“怎么了?”被拉到一边的温漾,不解疑惑地看着林沉茜。
“你,你快别说了,别问了啊,我回去和你具体说。”林沉茜急得些结巴,一时也解释不清楚。
马路对面,林沉茜爸爸打开车窗朝这边喊:“茜茜、南南,冷不冷啊,快上车!”
“欸,爸,我们来了。”林沉茜大声应了一声,和一脸不解的温漾说了句再见,一手拿着自己行李,另一只手拉着陈喃就跑,“走了南南,我们回家。”
陈喃冲温漾点了点头,帮林沉茜拿着行李,往马路对面跑。
林沉茜爸妈见状赶紧下来帮忙,一边把行李都放进后备厢,一边吐槽着女儿:“你说林沉茜你怎么那么多东西啊,还让人家南南给你拿,你也好意思啊。”
陈喃想帮忙搬东西,一把就被林沉茜妈妈拦下:“阿姨,我……”
“南南你和茜茜上车吧,这里我和你叔叔来就好。”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林沉茜就一把拉着她上车了,林沉茜爸妈也搬好东西上车。
林沉茜家是做普通的小本生意,赚不了太多钱,但这一年省吃俭用,也买了辆不算贵的小车,这样出门也方便。
等林沉茜父母都上车,陈喃声音细细的,有点不好意思地喊着:“叔叔阿姨,谢谢你们带我回家,麻烦了啊。”
“南南,你这说什么话啊,我和你妈妈那么好的朋友,从小我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这算什么麻烦啊。老林开车慢点,两孩子在车上呢。”
“欸,行,知道了。”林沉茜爸爸开着车,答应一声。
林沉茜妈妈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看着陈喃,听到陈喃的这话,又止不住地心疼。
这孩子就是心眼好,他们夫妻俩其实也帮不到陈喃什么,很多时候林沉茜不懂事,还要陈喃来照顾她。
虽然这儿离家不远,但休业式的放假,别家孩子全是爸妈来接的,就陈喃不一样。
她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上下学了,无论是下雪还是下雨天,她都是一个人。
要不是每次林沉茜爸妈来接林沉茜的时候,总要拉着陈喃一起回去,平日里这个时候,她也是自己一个人走着回家的。
一路上,都是林沉茜妈妈,问着她们两个人的学业和生活,闲聊几句。
“南南,你妈妈今天晚上回来吗?”
陈喃摇摇头:“我妈她上晚班,应该十点多才能回来。”
“那你晚饭怎么办啊?你妈是不是又让你热饭菜吃啊?”
林沉茜妈妈担忧地蹙了蹙眉:“你妈就这点不好,天天吃热饭菜对身体多不好啊,南南今天来家里吃饭啊,正好茜茜也好久没回家了,你们俩小姐妹好久没住一起说说话了吧,今天就住在我们家里,我和你妈说。”
她还想拒绝:“啊,不用了,我……”
林沉茜就替她直接答应了:“行啊妈,你多做点好吃的,我有好多话想和南南说呢!”
林沉茜笑着挽住陈喃的胳膊,冲她眨了眨眼,像是问她行不行似的。
陈喃没办法,只好答应:“谢谢阿姨。”她礼貌地谢了谢林沉茜妈妈,十几年里,林沉茜爸妈对她也特别好,特别照顾她,她心怀感激。
车里没再说话,陈喃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忍不住地浮现着方才在校门口的画面。
想起他走远不见的背影,想起温漾询问的那番话,她疲倦地眨了眨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直到车子要经过那个小巷路过转弯,她不自觉地用力抓住林沉茜的手。
巷子口的那帮男生还是在那儿,有人看见了坐在车里的她,领头的男生挑衅似的挑着眉,冲她轻蔑地笑着。
林沉茜爸爸在后视镜里注意到这儿,有些不放心:“南南,高家那帮小子还有再找你麻烦吗?”
“啊。”她一惊,愣了几秒立刻摇头,“没有,没了,叔叔你放心吧。”
“爸,你别听南南的话,高副那小子天天跟吃错药似的,没事就喜欢找南南的事情,真是有病,让我逮到肯定打死他!”
林沉茜透过车窗,狠狠甩了个白眼给外面的男生。
她嘴边的高副就是赵兰现在厂里厂长的儿子。
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陈喃她妈妈和他爸屁事都没有,那小子死活不相信,硬要找陈喃的事情。
不过那都是初中的时候了,林沉茜高中住校后,就不常见高副这帮人了。
想到这儿,她转过头问陈喃:“南南,高副他们还有找过你吗?”
