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站在水晶星星的下面,抬头望向它。这么多年了,水晶星星换过一盏又一盏,现在的它愈加繁复华丽,也更加明亮。可我已经不会再对着它许愿了,自从我在它下面被母亲打得遍体鳞伤也无人问津,自从我以为只要我乖我听话星星就会听到我的愿望而在地板上跪了一夜也没用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再也不会对它许愿了。

五岁的我已经明了愿望对我来说不过是比童话还不切实际的东西,我没有,一生都不会有。

灯光突然灭了下去,大厅中央只有一抹光亮追随着今天的主角。我遥遥地望着他,像当年我来的那个生日时一样遥遥地望着这个我心中的王子。周围的人们开始唱起生日歌,我依旧没有开口,因为我依旧不会唱,我能做的还是只能像当年一样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祝福:

生日快乐--漫天,祝你,也祝我...

灯光再次亮起,像当年一样照得我无法适应,可是不会再有鞭打了,也不会再有唾弃,因为已经唾弃的没人再愿意理会我。

董事长气宇轩昂地站上舞台,满脸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布他的儿子--陆漫天,今天正式进入董事会,成为陆氏集团的总经理。

我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期待了三年。

在黑暗中默默地期待了三年...

光与影,云与泥的差别就这样越来越大。

漫天,漫天,漫天,我在心中一遍一遍反复念着这个牵动我所有神经的名字,然后向那个光亮得耀眼的地方看去,唇角牵起一抹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微笑静静走出大厅。

黄益发在外面的车上等我,他只是碍于情面来出席了一下,他还有重要的事等着要和我做呢。

"闲庭,没想到你穿上礼服也这么好看。"穿上西装也依然臃肿肥胖的人向我热切的打招呼,今晚的性爱玩具当然要好好伺候,不然我一个不高兴让他玩不爽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谢。"我羞涩的低下头。不仅仅是要讨好我这个重要的"主人",鲜少接受别人称赞的我本就不好意思。

酡红的脸颊引发了男人最原始的欲望,他等不及开车回去就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我巧妙的推开他的抚摸,头轻轻一偏,有点害羞又有点引诱地说:"别在这里,这里人太多,等回去我随你处置。"

放下诱饵的好处就是你是那个掌管情势的猎人,不紧不慢、松弛有度的牵引着你的猎物跟随自己行动。

平稳的轿车忽然成了马达超强的法拉利,风驰电掣间回到了原始起点。

被男人迫不及待地拉下车子,被男人迫不及待地拖上楼,然后在一堆撕烂的衣服中跟随男人律动。

扭腰、摆臀、呻吟、喊叫,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地依照男人的吩咐完成,连高潮后的余韵也依然媚叫不断。

应该已经做到最好了吧,为什么总是不满意呢。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啊,为什么总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还要惩罚我,为什么要我背负所有的罪恶?

我颤抖着身体接受那磨人的东西,开关在他手里操控。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身体里充满突起比男人命根子大上一倍的阳具便无所顾忌地抖动起来,摩擦着已经伤痕累累的内壁。

不能拒绝,不能喊痛,不能挣扎,只能一次一次地抬高腰肢乞求更多的施舍。

心里寒冷至极,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无语...

脑海中只有他站上最顶端的光芒,只有他对自己微笑时的幸福。

幸福?!

那能被称为幸福吗?

又是无语...

我承认自己没什么水平,没有学历,没有头脑,没有前途,所以我形容不出那溢满我心中暖暖的东西。我只知道只要他对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无意的眼神扫过我都能开心半天。

痴了,傻了,疯了,爱了...

我统统抛到脑后,好像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不应该属于我的光明,然后在一片赤红的焰火中毁灭自己!

