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
亚雌颤颤地伸出手指指着薄朝刚刚离开的方向,心中提着的一口气直到雄虫消失才舒出来。
远处的另一位前台刚刚敏锐地感受到了这里的信息素波动离远了没靠近,此时走进了拍拍亚雌的肩:“被吓到了?”
亚雌忐忑地摇摇头:“没有,只是我没想到那只雄虫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纯粹的黑色眼睛了,甚至比大皇子都要纯几分。”
另一位前台一怔,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怎么可能,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亚雌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大概是看错了。
薄朝走的速度很快,军靴的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到了一间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门里先传来一阵声响,然后再是一声带着笑意的“进。”
薄朝皱了下眉,放在门上的手松开,大腿用力,一声清脆的响,办公室的门被利落打开。
白礼手上拿着纸质文件,长腿在办公桌下翘着二郎腿,见薄朝把门踹开还吹了声口哨。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白衬衫的扣子散了一颗,露出锁骨与一小块深绿色的虫纹。
纸质文件在他手上乱飞,薄朝走到桌前了他就故意往后靠不想给他,话中皆是揶揄:“哟,薄上将怎么结了婚还这么暴躁,你雄主喜欢吗?”
薄朝没说话,探了身去够白礼手上的文件,抓在手上了趁机用了五分力拍了下白礼的肩,带着嘲讽的笑说:“那你呢,天天在办公室把腿翘在办公桌上就有雄虫喜欢?”
刚刚那阵声响就是白礼把翘在桌上的腿拿下来造成的噪音。
白礼吃痛,微闭了一只眼用手轻轻揉肩,听了这话笑着说:“那可不一定。”
下一秒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嬉笑的表情消失,白礼一下站起身用手按住将要离开的薄朝,凑近了闻了闻:“你身上没有雄虫的味道。”
偏头看了眼桌上的仪器:“雄虫的精神力浓度也为零。”
他离远了些站直:“你的雄主没有安抚你的精神海?”
薄朝随意地拍了拍白礼碰过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白礼不解:“那你这一周的婚假在干什么。”
薄朝把文件理了理,抬头好像思考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文件平静地答道:“处理军部上层打来的电话,还有,求他见我。”
这里的他,当然就是那只六天没有见薄朝的雄虫。
白礼想笑,怒气没处撒用脚踢了下桌子。
“你的精神海什么状况你不知道?”
“是打算几天后我在星网首页看到你在军部暴动,还是过两天元帅杀到军部去抓你的人?”
“又或者,”白礼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威胁:“我直接去你家给你雄主收尸?”
薄朝骤然抬头,神色暗下去,敛着眼:“管好你的嘴。”
白礼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谁愿意管你。”
他双手抱胸:“无论你是精神力暴动发狂还是故意伤害上法庭,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可惜了,堂堂虫族上将,过两天就会沦为被虫唾弃的怪物。”
“但那又怎么样呢,上将中将又有什么区别,我们最终都是卑劣的雌虫,屈从于精神力的压迫,都需要苟延残喘地活着,不是吗?”
薄朝和白礼对视着,两位雌虫的气场互相冲撞,薄朝的精神海本就不稳,就算是挚友的精神力也对他产生了轻微的伤害,头顶传来刺痛。
他刚想开口解释,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无暇顾及持续疼痛的精神海,薄朝睁大了眼睛转身,不敢置信又恰如他所想的。
黑发黑眸的雄虫站在办公室门口,单手握着门把手,唇绷成了一条线,看到他的目光后微微勾了下唇。
“当然不是。”
黑色的眸子盯住办公桌后的雌虫,微微抬起了头,白礼只能看清雄虫优越的下颚线和睫毛下闪着寒光的眼。
声音也同样冷淡:“谁给你的资格把薄朝和你或是卑劣的雌虫相提并论。”
薄朝低着头把头偏向白礼的方向,在楼准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紧紧抿住的唇。
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楼准轻轻放开了门把手,那扇门轰然倒下,砸在空空的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敲了敲旁边的墙壁,像是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军部的门质量十分堪忧,雄虫都能轻易破坏了呢。”
白礼抽了抽嘴角,楼准看不见,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偏过头的薄朝明明笑的正开心,红色的眸子藏在阴影里盛着笑意。
他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
真是嫁出去的雌虫泼出去的水,不帮他解释就罢了,一家两口一个用脚一个用手还把他办公室门给卸了。
看薄朝这不值钱的样子也是不打算赔了。
雄虫都出言维护到这份地步也没有不给他精神力抚慰的道理,所以为什么薄朝的精神海还是一团乱麻,风暴肆掠。
一时间疑问四起,白礼脑容量本就不大,一想问题脑子更疼,干脆先抛在一边。
白礼正色审视了一下楼准,没好气地说:“你谁啊?”
楼准大步走到薄朝身后,右手搭上薄朝的左肩,头凑得很近,他脸上带着笑,黑色瞳孔里却都是寒意:“看不出来吗?”