“茜茜!女孩子家家不许打架!”林沉茜爸爸警告女儿,又对着陈喃嘱咐,“南南,要是那帮小子还敢找事情,你告诉叔叔阿姨,我们和你妈妈肯定饶不了他们。”
陈喃闻言,还是没说出口。她摇了摇头:“没有了,你们放心吧。”
这件事情要是让林沉茜知道,肯定又要闹到赵兰那里,闹大了的话,怕是赵兰的工作都不保。
高副那帮人,也是笃定了她不敢说,才那么肆无忌惮。
小巷子口。
“高副,你看什么呢?”程浩克走过来。
高副收回目光,看着那辆车远去:“你小子在一中读书是吧?”
“是啊,怎么了?”程浩克递来一瓶水给高副。他和高副是小学同学,从小就熟。
“你在几班?有个叫陈喃的,你认不认识?”高副接过水,拧开瓶盖问了句。
程浩克听到这名字就不爽,忍不住蹙眉:“认识啊,你也认识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我看着都嫌弃。”
听着他的话,高副忍不住笑了声:“你还记得我和你说吗,她爸死了,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我爸。”
“哟,就是她啊?那你能放过她?”程浩克觉着稀奇,高副家里以前那点事,他们几个都清楚。
这小子对那个和他爸不清不楚的女人,厌恶死了。
“那肯定不行啊,她就别想好好高考。”高副笑,“学校里我管不着,你帮我照顾照顾。”
他语气加重着“照顾”这两个字眼。
程浩克心领神会:“得,放心吧,没问题。
到家后,陈喃没收拾什么东西,就被林沉茜拉到家里,两个人聊了一下午,最后在林家吃了晚饭。
林沉茜妈妈提前给赵兰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两家人交情好,赵兰也放心。
吃好饭,林沉茜让陈喃先去洗澡,她坐在床上等着,打开手机才发现温漾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
温漾:【校门口的时候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温漾:【到底怎么了,你快和我说说。】
……
林沉茜想到这事就头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
林沉茜:【南南她……她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你以后别再在她面前提这件事了啊。】
温漾:【啊?那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陈喃有没有很难过啊?】
看着消息,想起陈喃今天的神情,还没发消息出去,温漾打来了电话。
林沉茜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连忙拿着手机往外面跑。
电话接通。
“喂,温漾,怎么了吗?”
“茜茜,你能帮我和陈喃道个歉吗?我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我还是打电话和她说吧。”
林沉茜制止她:“别,你别再提这件事了,南南不会计较的。”
“啊,行。那……我能问问陈喃她爸爸是怎么去世的吗?我想问清楚,不是八卦啊,我怕以后我又说到些不该说的。”温漾问得特别小心翼翼。触及别人的伤心事,她也特别内疚。
林沉茜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陈叔叔以前是我们这儿的医生,他是在一场手术上,不幸感染去世的……大概的我都是听我爸说的啊,总之以后这件事情我们都别提了啊。”
那个年代苏市医院的医疗水平不算高,防护措施不强,很容易出事。
陈喃爸爸出事的时候,陈喃才出生没多久,林沉茜比陈喃还晚出生,具体的事情都是听她爸说的,她也不知道多少。
陈洪出事后,感染陈洪的那个病人没多久也去世了,那个时候没有药物能够治疗,那家子人还来陈喃家里闹过一阵子,最后因为警察的出面才结束。
林沉茜也不想多透露陈喃的家庭情况给别人知道,和温漾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你去哪儿了啊,喊你你也不在。我洗好啦,你快去洗吧。”陈喃穿着厚厚的睡衣走出来,叫了林沉茜一声。
林沉茜连忙应着:“我在门口呢,马上去。”
林沉茜洗好澡后,两个小姑娘躺在床上。
林沉茜有说不完的话要对着陈喃说,陈喃眼皮像是在打架,困得不行。
“南南?”
“嗯?”陈喃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林沉茜内心徘徊了会儿,问她:“能问你个事情吗?”
她点点头,努力眨着快闭上的眼睛。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温漾啊?”
