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
作为一名拖延症治疗师,和客户进行和谐顺畅的交流是基础能力,所以楼准很少有语塞或者沉默的时候。
但从进入这场游戏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多事,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
雌虫军部的衣服确实好看,军绿色,金腰扣,黑短靴,性冷淡风走得非常彻底。
楼准在雌虫打开衣柜,并听到那句“雄主想穿,当然是可以的”的时候,他想要逃离五彩斑斓睡衣的心跳得飞快。
一切都很好,但他的身高好像不太对劲。
楼准有些麻木地卷着裤脚,手肘处的衬衫堆积才足以露出手腕。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确定了。
不是军靴的问题,是这个游戏世界的问题。
“雄主,腰带和军靴,应该是您的尺码。”
薄朝轻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楼准手边,楼准侧过脸从头到脚重新观察了薄朝一遍。
薄朝喉结滚动:“我先去准备早餐,可以吗?”
楼准一怔:“好。”
薄总不会发现我在偷看他鞋跟有多高了吧??
薄朝轻轻走出房间,还带上了门,关上门的一瞬,握着门把手的手青筋暴起,靠着墙的躯体微微颤抖,右手摸上侧颈,冷白的脖颈无意识的上仰,手心的温度是骇人的烫。
半晌,薄朝仰着的头缓缓低下,眼皮抬了抬,眼神盯着光滑的地板晦涩不清。
明明应该尽到雌君的义务,明明应该亲手帮雄主扣上袖扣,系上腰带。
却因精神海的暴动望而却步。
无论怎么克制,他的血管里流动着的仍然是卑劣雌虫的血,终究是归于不依靠理智只凭本能生存的生物。
想到这儿,薄朝轻声笑了一下,眼睛望向被它紧紧关住的门,握着门把手的手似乎无力地滑下,军靴的踏地声消失在走廊。
只凭本能有什么不好呢?
明明很喜欢,不是吗?
“谢……”雌虫彻底走出房门前,楼准说出一个字后连忙止住。
好险,差点就OOC了。
“看来你角色把握的还不错。”电流声重新响起,楚阳无聊地敲了两下键盘:“就是还缺点骄纵和高傲。”
楼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现在剧情真的在正轨上吗??
“谢谢你的肯定。”楼准说着,把目光重新放到眼前的试衣镜上,镜子里的雄虫外貌大致和他一样,一张像是时时刻刻都带着笑意的脸,但绷紧唇线时眉眼锋利,轻轻挑眉时乌黑的眼睛摄人心魄,只是肤色白了许多。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他站直了还明显和现实不符的身高。
“在游戏开始之前,你们没有跟我说会改变我的外形。”趁着楚阳还在,楼准决定问清楚。
楚阳打了个哈欠:“啊这个啊,游戏背景设定雄虫的身高明显矮于雌虫,且雌虫大多高大且身材好。”
“所以在游戏准备阶段你的身高数据被减掉了七厘米,薄总的身高数据增高了两厘米。”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身高是一米七九。”
楼准言简意赅:“你们的工作室失误,改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换上军靴,重新站起时还是舒了口气。
视线终于回到了正常水平。
脑海里传出轻微的“滴滴”声,还没等楼准反应,楚阳“啧”了一声解释:“直播间又出故障了,等下帮你把身高改回来。”
楼准轻轻“嗯”了一声道了声谢,推开房门走出的时候别墅的感光窗帘恰好自动打开,晨光洒在衣柜旁低矮的木质板上,木板上遍布着斑驳的痕迹像是从某个回收站捡回来的。
木板上沉寂着奖杯重见光明,墙上本暗淡的军勋章也沾上了暖色一闪一闪地吸引了楼准的注意,他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顿了顿,接着轻轻关上了门。
楼准想着刚刚雌虫领他走过的路,凭着记忆顺着走廊慢慢走:“很多人?”
“本来没什么人,但KK让我截张游戏中你俩的同框图放直播间封面。结果一下子冲进来一千多人,系统卡顿,画面全黑。我刚刚键盘敲得都要冒烟了。”
话音刚落,电流声和键盘声消失,楼准的耳边回归平静。
楼准:……辛苦你了
此时的揽镜直播间:
【网络发达了就是好啊,以前哪有总裁直播角色扮演游戏给我看。】
【我是成年人我有话直接问,揽镜还招不招前台,可以看见薄总和楼治疗师上下班的那种。】
【姐妹们你们进直播的短期计划填的什么呀,我害怕填了个简单的。】
【这一看就当不了真,实名大学生,一天五百单词。】
【高中生来了,三天写完国庆七天作业,我不会写我还不会乱说吗。】
【卑微赶稿人,填的日万。】
……
楼准到达餐厅的时候薄朝已经在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雄主,请用餐。”薄朝取下手上的白手套,指尖有些泛红。
“你也坐。”楼准靠近了餐桌直接拉开了两把椅子,不给雌虫拒绝的机会。
餐桌上十分安静,只听得见咀嚼的声音。
这可能就是先婚后爱的尴尬吧。
有着极高素养的楼治疗师吃饭也不闲着,细细回顾了刚刚经历的所有事。
“你刚刚为什么在我房间门口跪着?”他开口。
薄朝愣了一瞬,答道:“今天是婚假的最后一天,我想请求您给予我工作的权利。”
楼准皱了皱眉,抬眼对上雌虫泛着暗红色的眼睛“我需要怎么做?”
