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一声叹息在林间响起。

沈临风觉得自己快变成一个白头发的老爷子了,整天唉声叹气的。

自从三年前玉青染闯进他家里,扬着一张稚嫩柔美的脸庞,铿锵有力的对自家老爹说要迎娶沈临风后,沈临风往后的日子就和叹息结了不解之缘。

究竟是何时惹下了这么一桩孽缘的?

沈临风百思不得其解。

他与玉青染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双方父亲是至交,两家孩子自然关系匪浅,沈临风一直拿玉青染当小弟宠着,不曾动过丝毫歪念头,后来玉青染的父亲因为一些事和正道闹掰,投身魔教,建立了无影门,玉青染也就很少再和他有联系。

玉青染究竟是何时对他动了儿女之情,沈临风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缘由,只记得那天玉青染被轰出家门后,老爹是以如何的脸色面对自己。

沈临风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敢碰玉青染,身为前武林盟主,刚正不阿的老爷子绝对要把自己扒皮抽筋,挂在墙上晒成人干。

也因此,这几年因为他搜查的一些事涉及魔教,如今玉青染接掌无影门,沈临风自然不会不顾情分当真对无影门的人出手,于是在探查时总被无影门的人捉住,后来熟稔了,无影门的人开玩笑似得专门抓他,好在玉青染知道他的脾气,一直没有强迫他。

抓住就问,愿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

那你走吧。

如此被三十擒,三十纵,第三十一次时,玉青染终于不耐烦了。

……

“亲亲我,我就放了你。”

玉青染搂住他的脖子,自始至终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不论沈临风好话说尽口干舌燥,也坚持要这么一个亲吻。

他一直很主动,但不会真的在未经沈临风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和他有类似情人般的亲密接触,那样也许真的会惹怒沈临风,所以他要求沈临风主动亲他。

亲一口就放你走。

沈临风欲哭无泪,但心头有要事积压,耽误不得,可他一方面着实不想给玉青染一些虚假的希望,另一方面又不想真的和玉青染翻脸,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问:“亲哪里?”

玉青染眼前一亮,“只要是脸,亲哪里都行。”

毕竟是这么多次以来,沈临风第一次妥协,他不敢逼人太紧。

沈临风轻叹一声,心里稍稍放松,哪里都行的话,那额头?不不不额头不合适,嗯……脸蛋?下巴?

啧,怎么感觉亲哪里都……

唉……

沈临风破罐破摔的轻叹一声,道:“脸蛋伸过来……”

……

“教主……沈公子蹿的比兔子还快……”

望着沈临风风一样冲下山的背影,玉青染的贴身侍卫抱怨了一句。

玉青染仍是面无表情,直到那人的背影彻底被郁郁葱葱的山林覆盖,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转过身回到殿内,摸摸方才被那人的唇轻轻碰触的脸颊,心情颇佳。

教中护法见教主今日心情不错,试探性的问道:“教主,请问以后看见沈公子,还抓吗?”

玉青染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抓!”

磨了三年,受尽相思苦楚,他再好的耐性如今也告罄,只要沈临风一日不与他翻脸,他得寸进尺的计划就没有任何阻挠。

明对暗,无心对有心,沈临风身处魔教地盘上,尽管小心再小心,还是在一日傍晚,被无影门的人在客栈外堵了个正着。

沈临风简直无奈,围着他的人有七八个,玉青染派来的个个都是高手,想跑很难,反抗……又不合适。

“我说,各位行行好,以前几个月抓一次,这次也太狠了,我才刚下山三天啊。”

无影门护法朱映也笑的颇是无奈:“沈公子,这回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这次真的是有正事在身,岂料刚出门就正巧撞上沈公子了,既然撞上了,我们也不好装傻不是。”

沈临风无力道:“那……就不能看在我刚跑掉三天的份儿上,就当没看见我?”

朱映摇头:“这怕是不行。”

毕竟身为无影门护法,必须向着自家主人,玉青染单相思沈临风的事闹得如今江湖没几个人不知道了,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助教主早日完婚,好让教主专心教内事务,当没看见?怎么可能呢。

沈临风无力摊手:“我说,平心而论,你觉得我和你家教主合适吗?你家教主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无心教务,整日浪费人力来抓我,难道你们不该劝谏一下?怎么还帮着他胡闹?”

朱映淡淡道:“像沈公子这种不负责任良心欠缺的浪荡游侠,我是觉得不合适,可奈何教主喜欢,只要教主喜欢的,我们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教主捉来。”

沈临风:“……”

沈临风:“行吧……那走吧。”

朱映面带微笑的掏出麻绳。

众目睽睽之下,又将这位大名鼎鼎的游侠沈临风捆成了麻花。

当晚,玉青染正在书房看书,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居然能再次抓到沈临风,见到朱映将人送进来时还吃了一惊。

沈临风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过此时的玉青染心情不错,没有再冷着脸,过来亲手为沈临风松了绑,“我还当要再过两个月才能看见你呢。”

沈临风心想,是啊,我也以为我要再过两个月才会再到这里呢,谁曾想这次这么倒霉。

可看着玉青染脸上掩不住的喜悦笑意,沈临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变成了:“要不说巧的很呢,刚出门就碰到朱映了。”

玉青染望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吃晚饭了吗?”

沈临风摇摇头。

玉青染便道:“那与我一同吃晚饭吧。”

他顿了顿,道:“吃完就放你走。”

沈临风有些狐疑的看着他,这么简单?

玉青染躲开他的目光,到门口叫下人准备晚餐,守在门口的下人们还吃了一惊,主子向来晚上不怎么进食,怎么今日……

他们偷眼瞧了下屋里的沈临风,明白过来,忙赶去厨房吩咐,主子今晚要用餐,做的丰盛一些。

事实上,玉青染有些无措,他是想慢慢收网,得寸进尺,可没想到才过三天就又见到了沈临风,自八年前父亲投身魔教后,二人就几乎没有再见面,这三年,都是靠下人将沈临风捉来,二人才得以见上一面。

至于像幼时那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聊天玩闹,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尽管沈临风并没有像他的父亲一样投身正道做出一番事业,而是选择做一个亦正亦邪的游侠,游荡江湖,可毕竟家世摆在身后,他不可能没有目的的去接近一个魔教少主。

因此无措之下说出的吃一顿晚饭,其实是二人时隔八年的第一顿晚饭。

朱映在门外听着,见屋里两个人尴尬的不说话时,转身朝厨房走去,顺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在侍女将饭菜乘好,准备端过去时,堂而皇之的将那个小瓶中的药粉轻轻洒在菜上。

侍女吃了一惊,朱映伸出食指朝她嘘道:“这些倒了药粉的菜,搁在沈公子面前,记住了吗?”

侍女反应过来,点点头,稳稳当当的将菜往玉青染的卧房里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