林沉茜其实很早就感受出来了,感觉陈喃对温漾有些距离,一开始只是以为那时刚认识的拘束感,但慢慢下来,她能感觉到,陈喃不太愿意和温漾一起。
陈喃没想到林沉茜会问得那么直接,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我很喜欢她,她那种性格的人,没人会不喜欢她吧。”
“那也不是,我们班不少女生都不和她玩,因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和班里女生闹矛盾,不过她人挺好的。”
林沉茜见状松了口气,不断地说着温漾的好。
陈喃没半点反驳,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睡着了。她不会告诉林沉茜,自己和温漾注定成为不了太好的朋友。
哪怕她很喜欢她,很羡慕她这样勇敢的女生。
可是她们偏偏,就是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只是这件事情从开始,就怪不了任何人。
她们都一样,只是在那段青春里,喜欢上了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陈喃就在林沉茜家里住了一晚上,林沉茜爸妈太热情了,她实在不好意思久住。
寒假正式开始,她收拾好东西,打算去陈伟给她报好的那个补习班。
“南南,快拿着东西下来,你叔叔到楼下了。”
去补习班的第一天,陈喃和赵兰说了好几遍,她可以自己坐公交车过去。可是陈伟担心她不认识路,还是坚持过来接她,赵兰还特地请了半天假,要陪她去看看。
她应了一声:“来了。”
那是在苏市市中心的一家补习班,费用不低,里边的老师教学水准很高。
补习班就在市中心商场的旁边,她在赵兰和陈伟的陪同下,见了补习老师。
她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四面铺满了光滑的瓷砖,在暖光灯的映照下,显得简约干净。
赵兰担心地叮嘱她好几声才跟着陈伟一起离开。
赵兰还得回去上班,陈伟作为老师虽然放假了,但下午也有要事,所以没时间来接陈喃回去。
陈喃一一答应让两人放心。
陈喃中规中矩地上着课,同一个时间上课的有不少人,大家都是为了补习来的,也没有半点闲聊,大多数都是各写各的,专心听课。
她报了数学和物理两门课,每节课两个小时。
上课的数学老师说的知识点都很通俗易懂,搞定了她不少不了解的问题。
还有两个小时,是上物理课。上课前,陈喃从书包里拿出一套物理卷开始做,她有些累地眨了眨眼,埋头苦写。
从小天分不高,但勤能补拙。
写卷子的途中,补习班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学生。
一个班大概二十几个学生,这里的老师课程都满得不行,老师资历高,补习班自然也出名,现在的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高一更是不能荒废,一个个抢着名额进来,陈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送进来。
她低着头,倏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师,这是上次的卷子。”
她写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见到了路栩。
他今天穿着一身克莱因蓝的棉服,里边穿着单薄的一件白色卫衣,那身棉服把他的皮肤衬得又白又亮。他走进班里,单肩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份卷子。
补习班里有人调侃他:“不是吧,咱们大学霸,补习了一个学期了,寒假还不落下啊?”
有人附和着:“就是啊,你这补个语文就算了,物理本来就考得好,让不让人活了啊!”
路栩转过身,黑漆漆的眼睛里含着笑:“人外有人嘛,还得多学习。”
“嘁——”这话一出,班下一阵唏嘘声。
陈喃这才知道,原来路栩一直都在这个补习班补课,怪不得他那时在楼下吐槽自己的语文不好,可考试的语文进步了那么多。
路栩手里提着包,选择坐在了第一排。
她坐在第二排,能清楚地看见他从包里拿着草稿纸,只是他在包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出想要的东西来。
“嘶,我的笔呢?你们有多的笔吗?”他蹙了蹙眉,翻遍了整个书包都没有找到笔,冲着旁边的人问了声。
他左右全是男生,桌上就摆了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粗糙得很,都冲他摇摇头。
陈喃听到他询问的声音,翻着包里的笔袋,她习惯性多带几支笔,怕一支笔没墨水不够用。
从笔袋里翻出一支黑笔来,在纸上划了几下确定是有墨水的。
她踌躇着该怎么把笔递给路栩。
她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
直到她身边的男生凑过来问她:“你有多余的黑笔吗?”
