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石问路
生活的刺激来得太快太猛,搞得奚林措手不及。
他安静地爬山,余光瞥着严江沐,心想:这场游戏该怎么玩?直接亮出底牌,似有不妥,但要是一直装成正经人的模样,又未免无趣。
他兀自琢磨,严江沐鲜少出声打扰,两人慢慢爬到山顶,气氛既尴尬、又和谐。
奚林在山顶的石凳上坐下,眺望风景。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他脑海里回响着《动物世界》的解说词,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想什么呢?”严江沐在一旁坐下,侧头看他。
奚林总不能说自己在想交配问题,便编了个别的回答:“我在想,这里的风景好像日本纯爱片。”
这话确实没错。春风和煦,拂起无数樱花,整个山野都罩上粉色。淡蓝的天空里间或游过几只飞鸟,松树在山岩上投下纤细的暗影。
严江沐望着眼前的风景,轻声笑了下,问:“你喜欢纯爱片?”
“还好吧,算不上喜欢。”
严江沐点点头,另起话题:“听奚教授说,你是做刺绣的,还是非遗传承人,好厉害。”
“只是省级非遗,没什么厉害的,工作罢了。”
“你平常都干些什么?一直刺绣吗?”
“只要有空就会刺绣。”
“像电视里演的绣娘那样吗?”
奚林满脸无聊地瞥了严江沐一眼。
严江沐连忙说:“对不起,我好像不会聊天,总是没话找话。”他微笑着,嘴角漾起两个梨涡,阳光清纯,挺蛊惑人的。
奚林一想到那些自慰视频配的是这样一张脸,心里就痒得像猫抓一样。再想到严江沐昨晚撩骚时,一句比一句会说,压根不像“不会聊天”的样子,手心也变得很痒,很想把他收拾一顿。
奚林耐住性子,浅笑着说:“我也不是很会聊天,你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你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
“谢谢。和你相亲我也很愉快,很新鲜。”
“很新鲜?”
“是的,头一回有人第一次见面就约爬山。”
“你喜欢吗?”严江沐的目光划过奚林的脸,看得很用力。
奚林不想被他占据主动权,便没答话,起身说道:“爬了一路,总该有个结果。怎么样,你觉得咱们有可能吗?我回去得给我爸一个交待。”
严江沐默然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奚林试探着说:“我大概感觉出你的态度了,我回去就跟我爸说,咱俩互相都没那个感觉,你到时也跟他这么说,行吗?”
“行倒是行——”严江沐拖着尾音,没有下句。
“有话直说。”奚林说。
“好吧,”严江沐站起身,“其实我一直想问,昨天晚上,凌晨1点半左右,你在哪里?”
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显然不怀好意,语气也变了,不再一板一眼,而是变得有些……性感。
原来他认出来了。奚林有些无奈,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有没有你爸说的那么单纯。”
攻击性还挺强。奚林笑了下,回击道:“我其实也在想,你有没有我爸说的那么老实。”
严江沐便也笑了,两人相互对视,一言不发。换了别人,一定会尴尬,但他们俩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没退却。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严江沐先撑不住了,移开眼神,问了句:“昨晚真是你?”他刻意把声音放低,像在说悄悄话。
奚林点点头,说:“我是那家夜店的合伙人。”
“这样啊。那跟我说话那个小洛又是谁?你的人?上来就抢走了。”
奚林听出他语气里的轻浮,手心痒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忍住收拾他的冲动,说:“小洛是我好朋友的弟弟。他年纪轻,招架不住你,所以我把他带走了。”
严江沐听了这话,嘴角高高扬起,看向奚林的眼神带上几分戏谑。
“我很难招架吗?”他问。
“对不懂事的小孩来说,当然很难招架。”
“哦,”严江沐挑眉,“对你并不难。”
奚林耸耸肩,“我确实不至于招架不住你,但我怕你招架不住我。”
严江沐有瞬间的怔愣,大概是头回听人这样说。
奚林点到为止,站起身,拎起包,说:“现在很明朗了,咱俩显然是不可能的,都不是什么过日子的人。我会找个借口跟我爸说清楚,你不用担心他去烦你。就这样,我先坐缆车下山了。”
他转身就走,但很快被严江沐拉住——意料之中。
“别一个人走啊,”严江沐说,“做不成对象,总还是能做朋友,一起下山呗,我请你吃饭。”
奚林想了想,觉得自己打扮得太潦草,熬夜后状态也不佳,不适合深入下去,便说:“朋友可以做,但今天吃不了饭,我有个刺绣作品需要赶进度,得尽快回去。”
“要绣到什么时候?晚饭总得吃吧?”
