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洛川寻连忙低下头,阿吉堆著笑跟十九殿下陪了个不是,便没好气地领著他下去了。

洛川寻走出多远,都似乎觉得那位十九殿下的目光还粘在背上。

到了晚饭时,元林还没有旨意过来让秦子玉起身,秦子玉也只能一直跪著,洛川寻见外面天色阴沈,似要下雨,便偷偷藏了一个馒头在怀里。

天色一晚,天边果然下起了小雨,洛川寻趁著天黑,从门边摸了一把伞,去看秦子玉。

“子玉。”

秦子玉已经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他抬起头,垂头丧气地看了他一眼。

“吃馒头吧。”

秦子玉接过馒头,索然无味,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的事。”洛川寻柔和地劝道。

“那殿下为何要罚我。”

洛川寻见秦子玉没胃口,便道:“快些吃吧,天气转凉了,不吃东西会受寒的。”

洛川寻再三劝告,秦子玉才草草地将那块馒头吞到了肚子里,洛川寻替他打了一会伞,但是外头的风很大,又顾及著阿吉太监查房,便只有返回了。

洛川寻躲在暖和的被窝里,想著在寒风细雨中的秦子玉,不由叹了一口气。

隔日太子元林总算大发慈悲差人来饶了秦子玉,秦子玉拉著来人问:“殿下可有什麽话。”

那太监看了一眼秦子玉,叹了一口气道:“殿下说了,起来吧,三个字。”

围在一边的众男孩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一哄笑,只把受了一晚上寒风的秦子玉憋得脸色刹白,不到晌午就高烧不退。

谁也说不好,这是不是从来手段如雷霆的太子的新一轮惩罚。

阿吉到底不敢请人来看,只熬了碗姜汤给秦子玉喝了下去,但无奈秦子玉的病来势汹汹,加上他心火难奈,到了下午整个人都烧得昏昏沈沈,没知觉了。

洛川寻用凉水将他的额头擦了又擦,但全然不见效果,於是一咬牙,溜出了院子,便往倚剑馆而去。

倚剑馆地处太子宫的南边,原本是太子存剑赏剑的地方,现在却是太子的幕卿随云的居住地。

随云出身於仕族之家,是军部侍良随见青的小儿子,名义是太子幕僚,但人人都猜测他与太子有超越一般的关系,太子断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於别人对他与随云的想像。

他走到倚剑馆门口,递上一根笛子,倚剑馆的守卫见了那根竹笛,道:“等著。”

隔了一会儿,那奴仆便回来带著洛川寻往里走,洛川寻是第一次进太子宫里的正式偏殿,只见地面上是一色的洗练青色小砖,屋内虽不是极其奢华,也是颇为富丽堂皇。

最令人叹为观之的是,屋内的墙壁上到处挂满了宝剑,层层叠叠,像是一道特殊的装饰,威而不武,倒颇有几份书生藏古卷的优雅。

穿过前堂,便到了倚剑馆的花园,一个白袍的年青男子正在手掂棋子,皱眉对著棋盘。

“随公子。”洛川寻一声叫,那年青男子便转过头来,他面貌秀美,神情也很温柔。

“是阿寻啊。”

洛川寻过去给他行了个礼,道:“阿寻冒然求见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随云一笑,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常来吗?”他道:“怎麽,你又要教我吹笛子吗?”

洛川寻颇有一些为难地道:“阿寻改日教公子吹笛子好吗?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公子帮忙。”

“什麽事情?”

“我,我有一个同伴发高烧,想求公子给付上好的散热药。”

随云微微一笑,道:“我体质不好,身边确实常备有散热去风的药物,只是你这同伴有病为何不求医呢?”

洛川寻沈吟了一下,目光落到那幅棋子之上,只见那黑棋已经是铁壁外势,白子虽然苦苦支撑,但却败象已露。

洛川寻想了想,走上前落了一子,道:“阿寻就以这盘棋跟公子打赌,公子输了,便算将散热药输给阿寻吧。”

随云失笑道:“这幅棋我原本就要输了啊。”他也不以为意,令人取来一瓶白玉瓶子,笑道:“这是我常用的退热丸子,你拿一瓶去吧。”

洛川寻脸露喜色,他原本相貌清秀,却并不如何出奇,但这眉目间却似有光蕴流动,他整个人似一汪流水,一枚古玉,看似清澈温润,但若是细瞧,又似个中有一股华光流动,令人难以捉摸。

他转身离去了,从亭子後面又走出了一个红袍的少年,他神色冷淡,正是西夏皇朝的天子娇子太子元林。

“殿下。”

元林扫了一眼棋盘中的棋子,见那棋子封住了白子的去势,是一招封而不打的落子,他修长的手指将那枚棋子取了起来,淡淡地道:“你是怎麽认识他的。”

随云笑道:“哦,我前阵子在园子里散步,不慎崴了脚,刚巧他被阿吉罚去扫园子,於是让他帮忙把我搀了回来。我见他机灵,也讨人喜爱,便应他有事来找我。”

元林淡淡地道:“那他要的是退烧药,你却给得不过是金银露丸子,这忙帮得相去甚远吧。”

随云连忙起身应道:“这孩子不肯告知为谁求药而来,想必是此人所犯宫禁,随云虽然应承这个孩子有难相助,但一非他个人有难,二是随云不敢以私情而犯宫禁。”

元林扫了他一眼,还将那枚棋子放回原处,冷然地道:“他见你棋盘凌乱,猜到你园中另有他人,不告知你所为何人,是不愿牵连於你,因此才会落子求赌东道。”

随云的脸色一白,嗫嗫地道:“那,那臣去叫人将那瓶药换回。”

“不必!”元林点了点那粒棋子,道:“那秦子玉为人巧言吝色,爱自做聪明,胆子又不小,做得好了,是个谋臣,若无心胸,便是个祸害。”

随云见他三言二语便令一个人在生死间徘徊了几次,不由地冒出了一身汗,抬头一见元林的侧面在淡淡的金色阳光下,出奇挺拔俊秀,又不禁浑浑噩噩,浑然忘了那一身的寒冷。

洛川寻却不知自己手中的不过是去火的金银露丸子,只当是上好的退热药,急急忙忙回了自己的小院,倒了一杯茶,便喂著秦子玉将药喝了下去。

秦子玉半睁开眼,血红眸子的看了洛川寻一眼,低哑地道:“阿寻,只你一个人吗?”

洛川寻柔和地道:“大家都看过你了,现在都回去啦。”

秦子玉扫了一下四周,又闭上了眼睛,轻轻长出了一口气。

洛川寻守到半夜,见他还是高烧不退,心中大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瓶丸子都给秦子玉吞了下去,又用冷水替他擦了大半夜的身子,到了凌晨,秦子玉居然烧退了,还起身吃了一点半温的泡软的馒头。

“阿寻……”秦子玉坐在床沿边,洛川寻累了一晚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问:“又哪不舒服吗,子玉?”

秦子玉突然握著阿寻的手,哽咽道:“阿寻,子玉这条命是你的,我以後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洛川寻张开了眼睛,道:“你快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年轻的秦子玉在几日之後,就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痕迹。

阿吉指挥著他们给太府们外的别院送过冬的用品。

十几个男孩驾著马车来到了几乎穿过半个皇城的秀水街,太子府偏东南方向,而秀水街则在西南方向。

这里集中了所有太子玩腻了的人,每一个曾经与太子同榻而眠,不曾有正式的名份,并最终失去欢心的人,都被按排来秀水街的一处别院内。

自从太子成年到现在,他几乎买下了秀水街一条街来存放他玩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