她怔住,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男生又问她:“能借给我朋友吗?他没带笔。”
陈喃知道他嘴里的男生就是路栩,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把那支笔给路栩,连忙应了一声,把那支笔给那男生。
“谢谢了啊。”男生接过笔,拍了拍坐在他前边的路栩,“喏,和人家小姑娘借的,快谢谢人家。”
路栩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喃,白皙细长的手指接过那支笔,眼角一弯,唇角露出好看的弧度:“谢谢啊,等会儿下课我就还给你。”
她的眼睛撞进他柔和的目光里,心被猛烈狠狠地碰撞了一下。
陈喃木讷地摇摇头,声音细小:“没关系的。”
路栩拿着那支笔转过身去,她的心跳却没有因此平稳下来。
盯着他眼睛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那些隐瞒在深处见不得光的感情,真真切切地险些泄露出来。
她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上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偏偏有人,一个眼神,能让她内心的山河一瞬间崩塌,或许她早就告白过了,在那无数个炙热恳切的眼神里。
下课后,已经是下午的六点钟。
冬天的天暗得很快,窗户外一片漆黑。
路栩盖好笔帽,把那支笔轻轻放在了陈喃的桌上:“谢谢你了啊。天色也不早了,早点回家吧。”他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写卷子的女生,歪着脑袋扫了一眼,就发现她有个选择题写错了。
“这道题应该选A,B的答案说反了。”
他指着题目,眼前的女生却像是如临大敌似的,她埋着脑袋看不清脸,只含含糊糊地点着头,用着修正带改正,动作都有些匆忙。
路栩看她这样一愣,觉得她有些眼熟,可是又具体记不起来是谁。
他整理好包,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起身走了。
陈喃这才敢抬起头,看见了走远的背影,匆匆忙忙收拾好卷子和笔,把他还回来的那支笔放在了书包的最里层。
她跑着小步子追在他的后边,不敢离得太近,只敢悄悄地跟着。
她捂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耳根,在心里自嘲自己胆子太小。
晚上六点钟是市里边的高峰期,不少上班族下班。
路栩站在车站的那一端,陈喃待在车站的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直到公交车过来,她才匆匆跟上去,一大堆的人拦下了车子,她和路栩压根不需要动,就能自动地被这帮人群给挤上车。
在上车的途中,她本来和路栩还有些距离,被这么挤,离他特别近,她耳畔边的碎发划过他的后颈,她不尤屏住了呼吸。
在前面的他没在意到这些,在车子的最后还有几个座位,路栩被挤过去,好不容易喘口气,跑到后边坐下。
陈喃跟着他一起,被挤上车子的末尾,他的旁边和后边都有个位置。
她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在了他的后边,紧接着后面是一个老奶奶,路栩见状坐到了里边去,老奶奶在他旁边坐下。
少年靠在窗边,从书包里艰难地拿出一本书来,顺着车上的灯看着书上的内容。
她不敢一直盯着他,伪装似的也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强制自己不要看他,可是书上的内容变成了天书,她根本看不进去。
于是她时不时抬起头,微微别过头看着他身旁的玻璃窗,玻璃窗里映着他看书的模样,和他的侧脸。
窗外昏暗的夜空中,有人在放烟花,也许是哪家有喜事。
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在空中,无数个闪烁着的火星子从最中间散落开,蔓延在空中落下。
玻璃窗里映着天上的火光,落在他的脸上,灯光忽暗忽明,她的雀跃也如同外边的烟花炸开,满心的欢喜。
车子开了一半的路程,从后门挤上了一位老爷爷,满头白发驼着背,路栩注意到了这点,他装好书弯着身子起身,“奶奶,您让我一下。”
他走下去,冲着老爷爷指了指,让他坐到他位置上去。
老爷爷弯着背,笑着不停感谢他。
少年笑着说着没关系,小心地扶着那位老爷爷上去,见他坐到了位置上,才放心。
他重新融进人挤人的人群里,艰难地扶着把手。
没过几站,他就先下车了。
她转过头看着车窗里渐渐走远,不再看得见的他,迟迟不愿意回过头。
补习班上了十几天,路栩并不是天天都过来,听这儿的老师说,他主要补的还是语文,其余的课程都是有时间才会赶过来。
所以陈喃鲜有机会能见到他一面,她开始每天期盼着与他见到一面,又或许是偶尔和他一起坐车回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路栩家里那么有钱,他还要和自己一起坐公交车,可是能一起在那条路上回家,多和他待一会儿,就是她最高兴的事情。
明天就是春节了,新的一年。
补课的老师提前祝学生们新年快乐,欢欢喜喜地给他们停课放假。