我开怀地笑着,虽然生命即将消逝,虽然灼烧在皮肤上的疼痛让我流着眼泪,但我笑得无比灿烂。仿佛初出生的婴儿,那般纯洁满足的笑着。

因为我终在他生命中燃烧过一次,哪怕是一瞬间的短暂,但至少,我曾燃烧过。

即使他在今后的日子里再也不会记得我曾经灿烂的燃烧,但在那一刻,我让他见到了我的绚丽。

脸色苍白地站在穿衣镜前,不知道我这还能否称之为站:一手扶着镜子边框,双腿不住打颤,几乎站不稳,要不是有东西支撑早就瘫到了地上。而另一只手费力地套上皱皱巴巴的手工西装,内里,空无一物。还能有什么东西,望向地板破碎不堪的名贵衬衫,我微微皱了下眉。这是我唯一一件算得上昂贵的衣服,还是在晚宴之前漫天刚拿来给我的,只穿了几个小时就惨遭这种对待,说不心疼那是骗人的。

不用开灯了,因为天色开始放亮,仍旧有些昏暗的屋子里站着虚脱无力的我。

连续两天被人不停地侵犯,再强壮的人都会累吧。我缓缓走到桌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牛皮纸袋子,然后放在胸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拿到了,这个看起来颇不起眼但是让我费尽心思,在床上几度昏厥的文件终于拿到了手。

漫天,我做到了,我真的可以帮助你了!

我无比开心地踏着回去的步伐,虽然走路踉踉跄跄,虽然时不时地要坐下休息好长一会儿,但我依然开心。望着头顶的启明星,我的明天似乎可以光芒万丈!

我悄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这次没有爬墙,因为等我回去的时候天早就大亮了。

脱下衣服,刚想走到浴室冲凉的时候,身后没有关紧的门砰然打开。

我猛然回头,对上了一双阴鸷森寒的眼眸。

"漫天?"我十分吃惊在这个时间在这里看到的这个人。今天是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啊,他应该在公司不是吗,跟着董事长先巡视一遍各部门,然后熟悉自己的工作,熟悉身边的员工,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定定地望着我,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一样地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倒退几步碰到冰冷的墙面才忽然想起现在自己正裸着上半身,下意识地想用双手遮掩在身上不堪入目的青紫淤红。

可是为时已晚,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我想遮羞的手,然后带着浓浓的不屑说:"现在想掩人耳目不是太晚了点吗?"

"漫天..."我只能任他用能捏碎我骨头的力量抓着我的手,没有反抗。精明如他,应该都知道了吧,知道我在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身下呻吟喘息,知道我为了追寻快感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他吗...

"你说话啊,不要用那种委屈得不行的眼神看着我。你很委屈吗,你有值得委屈的地方吗?"他逼近我,愤怒的气息扑入我鼻尖。

我是没有值得委屈的地方,也不觉得自己委屈,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是受不了他那鄙视不屑的目光。

"我叫你说话,陆闲庭!"他叫着我的全名,他很少这样叫我,可是每次这样叫就代表他真的生气了。

我把头偏向一旁,不去看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叹息一般地开口:"漫天,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生日礼物就是送这个吗?在我生日的当天就跟别的男人翻云覆雨、逍遥快活去!闲庭,我等了你一夜,我希望我们一起度过二十三岁的生日啊,这是我们唯一一个一起过的生日啊!"他抓着我手的腕子微微颤抖。

我抬头看向他,他幽深的眸子里有着深深的责备和痛苦,高昂的声音渐渐低落,是那么失望的语调。

"漫天,黄氏已经答应帮我们竞标了,我把资料..."

"混蛋!我让你找黄氏的老总了吗,我让你帮我拿什么狗屁内部资料了吗?闲庭,你为什么这么傻,闲庭..."他恨恨地骂着我,可是又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用那么疼惜不舍的语气。

我傻掉一样的任他搂抱,他知道?他知道!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难怪我生日那天他不要我谈公事,难怪他说他知道我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难怪第二天他那么反常,要我乖乖的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其实他知道我为他做的一切,可是他为什么不说。

"漫天..."

