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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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日子过得快,好像是几场雨一下透,天气就一下子冷下来了。

树上的叶子接二连三往下唰唰地掉,甘鑫守在他小卖店的柜台,天天看着环卫阿姨跟大爷每天扫来扫去。

“叔,弄完进来喝点热水呗。”

甘鑫把手放在兜里揣着,站在店门口聊天。

“谢谢谢谢。”环卫大爷在这一片做了好几年了,跟甘鑫也认识挺久,他跟这个乐呵小伙挺投缘,闲暇时间总爱随便天南海北聊两句,“这天气冷了,得多穿点才行哦。”

“就是就是。”甘鑫笑呵呵,不过他火气大,这个天只穿个冲锋衣,里头穿了一件打底衫,就这么他就觉得够暖和了,“眼看着又是一年啦。”

他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还不到二十,现在一晃竟然也就奔三了。

他年底的生日,十二月三十一号满二十八岁,明年就是正儿八经在往三十岁的路上前进了。

他当初成绩不咋地,高中又遇到变故,更是烂到捡不起来,后面跟着秦源这么个学神混,这才勉强考了个专科。

不过他这专科也没能上得完。

大二那年秦源身体出了点小毛病,本来也只是普通阑尾炎,可惜他对自己过于忽视,硬生生拖到穿孔也不去医院,直接在大课上发着高烧昏过去。

辅导员联系了一通,最后只联系上了甘鑫。

甘鑫还记得自己当时接到电话急得要死,去请假死活不批,最后把心一横直接带着证件和钱直接跑了。

时间太紧又正好撞到假期,甘鑫等不到第二天的飞机,连夜买的高铁站票硬撑了九个小时到的地方。

他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刚结束,秦源因为阑尾整个穿孔,情况不容乐观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以免有什么腹腔感染或者脓毒症败血症之类的并发症。

甘鑫很难讲清楚当时他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说真的那几天的记忆他也不太想得起了。

总之后面他照顾秦源到了对方出院,回到学校那边就跟准备处分他的校领导们提了退学。

他实在是不放心,反正也不是念书的料,这个大专毕业与否都是一样不是生产。

手续办得挺快,第二周他就带着所有的行李来了这个城市,跟着秦源一起留了下来。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了。

“哟,你兄弟来找你了。”

环卫大叔捧着热水杯对甘鑫说话,甘鑫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了秦源进店的身影。

“都降温了怎么还穿这么点?”甘鑫不太满意的对着秦源撇了撇嘴,“不是已经把毛衣拿出来了吗,还只穿个夹克。真有风度啊秦博。”

“又不冷。”秦源外套里头穿了打底衣衬衫还加了毛线背心,完全不觉得自己穿得单薄,“学校发了羊肉,今晚喝羊汤吧。”

“你什么学校,福利还怪体贴的。”甘鑫听着喜滋滋去接,看着还夸,“这羊肉不错,比我店里进的都新鲜。”

秦源面无表情挑了挑眉。

那肯定的,一百二一斤,他专门跟同事去买的现宰跑山羊。

能不新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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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羊汤当晚就上了桌,甘鑫还从店里带了不少萝卜白菜花菜竹笋,一起择好当做配菜烫着吃。

秦源按着甘鑫的口味打料碟。

白方腐乳要一整块,藤椒酱要三勺,再加香油混匀。

饭前还要喝碗汤,一定要先加好葱花香菜,再用热腾腾的羊汤激出香味来。

甘鑫吃第一口就忍不住鼓掌表示喜爱。

“好好吃啊,好好吃!”

秦源看他满脸幸福的样子,都难免觉得更有胃口了。

实际上甘鑫就是这样一个乐于捧场的人,他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开心,随时都可以分出来给身旁的人。

“你慢点,吹一下再喝。”

秦源忍不住唠叨,他其实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每当事情与甘鑫有关的时候,他就有很多的顾虑和嘱托,总觉得对方没有办法照顾好自己。

“知道知道!”甘鑫故意夸张的鼓起腮帮子对着碗连吹了好几下,“谢谢秦博的指导~”

秦源只能无奈。

甘鑫真是比他们学校的那些同事同门都更爱喊他秦博,他明明有自己的名字,可甘鑫从他考上博士的那一天起,就喜欢叫他一声秦博。

好像与有荣焉,多骄傲似的。

他们俩吃饭的时候不讲究多大的规矩,时不时也会闲聊搭几句话。

甘鑫会说说店里最近的销售情况,说说小区里的猫咪,说说他最近常去的懂吃小饭店。

秦源会时不时点头应和,他只有这个时候,只有在甘鑫面前才会放下他的课题,卸下他的光环,只做一个平凡的人。

他普通至极,甚至会因为心爱的对象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而乱吃飞醋。

“我姑妈让我俩元旦回家一趟,说是给介绍对象,人家条件可好了,我配不上,你要不然看看?”