“先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啦,好好回去过年,要压岁钱啊!然后我们的复课时间是在大年初六,大家不要忘记把作业写好都带过来哦。”
班里的学生异口同声:“好的,老师。”
陈喃也跟着一起应声,她不停地转头看着班级门口,在春节前的最后一天,她也没有碰见路栩。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赵兰提前放假下班,母女俩和往常一样,在这个阖家团圆,门外全是烟火热闹的日子里,吃完了这一顿冷清的饭。
吃好饭后,陈喃抢过赵兰手里的碗,乖乖地跑进厨房洗碗,赵兰拗不过她,干脆也就随她了。
她坐在客厅里,窄小的电视剧上播放着春晚。
陈喃洗好碗,就和赵兰一起坐在客厅里看春晚。她随手打开手机,收到了补课老师的一条消息。
大概内容是为了以后通知方便,老师们在QQ上拉了个群,让她记得加一下。
她回复了一句,把号码复制下来打开QQ的软件,她的QQ号还是林沉茜帮她创的,也不常用。她搜索着那个群号,然后申请加群,过几分钟后,申请就通过了。
群里不少她不认识的名字,正聊着天,陈喃插不进去话也不打算发言,她看着春晚的小品,时不时瞟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群里聊着些很无聊的内容,她没兴趣看,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大家看春晚了没?】
她眼皮一跳。群里不少人杂七杂八地回他,她也混在那群人里边,说了句:【正在看。】
有人调侃:【学神也看春晚?】
路栩:【合着我是外星人呗,啥都不能干了。】
顿时满屏“哈哈哈”,她看着他开玩笑,不由得笑弯了眼。
她小心地点开他的QQ主页。
路栩的QQ昵称很简单,就一个英文大写字母“L”,他的头像是一个动漫男生,她上网搜了搜关于他这张头像的来源。
是一个动漫人物,叫宁智波佐助。
而后,她把软件切回QQ,看着添加好友那一栏,彷徨许久还是没勇气添加他。
她叹了口气,又倏然想起什么,把路栩的QQ号复制下来,照着上次林沉茜教自己申请的办法,重新创建了一个小号。
她把小号的信息随便一改,在搜索栏里搜索路栩的QQ,下定决定似的按下添加好友的那一处。
他在线,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L:【你是?】
圈圈:【我是补课群里的,就顺手随便一加,不打扰你吧?】
L:【哦,这样啊,不要紧的。】
路栩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随便回复了几句,没多留心。
他大概是聊困了,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有些发酸,随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沙发上,开始认真地和爸妈一起看春晚。
陈喃看着他回复的消息,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没有后话了。
她起初还在心里想如果路栩问她是谁,她该怎么回答,如今看来,他根本不在意一个添加好友的人,姓甚名谁。
她低着眸,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零点的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零点的礼炮烟花炸起,齐齐冲向夜晚的空中。
她在聊天栏里编辑了好久祝他新年快乐的措辞,写了一大串的祝福词,最后还是净数删光。
陈喃学着QQ自动会发送群发的祝福词,复制粘贴下来发给他。
圈圈:【一声声爆竹声响起……新的一年,祝你新年快乐。】
几秒后。
L:【新年快乐啊。】
时间定格在十二点,她看着聊天框仅有的那么几句话,心上星星点点的雀跃冒出来,忍不住笑起来。
每到新的一年,路栩这儿就会收到很多群发消息的祝福,他一一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也不厌烦。
祝福不嫌多。
等到回复完最后一条的消息,有人打来电话,他看着备注,是温漾。
他笑了笑,接起电话。
电话里洋溢着她兴奋的声音:“路栩,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听着像温暖的春风,荡漾人心。
温漾听得耳朵酥麻,暗自想这家伙声音也太好听了。
想着,她忍不住抿着嘴偷笑,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欢悦:“你快看你家楼下,快下来!我买了烟花一起放啊!”
听到她的话,路栩看着外边漆黑的天一怔。他连忙走到阳台朝下一望,看见温漾点着一根烟花棒,朝着他这边招手。
温漾说:“欸,我看到你了,你快下来,我都要被冷死啦。”
这个点,他爸妈都睡了,路栩拿着衣服,穿好鞋子轻轻地关上门,下楼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温漾。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啊,你爸妈知道吗?”他看见温漾冲自己笑着。
提到父母,她才收了嘴边的笑,很不在意地说:“唉,他们都忙,后天才能回来呢。”
他有些诧异,年三十的,就算是在外工作的家长也应该回家了,连他爸这么忙,都还是提前一天回家了。
“那你一个人在家吗?”