“最近我们夜店老板不在,没人看着不太好,我晚上要去露个脸。”
“要去喝酒?那不是正好一起?”
“不喝,只是过去看看。我昨天睡得太晚,今天想早点睡。”
“好吧,我知道了,我们下次再约,”严江沐知难而退,拎过他的包,“我陪你坐缆车下山。”
缆车空间不大,两人相对坐着,膝盖磕着膝盖,小腿碰着小腿。
车窗外,阳光铺洒着,映出山野间的明亮春色。
“现在更像纯爱片了。”严江沐笑了笑。
风景仍是那些风景,所谓“更像”,自然是因为身处山野间的两个人。
奚林点头认同,却没点明,只说:“好久没看过纯爱片了。”
“那下次请你吃饭,吃完饭我们就找部纯爱片看。”严江沐说。
奚林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而问道:“你有过纯爱片的那种经历吗?”
“哪种经历?”
“就是刻骨铭心的初恋。”
严江沐摇摇头,“我初恋是高中谈的,和女生,被起哄得多了,就在一起了。在一起才发现相互并不喜欢,就分开了。后来我确定了自己喜欢男人,就没再谈过恋爱。”
奚林看着他的眼睛,初步判定他没有撒谎,但有所隐瞒。
“我也没谈过恋爱。”奚林同样说实话,同样有所隐瞒。
严江沐笑起来,“你比我大7岁,怎么还没谈过恋爱?你这样让我对未来少了许多憧憬。”
“别啊,未来还是值得憧憬的,长大很有趣。”奚林信誓旦旦。
“有趣在哪里?”严江沐问。
奚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答话,扭头看风景。
他看风景,严江沐看他。
片刻后,严江沐突然说:“昨天你穿那身衣服,很好看。”
“你在想昨天的我?”
“是啊,昨天被你惊艳到了。当然,现在的你也很好看。你素着也好看,打扮起来也好看,像这样学生装扮也好看,像昨天那样穿年代装也好看。对不起,我一直说废话,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很好看。”
严江沐一脸庄严,好像正在说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科学重大发现。
奚林被逗笑了,解释道:“我昨天配合非遗协会拍宣传片,导演让穿民国服饰。我懒得换,就穿了一整天。”
“很适合你。”严江沐露出一个干净、阳光的笑容。
奚林移开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安静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微妙的暧昧夹枪带棒地四处乱撞。
奚林挺享受,并且知道严江沐也挺享受。
缆车稍稍颠簸,即将到站。
严江沐感叹道:“今天真的很奇妙,以为是初次见面,结果昨晚就遇到过了。一个老实的学生,一个单纯的手艺人,双双掉马。”
奚林配合地笑了笑,心想:傻瓜,你还有个更炸裂的马甲,被我捏着呢。
严江沐浑然不知,沉浸在恰到好处的暧昧里,轻声说:“我问个问题,如果冒犯了你,你就直说,我愿意接受惩罚。”
他用了“惩罚”这个词,让奚林心里颤了那么一下。
“你是什么属性?”严江沐低声问道,“0.5还是0?还是1?”
原来想先确认型号。
奚林笑了笑,说:“我只做0,0S。”
严江沐愣在原地,“0什么?”
“0S。”奚林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地的同时,缆车到站,门开了。
奚林起身,从严江沐手里拿过自己的包,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联系。”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严江沐一人在春风中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