“你在这儿孔融让梨呢?”秦源黑了脸色,“吃你的羊蹄吧。”

“哎呀,随便一说你还生气。”甘鑫半点不生气,还在嘟囔,“那你今年不陪我回家啊?”

秦源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又气又笑的反问。

“哪年不是跟你一起的?”

你明知道我拒绝不了你的。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愿你事事如意,哪怕你的愿望与我背道而驰也不改初心。

甘鑫还是嘻嘻哈哈乐天样。

“哈哈哈,我就知道源儿你最善良了,爱你爱你。”

“哼。”

我也爱你,由衷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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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老家其实离现在住的城市挺近的,路上不过半天,一个周末就能往返。

只是他们当真很少回去。

毕竟秦源跟他两个相依为命,已经没有非见不可的家人了。

甘鑫他妈妈走得早,他爸一个大老粗带他。

后来出了事,他爸也走了之后,家里也不剩什么亲戚了。

甘鑫那年刚刚十八,已经不需要指定谁当他的监护人,自己就把一切事情扛了下来。

他操心的事情太多,他爸走得突然,他得处理后事,梳理手头的资产,应付难缠的亲戚,还支撑着秦源妈妈的医药费,在医院撑了快一年,耗干了秦源妈妈生命最后的余晖,也几乎耗干了甘家的储蓄。

那时候秦源愧疚难安,虽然他们双方父母确实是有意向再婚,可是再怎么说也只是恋人而已,并没有领证。

于公于私甘鑫都没有义务和必要,掏空家底去救一个外人。

可是你要秦源如何开口呢?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拒绝甘鑫去救他的妈妈,这个美丽坚强却又不幸的女人。

他的妈妈为自己也为了唯一的骨肉坚持了一年,坚持到秦源拿到录取通知,坚持到秦源也成年,不再需要监护,可以远离他那个毒瘤亲爹的纠缠。

他们俩那几年吃的苦头就像是大冬天被淋湿的厚棉被,捂得一层又一层,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好在甘鑫心大,秦源坚强,两个人都没有被困在原地。

终究是迈过了这个坎,一天一天的走到了现在。

上一次回老家还是去年清明回家扫墓,秦源当时假期紧张,他们甚至没有过夜,当天就坐了一个开会。

本来甘鑫都说了,扫墓的事情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秦源完全可以在家里休息一下。

不过秦源没答应,带着笔记本电脑上了动车,一边赶车,一边争分夺秒地审论文。

自从甘鑫来了秦源学习工作的城市定居,他们好像就再也没有分开过,最长时间的分别就是秦源赶实验进度的时候。

他们总是在一起,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甘鑫随手扯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里,又被秦源不赞同地扯出来叠好。

“贤惠啊源儿!谁娶了你真幸福!”

秦源还是有回必应的开了尊口。

“我可谢谢你。”

他只甘心照顾某人,又不是情愿奉献人人。

大邋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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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元旦满打满算也只能在老家待两天。所以最后带上的行李也只不过一人一个背包。

这还是因为秦源必须得把笔记本带在身上的缘故。

秦源最近在忙着给老板赶几个学术会议要用的ppt,不方便人机分离,只能走哪儿带哪儿去。

不过甘鑫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秦源如今能得到的赞誉和奖赏,跟他的辛苦和付出分不开关系。甚至说他得到的远远超过于他付出的东西。

当然,这跟秦源的聪明才智密不可分,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发这么多篇一区高分SCI的。

甘鑫为此深感自豪,不枉费他养活秦源这么多年。

不过但也不是单为了这个。

他就愿意看秦源体体面面的,哪怕他不是个大博士,是个小傻子他也愿意照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