手里的烟花棒燃烬,她又拿着打火机背过身点燃了一根:“家里有保姆阿姨的,不过她现在也回去过年了。你看我那么惨,过年就一个人,你行行好陪我一起吧。”
温漾点燃了第二根烟花棒,一手递给他。
路栩张了张嘴,还想劝她早点回家之类的话,可是见到她期待的眼神,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行,那我陪你放,放完你早点回家。”
“一言为定!”点燃的烟花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女生蹲在地上,拿着烟花在空中画着圈:“好漂亮啊。”
她就蹲在他的身边,还是和初见的时候一样,爱笑点子多,恣意张扬,他的目光柔和了片刻,有一瞬间觉得,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其实也挺好的。
虽然有的时候有点吵,还喜欢带着他干些出格的事情,但这样勇敢明艳的人,谁也无法拒绝。
大年初一早上,还不到七点,赵兰就拉着陈喃起床,催着她吃早饭。
她们家有个传统,每年过年都得去爬山,去山顶的寺庙求平安,也蕴意着新的一年开个好彩头。
过年期间,去爬山烧香拜佛的人特别多。
坐了一路的公交车,一大早被催着起床的陈喃困得睁不开眼,下了车后又是人山人海,四面八方都是人。
陈喃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妈,好多人啊。”
“赶紧上去,现在还不是高峰期呢,等会儿人更多。”赵兰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把拽着她往山上跑。
这是苏市的名山,山不是太高,每逢过年,都会有很多人来这儿爬山祈福。
陈喃从小身体不怎么好,也不常运动,赵兰就喜欢拉着她来爬山,一年前,因为陈喃要中考,便搁置了一年。
一年没爬山了,赵兰爬起来背后直冒虚汗,山才爬了一半,就觉得身体特别累,有种虚脱的感觉。
陈喃扶着她,好不容易才攀到山顶。
山顶弥漫着一层雾气,朝下一望,远处的高楼大厦变得渺小无比。风吹在她们两人的脸上,她身上也出了汗,脸上一片通红,冷风吹在身上很凉快,吹久了又泛冷。
“走走走,别吹风了,别回去感冒了啊。”母女两人都累得不行,坐在旁边休息了会儿,赵兰担心陈喃一冷一热会感冒,拉着她往庙里走。
山顶的这座寺庙,据说特别灵验,只要诚心,祈福求愿都能成。
陈喃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座寺庙。寺院里种着几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屋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壁画,她跨过门槛,面前是一座佛祖的塑像。
赵兰带着她跪在佛祖塑像面前,旁边的和尚们专心地念着经,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敦厚的钟声,回声落在山顶。
陈喃的心跟着钟声平静下来,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诚恳地许下愿望:“求佛祖保佑,愿生活顺利,家人健康平安……也请保佑他,无灾无难,一路上无风无浪。”
不求有缘,亦不求未来。
只佑他,岁岁平安。
祈福完,赵兰就带着陈喃回家了。
在一路上,她不停地问着陈喃:“我们南南许了什么愿啊?”
“妈,这说出来就不灵了。”陈喃摇摇头,坚决不愿意说出来。
赵兰见状只能作罢:“好吧,你不说那妈妈说。妈妈就希望我们南南,未来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健健康康的。”
她牵过女儿的手,眼里是浓浓的爱意。
陈喃看着赵兰,不禁眼睛泛酸:“妈妈,我会的,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
“好,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赵兰的年假很短,就两天,一天去爬了山,第二天她去墓地看了陈喃的爸爸。她没让陈喃跟过来,一个人带着些东西,在墓地和陈洪说了一天的话。
她们家里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过去来往的那些亲戚早就没联系了,所以这个年赵兰除了带着她去陈伟家外,也没什么地方能去拜年了。
陈喃的爷爷奶奶不在这边,自从陈洪死后,老两口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伤心地,很早就搬出去了。
平日里他们之间也不联系,她爷爷奶奶住得太远,已经不在苏市了,赵兰不愿意在路上来回折腾,过年的时候也就只能打个电话口头拜个年。
这年就这么过了。
之后的日子,赵兰继续上班,依旧回家很晚很忙。补习班复课后,陈喃也循规蹈矩地去补课学习,时不时会在班里碰上路栩。
他经常会被老师请上台来说说自己的解题思路,每次他都能提供给老师一种不同的解题办法。
于是她总会想起,自己在佛祖面前为他悄悄许下的平安。
少年啊,永远耀眼,她是追逐光的那个人,也许她很难追上他了,可她还是希望,他永远如今天一样,是她生命里打下的那一束光。
永远不要熄灭。
一中的寒假时间很短,年后没几天就开学了。
班里的学生,连“好久不见”都扯不出口,一口一个学校压榨学生,不情不愿地开课,投入这要命的学习。
陈喃在寒假的补习里,不少知识漏洞都被补上了。
在写物理题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路栩轻松地讲着解题思路的样子,她开始按照他说的那种方式写题,一道一道写,慢慢熟络他的写题方式,的确简单不少。
在学校里的学习还是一如既往,但她的不少问题都被解决了,上课学新知识没有以前那么难懂了。
林沉茜和顾阳青两个人关系更熟了后,两个人说话都直接,然后一个星期里,能有三天都在吵架闹绝交。
从林沉茜嘴边听到最多的,就是说顾阳青哪哪儿不好的事情,不过一般过几天,这两人又会和好,继续当好朋友。
她不理解这是个什么操作,但想着现在两个人都算自己朋友,她两边来回劝,平常枯燥的生活里,也算是有了些乐趣。
不同以往的是她不会再拿着课本去楼梯口等路栩了,因为她在楼梯口等到的人,不再只是路栩和他的朋友们,还有温漾。
那个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缠着胡闹他,他不会介意,不会不耐烦,他默认了她的喋喋不休,甚至觉得可爱。
暗恋或许,本就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凡事说上悸动喜欢这种词的,似乎总是甜里含着苦,没有尽头的苦。
苦似乎不会尽,甘好像也永远不会来。
大概这就是属于胆小鬼最后的结局吧,没有结局没有故事。
永远不甘心,永远想勇敢,冲动地想告诉他自己的喜欢,可看见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和他很般配,勇敢娇艳的女生。
最后她又悄悄地删掉聊天框全部的话,丢掉苦思冥想一晚上的情书。
见证他在校园生活的全部,却从来不是参与者,连个旁观者都算不上。
暗恋这种事情,太苦,苦不堪言。
开学一周后的体育课,是班里的男生最期待的课。这次由于一班调课,和五班的体育课撞到了一起,体育老师没办法,只好两个班一起上课。
在课间,和一班人熟的男生过来通知:“下节体育课,我们和一班一起上啊。”
顾阳青随口问了句:“哪个一班啊?”