薄朝看着楼准皱起的眉,睫毛颤动,心里有些慌赶忙解释“只需要我发起申请,楼主去军部签一下字就好。”
“好。”楼准答应得很爽快。
他想起了雌虫房间里一墙的勋章和一柜子清一色的军装。
是上将,是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人,是无可代替的英雄。
却这么容易被禁锢。
楼准扯了下嘴角,这个世界真是可笑。
“签完字回来你搬一下房间吧。”楼准放下碗,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右手的手背。
薄朝正在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闻言呛了一下“好、好的。搬到哪儿?”
雌虫的房间很小,和雄虫的房间相比和别墅里的杂物间没两样。地理位置很差,勋章奖杯和军装晒不到太阳,显得有些黯然无色。
“搬到一间和我房间一样大的就行。”楼准思维有些发散地随便答道。
薄朝却彻底愣了。
雌虫的房间当然是最好的,次些的便是雄虫隔壁的两间。
但那两间……按常理是深受雄虫喜爱的雌虫才会住的。
而他,整整六天都没有见到雄虫的面。
为什么要搬房间呢,甚至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搬到离雄虫最近的那间。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以履行迟到了六天的雌君义务了。
薄朝红色的瞳孔亮了一瞬,像风轻轻抚过的玫瑰海。
楼准不经意间闯进去那片玫瑰,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楼准看着有些恍神。
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无论是游戏里的还是游戏外的。
他把手握拳放在唇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餐具机器人会收拾,我们现在出发?”
薄朝回过神来,听到楼准的话又笑着说:“好”。
别墅的窗帘会根据天气自动打开或关闭。
此时半开半闭,有光的那边洒了一些在雌虫身上,银色的头发闪着光,让楼准想起家里的那只银渐层,很乖很乖。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楼准正安心欣赏美貌呢,美人一开口就把他惊到了。
雌虫撑着桌子站起来,一边操作光脑一边说“我现在去开飞行器,雄主可以在别墅门口等候,我很快就来。”
他刚刚说什么??!
飞行器??直升飞机吗??
薄朝快步走向楼顶,左手握拳藏住了手心的许多道红印。
楼准见到过很多朋友晕车,在路上总是死死抓住车顶部的把手。
当时的他无法感同身受。
此时的他,正抓着飞行器舱门的把手紧紧不放。
如果说之前经历的都是精神攻击,楼准勉强还能应对。那么这场物理攻击,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他很慌。
毕竟恐高,不是换个环境就能好的。
薄朝没忽略楼准绷紧的手臂肌肉和明显有些严肃的表情。
“需要我开自动驾驶来陪您吗,雄主?”他按下驾驶舱的按钮,侧身转过来将要起身,微红的眼睛里真真切切都是担心。
雌父离开之前曾告诉他,一位完美的雌君需要关心照顾好自己的雄主。
他从不关心他可不可以做一位完美的雌君,长久的精神海暴动让他的思维远没有以前在军校时灵活,他现在只是想做一件事。
让面前这只有些害怕的雄虫安心。
楼准害怕的很小心,回答的很大胆。
“不用!”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小了些:“我自己可以,你好好开飞行器。”
快点到吧,拜托了。
薄朝僵了两秒,转过身操作了两下,如果此时他军部的下属在场,大概会惊呼:“你要开军舰去边境一星时内速杀野兽开拓疆土吗?!”
楼准不再去看窗外的场景,当自己在坐出租车,飞行器很稳,也倒是适应了许多。
薄朝开得很快,楼准到了军部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尊敬的雄虫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的亚雌说话轻柔,句尾呈上升调,双手的手掌叠放在胸前。
楼准精神还有些恍惚,觉得亚雌说话的口音莫名熟悉,他反应过来抽了抽嘴角,对开发部在这种情景下结合生活实际觉得离谱。
“我来和我雌君一起办理婚后的工作许可。”楼准说一半顿住了。
刚刚还跟在他身后的那只雌虫霎时不见了踪影。
亚雌有些诧异,下一秒笑容更加热情:“您的雌君是薄上将吗,他刚刚说他去拿纸质证明了。”
停了一下,他好像没忍住,小了点声说:“你们两个站一起很配,刚刚进门的时候好多雌虫都在看。”
楼准还没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说:“薄上将真的好帅啊。”
楼准有了兴趣:“你们很喜欢他吗?”
亚雌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说不上喜欢啦,毕竟不能嫁给他。”
他双手合十,眼睛很亮:“但是薄上将真的很帅啊,和敌军战斗时溅得满身都是血也很帅。”
楼准靠在工作台旁的腿直起,一下比亚雌高出许多,亚雌瞬间噤了声不敢说话。
他有些后悔,虽然眼前的雄虫阁下看起来很好相处,但雄虫的本性毕竟是自私与高傲。
亚雌抖着唇补救道:“您、您也很帅,是稀缺的黑发黑眸。”
楼准一怔,这个世界里黑发黑眸的虫是稀缺生物吗?
他重新把双手放在工作台上习惯性地叩起玻璃桌面,表情淡淡甚至带着愉悦:“谢谢,薄朝他应该也会很感激你的喜欢。”
他又笑了笑,黑色的头发被对着门的穿堂风扫过一颤一颤,更显得他无害:“我也很喜欢他,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他刚刚向哪走了?”
“时间有点长,我有点不想等了。”
“我想去亲自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