"闲庭..."他没等我说完话,猛地覆上我的唇,热烈而狂野地吻着。舌尖在牙齿上一遍遍扫过,然后伸进口中尽情吮吸。

他用手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的头动弹不得,然后将我紧紧贴在墙壁上,好像要把我身上不属于他的印记全都扫除一样地吻着我所有的肌肤,从额头到下巴,从锁骨到腰腹,总之我露在外面的皮肤被他吻了个遍,然后又重新回到我的唇上,辗转反侧。

什么东西湿了。

我惊觉唇角有凉凉的液体滑落。

好苦好涩...

蓦然睁眼,我竟然看到漫天的眼里积蓄着晶亮的泪水。

他哭了,这个从小到大从没哭过的男人居然在我面前掉泪了。

我被这个发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漫天哭!

他是为我哭吗?

他这样,我可不可以不自量力地认为是在心疼我,可不可以觉得他有一丝丝的爱我?

"闲庭,你好傻,好傻好傻..."他只是不停地说着这句话,哽咽的声音模糊不清,趴在我胸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是傻,可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能为漫天好,我愿意为他做所有的事情。

我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心里满怀幸福的安慰着他。我这当事人还没哭,他倒哭的稀里哗啦,要是让他的员工看到他们新上任的总经理这副德性还不笑掉大牙。

"漫天,我没关系的。那份资料很不好拿,不过现在都搞定了,这次竞标我们已经胜券在握了。"我柔声哄着他,觉得有时候大男人也会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似乎这个时候,我找回了当哥哥的感觉。我在心底偷笑。

"不是的,不是的,闲庭。"他终于肯抬起头来看我,腮边的泪水顺着脖颈滑到了名贵的浅灰西装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怎么了?"我笑望着他,没想到漫天哭起来也很可爱呢,眼睛鼻子红红的,声音哑哑的,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他随手抹了两把脸上的泪,静静地看着我,嘴唇嚅动几次,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怎么了啊,漫天..."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充斥着哀怨、不舍、愤恨还有一股苍凉的无奈,我十分疑惑他心中怎么会有那么多情绪,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缚住我身体的胳膊猛地收紧了力量,颈窝间突然埋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再次趴到了我的身上,低着头,声音从我肩膀上闷闷地传来:"闲庭,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闲庭,你这样要我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悲凉,我忽然感觉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成熟优雅、精明干练的男人原来也有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候。

我的心一下子揪痛起来,我不想看到如此哀伤的他,我不要他的心里也那么苦。苦的时候有我一个就好了,不要他也背负那灼人的心伤。

我反手搂紧了他,给予我无言的温暖。

我想现在的他心里一定很冷很冷,就像我伤心时是一样的吧。每当那个时候我都渴望能有一个怀抱给予我力量,给予我温暖,但我很少很少得到,除了能在漫天怀里找到一丝丝心安之外,我什么也得不到。所以现在急需温暖的他一定想要我的抚慰。

我们缓缓坐到了地上,相互拥抱着,一言不发。

我等待着他主动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不想说的话,那我也就不问了。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也许是他已经想好要如何对我开口了,我看到他从我肩上抬起头,眼睛里除了深藏的哀伤之外还有我熟悉的坚定。

他总是能在各种情绪下迅速恢复过来,这是身为一个集团领导者所必备的能力。

"闲庭,这次的大陆竞标有了黄益发的文件我们是有把握胜出,可你知道它所带来的后果吗?"他淡淡的开口。

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仿佛能知晓我心中所想一般,漫天微微摇了摇头,"傻瓜,你想的太单纯了。"他摸上我的脸,叹了一口气。

"闲庭,在监狱的这三年,你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都知道。"

我微微一惊,随即又明白过来。是啊,凭陆家的权势,想知道我在里面做了什么事简直易如反掌,只是这也让我更加心寒。

果然是被唾弃的人啊,果然是被用来顶替罪恶的工具啊,在里面,我好像犯人的玩物一样,甚至连犯人都称不上,被侵犯,被殴打,被折磨,其实陆家只要还有一丝丝把我当人看就能帮我摆平这些事,可是他们没有,放任我在里面生死由命,而他们则冷眼旁观。

人心,果真冷漠...