“还能哪个,路栩他们班啊。”
程浩克听到这消息就晦气,暗骂了句:“怎么和这小子一节课啊,我真服了。”
陈喃听到他的名字,眼皮一跳。她抬起头和顾阳青确认了好几次,确定是和一班一起上体育课才罢休。
哪怕像是已经多半猜到了自己这场暗恋的结局,她清醒着,却还是宁愿沦陷,她还是会因为和他撞上同一节体育课内心窃喜半天。
三月的春天,风终于不再那么冷冽,吹在身上都柔柔的,很舒服。沐浴在阳光下,两个班的队伍整齐划一,等着老师的指令。
“今天你们两个班,测个800米吧,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啊,跑完就自由活动。”
这话一下,全场哀号:“啊,怎么要跑步啊?”
“800米要我命!”
“我们还跑1000米呢,说什么了吗?”
……
“欸,好了好了,再吵就加一圈啊,赶紧准备准备,男女生一起跑了得了。”两个班乌泱泱的,吵得头疼,老师喊了几声,在这样的加罚下,两个班的人果然安静了下来。
陈喃听到跑步就头疼,她这种体育细胞为零的,800米都不知道能不能跑下来。
在体育老师规定下,先热身跑一圈,随后两个班分部好跑道,一声令下,一个个健步如飞,跑得飞快。
程浩克几个人大概是现在路栩面前装一把,跑得格外卖力,但路栩没看他一眼,自顾自调整着呼吸,平稳地跑着。
女生没有男生体力那么好,跑到最后一圈几乎都虚弱了,陈喃也不例外,她的步子越来越沉,喘息声也越来越沉重。
“孟北鸽!想想你小说里的帅哥啊!别走啊,快点快点,贺瑾在跑道那儿等你!”
陈喃跑过那帮大声嚷嚷的女生身边,那群人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这就是上次军训说她的那帮女生,跑在她最前面的那个人是孟北鸽。
或许是一帮子女生走走停停跑得太磨蹭了,体育老师杵在一边都看不下去:“你们几个女孩子跑快点啊,别走走停停的,这咬咬牙不就跑完了吗?实在不行,想想你们喜欢的人啊。”
“欸,老师,你这觉悟不行啊,小心我们打报告。”
女生们哄笑一片。
陈喃听到这话,哪怕知道是老师随意胡扯的,可在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在坚持不住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的样子,一个人的名字,就是路栩。
她在心里喊着路栩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作为激励,鼓励她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跑。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跑,腿软得几乎没知觉,她心里一遍一遍默默喊着他的名字,下一秒,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少年迈着步子轻轻松松跑到她的前面,那个刚才还在心里默念名字的本人,倏然出现在她的身边,与她擦肩而过。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随意地没拉上,他背后的衣服被风撑起来,跑步动作标准,干脆利落。
宋词屿跟在路栩旁边,跑得更轻松:“欸,你是不是太久没跑了啊,跑不过我啊。”
他跑过陈喃的身边,轻轻瞥了她一眼。她因为跑步,脸上变得很红,在透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明显。
他们见到那么多次,却很少会对视上,陈喃的目光,永远不在他身上。
“滚蛋,你个体育生,和我比什么啊?”路栩的笑声清脆,笑得肩膀微颤。
他和宋词屿跑得很快,两人边跑边聊着,声音越来越远。
陈喃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咬着嘴唇,一鼓作气地跟上去。她就这么跟着他的步子,匀速地跑着。最后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她跑着跑着,倏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停下来看着那个人。
程浩克朝她挑衅地笑了笑,没半点歉意,继续往前跑。
见状,她攥紧了拳头,继续跑向终点。
开学后,陈喃明显能感觉到,程浩克这帮人对她的刻意刁难,还时不时语言讽刺她几句。
她不想计较,只要不是大事情,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更何况,那么多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她都有些麻木。