“我是薄上将的雄主,楼准。”
雄虫说到后半句头微微偏过,气息洒在薄朝左颈,温热带来酥麻,薄朝回头带着诧异的眼神看着楼准,眼尾还带着潋滟的粉。
白礼倒是知道这眼尾是因为精神力的刺激加上他埋头笑了半天。
但雄虫不知道,楼准一时间只能猜想是不是雌虫情绪波动太大。
比如,被言语刺激了还嘴笨不会还嘴之类的。
楼准皱了皱眉,目光下移瞥到雌虫手中的文件,轻轻接过,放在桌上。
他是左撇子,双手都能写字,此时右手在薄朝肩上,他也不想撤下,干脆左手单手利落地开了笔盖,迅速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大名。
低眼写字,抬头时还不忘用眼神警告白礼一下,顺便看了眼椅背上的外套,辨认了下胸口处铭牌上的文字:“我会以雄虫的名义要求军部给我一个解释。”
白礼:……
没事吧没事吧,这个世界没事吧。
先是薄朝的精神海暴乱让他心力交瘁,现在又被他的雄主威胁后半生的职业生涯。
被秀了一顿恩爱不说,还赔了一道门,最后受伤害的只有他一只虫呗。
楼准和薄朝齐步走出办公室,到达走廊之后楼准就放开了搭在薄朝肩上的手。
薄朝偏头盯了会空荡荡的右肩,还有雄虫的精神力残留,即使现在右边身子已经麻了大半,精神海传来的信号剧烈,心脏像将要喷发的火山,每一次跳动都有燃起大火的风险。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像被分裂成了两只虫,一只被精神海控制着,叫嚣着让他去靠近身旁的雄虫,去满足内心的渴求,让他成为雄虫真正的雌君。
另一只时刻在为他的大脑报警,告诉他自己的危险性,是战场仅凭双手就能撕裂兽肉的雌虫,是场场战争浴血重生的上将。
他不想伤害他,但他真的渴望他。
渴望贴近,渴望关注。
楼准悄悄呼了一口气,从在军部大厅和亚雌聊天没多久后,系统就不断传来警告与提示声。
【提醒!关键情节将要发生,请治疗师迅速进入事件场景,避免造成故事情节大幅偏转!】
【警告!关键情节正在发生,请治疗师把握时间!】
……
刚刚离开白礼的办公室时,系统第一次发出了不带“警告”两字的消息。
【恭喜!前期关键情节已完成三分之一,请治疗师再接再厉!】
楼准:……有种终于看见黑夜中的黎明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大厅里的亚雌看见他俩并肩出来,眼神亮了亮。
楼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薄朝说:“你要和那只亚雌打声招呼吗?”
薄朝的意识只存在一半,另一半全是混沌的噪音,他迷茫地抬头回应:“什么?”
声音很轻,很温柔。
楼准笑了笑:“他还是你的粉丝呢,刚刚在我面前夸你帅。”
哦,这样啊。
薄朝的脑袋慢速转动着,在要离开之前,他对上亚雌的眼睛,轻轻颔首笑了一下。
薄朝去开飞行器,楼准独自一人等待。
电流声响起,楚阳的声音准时出现:“你刚刚还挺帅的。”
楼准有些诧异:“你能看见我和薄总的游戏全程?”
楚阳有些不解:“当然啊,毕竟是直播,观众都能看我当然能看。”
“不过我是实时观看,观众们有些延迟。现在正在放你俩在办公室那一段,我等会儿大概又要去修直播间了。”
他料事如神,下一秒楼准又听到了熟悉的“滴滴”声。
“哦对了,有些画面游戏是会自动屏蔽我们的。”他离开前补充。
楼准:?
这游戏还有需要屏蔽的画面??
此时的揽镜的直播间:
【我疯了,我彻底疯了,我在看什么,我在看真真切切的爱情。】
【谁懂,上帝视角果然就是爽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磕cp,我甚至还能自己调角度!】
【仙品啊仙品,表面不靠谱实则超级护短攻和一看就特别爱的钓系美人上将,不懂的真的永别了。】
【这直播间名字可是“帮你脱离拖延症深渊”,真的没有偏题吗,我越看越停不下来啊QAQ】
【1】
【10086】
……
“雄主,很抱歉,麻烦您走过来一下。”
光脑响起,是薄朝发出的消息。
楼准的呼吸慢了一瞬,即刻迈出脚步。
以他短时间内对这个世界雌虫的了解,不到危急时刻,薄朝不会做出这样的请求。
他到达飞行器的时候,舱门紧闭,透过透明的玻璃他只能看见薄朝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他解锁开舱门,薄朝的手紧紧攥着,露出来的手心已经看不到血色。
“怎么了?”楼准迅速地关上舱门,靠近了些,轻轻抓住了薄朝紧绷着的手腕。
“雄主?”薄朝睁开眼,红色的瞳孔像夕阳降落时洒在春山上的余晕,氤氲着水汽。
或许是看见了楼准,他突然有了力气,翻了个身,单腿跪在后座上,头放在楼准颈间,说话断断续续。
“雄主,对不起,是精神力暴动。”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对不起。”
“您不愿意把我打晕了就行,驾驶舱里有电击手环。”
楼准听着薄朝不停地握着他的手,黏黏糊糊地在他耳边一遍遍叫“雄主。”,还掺杂着越来越听不清的“对不起。”
他却莫名的有些平静。
直到现在楼准才真正地走入这场游戏中,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薄朝,不是坐在会议桌首位上位高权重的那位薄总,按之前的情节推测,薄朝大概率没有现实的记忆。
他只是一位强大的上将,一位需要他去抚慰的雌虫薄朝。
又或者,此时的他们没有上下级关系或是治疗师与客户的关系。
眼前朦胧着眼盯着他的人,或者说雌虫,只是他的雌君,需要他在这场游戏里去爱,去抚慰。
那么,他就需要扮演好一位雄虫,去认真地完成这场治疗,或者说角色扮演。
他把薄朝抱高了些,手慢慢地摸上了他滚烫的后颈,靠近了许多,能清晰地看见薄朝眸子里的他,然后轻声问他:“然后呢,想干什么?”
薄朝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雄虫,半晌,慢慢说:“想回家。”
又补充:“和雄主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