还好,我这条烂命居然能挺下来,不但没死在里面,还结识了几个朋友,这次能找到黄益发,还真多亏了那几个朋友。

我想陆家人知道我命这么硬,一定大吃一惊吧。

漫天接着说:"闲庭,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在监狱里的你,所以我排挤对手,除掉一切阻挡我的人就为了今天能正式成为陆氏接班人,我想等你出来后,补偿你所有失去的一切,也想就这样好好保护你一辈子。可是你..."

他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闲庭,你出狱后是不是觉得陆家人对你的态度有些改变了?你知道原因何在吗?"

我微微点头。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

自从出狱后,我成了陆家真正的"少爷",真正意义上的表少爷。从前我在陆家住的时候,也是以表少爷的身份,可是包括陆家下人在内的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少爷对待,可是这次回来后,他们开始称我为表少爷了,虽然只是装装样子,但也恭敬有加。

老爷和夫人也居然让我出席一些宴会,接触一些陆家生意上的朋友和伙伴。

我隐隐的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这个灾难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待遇。很有可能我会成为下一个不知名的计划的工具。

"这一次,我就知道你会为了想要帮我而去找黄益发,所以我连夜从美国赶回来,一是为了给你过生日,二是尽可能阻止你这么做,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所以那一晚,我才会不顾你的身体状况和你再做,就是想挡住你第二天再去找他。闲庭啊,你找了他,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大为疑惑,怎么找了黄益发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呢,不是应该为拿到文件而高兴,不是那个竞标在找了黄益发后就更有把握吗?

他看着我的脸,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爸爸妈妈知道你在监狱里已经有过那种经验了,所以在这次你出狱后,他们想用你做商业上的筹码,套取机密、讨好客户或者拉拢合作对象。"

"是用我的身体吧。"我心里一寒,已然明了并道出了他不忍说出的关键。

"是!"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点头承认。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我笑着告诉他我已经猜到了大概。

"可是我不要你那么做,闲庭,你以为我可以忍受你在别的男人怀里吗,你以为我舍得让你去做那种事情吗?我不要!我对爸爸妈妈说不能让闲庭做那种事,可他们告诉我你已经做过了。我说那是在监狱里,那是你被逼的,你不情愿做的。他们不相信,他们说如果你情愿为陆家这么做,我就不能再说什么,也不能再阻止他们这样做。如果我反悔的话,他们就要把你赶出陆家,赶出香港,让你永远也不能再踏足香港一步。闲庭,我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爸爸妈妈,所以我想尽量避免这次事情的发生,可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再次哽咽,我却笑容更大了。

原来,我又做错了...

我为什么总是做错?

我嘿嘿地笑着,托起漫天的脸对他说:"漫天,事情已经这样了,就接受吧。在监狱里我别的没有学会,可是学会了如何面对现实,如何在残酷的现实下生存。我不要紧的,将来的那种事情恐怕还不及我以前遭受的千分之一,没事的。不要再和老爷夫人对抗了,现在的你不行,我也不行。你刚上任,目前最关键的是巩固好自己的位子,不要让有所企图的人有机可乘。我这也算帮你啊,不是吗?"

我絮絮叨叨地安慰着他,心里却随着每说一句话而下沉一分。

窗外的阳光很明媚也很灿烂,没有台风侵袭的香港虽然在夏日里有些炎热潮湿,但也不失为好天气。

我静静地看着在漫天浅灰西装上刚才他的泪水留下的水印,淡淡的并不规则的圆圈,水份浸入衣服纹理,早已不见踪影,如同我早就逝去的过去,可是那曾走过的轨迹却好像这水印一般留在了心底,丑陋而不规则。

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留下美好的足迹,只是,我已没有选择。

漫天,不要再伤心了,有你这番话我足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漫天,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要为你无悔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