无论怎么做,也没有办法消除别人心里对自己的偏见。
她以前讨好惯了,把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身上,现在想想,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还是会被人讨厌。
800米测验结束,五班和一班自由活动。
陈喃一个人坐在篮球场的木头椅子上,顾阳青苦闷着个脸,不用猜都知道又是和林沉茜吵架了。
“你们又吵架了啊。”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嗯。”他点点头,和诉苦水似的和陈喃不停地说。
她靠在墙边,目视着前方的篮球场。
有些人永远都是篮球场的焦点,她眯了眯眼,边听顾阳青的话,边看远处的他将一个一个的球投进筐。
那个时候,她能和路栩撞上一节体育课,见到他一整节课的四十五分钟,能看他打一场篮球赛下来,就特别知足高兴了。
“欸,你在听我说吗?算了,我也不乐意说了,我打算这次硬气点。”顾阳青发现她在走神,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闻言,她转过身来,倒是有点好奇:“怎么个硬气法啊?”
“等会儿就去道歉。”他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像是极其认可自己的这个决定。
陈喃被他那样子逗笑,附和了句:“好硬气,快去吧。”
顾阳青也不理她,跟着她一起看着球场内的球赛。
他和她闲聊:“欸,你知道吗?我们去市里打比赛,赢了第一名,路栩那家伙打得是真的猛,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会放弃。”
“哦,赢了啊。”她不意外,路栩身上总有一股能让人很信服的气质,会让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有他在,就一定会赢。
顾阳青诧异地看着她:“呀,你不惊讶啊,市里队伍很强的,要不是没有路栩和宋词屿的配合,其实我们很难赢的。最后进球全靠他们两个人。”
她点点头:“惊讶啊,是我表达得不够惊讶吗?”
顾阳青:“……”
他大概是因为这么大件事情,陈喃没个反应有些吃瘪,随后看着球场内程浩克走过去,和路栩说了些什么。
不出意外,两帮人又是不欢而散。
“你知道老程为什么天天找路栩的碴儿吗?”他又抛出个八卦的话题。
但陈喃还是不感兴趣,回了句:“知道啊,男生的嫉妒吧。”
顾阳青没想到她会说得那么直接,喝着水直接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说:“呃……你话不能这么说。我看老程这天天跟吃错药似的要找你碴儿,都和他说了好几次了,但不怎么管用,你小心着点啊。”
她叹了口气,算是默认这事了:“你放心吧。别把这件事告诉茜茜,我怕她又生气。”
“得,我办事你放心,我会接着帮你和老程说说的。他小子也就那样,不敢动什么真格,你避着点他就行,别和他犯冲。欸,不过你真的不好奇,为什么他俩那么不合吗?”
陈喃真是第一次见那么乐意说自己兄弟八卦的人,勉强摆出很好奇的样子,询问着他:“那,是为什么啊?”
他见状,一下子就来劲了:“这事情可就说来话长了。以前老程喜欢一个姑娘,没想到人家姑娘喜欢路栩,老程他就不爽了呗,气冲冲过去问人家,自己哪儿不如路栩。结果你猜人家姑娘怎么说?”
“怎么说?”她接话。
“人家姑娘对着他说,程浩克你哪儿都不如路栩,尤其是打篮球,他打得比你好还比你帅。”顾阳青捏着嗓子,学着那个女生的声音,看着特别矫揉造作。
看他那样,陈喃哭笑不得:“所以他就一直缠着要和路栩打场篮球赛?”
“可不嘛,一开始几个人都是球友,这事一出,你说老程这家伙最应以为傲的就是打球技术了,不气死才怪。可惜,路栩不搭理他,觉得他特无聊,这恩怨就持续至今喽。”
她嗤笑了声,也没想到这理由能那么离谱那么幼稚。
大概这就是,年轻气盛的男生最强的胜负心吧。
她摇摇头,时不时地看几眼球场,看似是无意的,实则她整个心思都在路栩的身上。
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想见你,见到你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你,又要伪装不在意,不想被人看出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