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贺时允从金瑞杨那出来就径直去了唐术呈办公室。
说来挺神奇,两人认识四年,关系不说最好,一年来也没几个通话,但至少月月聚餐是有的,结果贺时允第一部片上线后,唐术呈破天荒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凉飕飕的:“你什么时候拍的?”
贺时允这才知道朋友原来是我老板。
“你不是不去公司吗?”
那边一时没了声,连呼吸都窒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唐术呈这人挺有意思,家里开情色影业的,自己却对这个职业嗤之以鼻,极其抗拒进入自家公司,但奈何家里资本大,无论是找工作还是创业,屡屡碰壁,唐术呈傲气又大,宁死不屈。
不过很可惜,看这结果,抗争失败了。
齐玄安曾经调侃,原来唐术呈也会有妥协的时候,当时唐术呈是怎么说的?
“用自由换自由而已。”
记得那时唐术呈还别扭了好一会儿,本来话就少,好几次碰见贺时允连眼神都不分一个。
唐术呈单方面和贺时允冷战了一阵子,才冷冰冰地对贺时允说:“你最好多赚点。”
刚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敲门,唐术呈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出来的男生被贺时允吓了一跳,眼睛一圈都是红的,瘪着嘴巴揉了揉鼻子,动作虽轻,手却抖得厉害,还不忘给贺时允点头打招呼。
好像是前阵子刚火的小演员,叫许祝宁,运气好,跟贺时允一样碰上个好时机,第一部片就火了。人长得清秀乖巧,贺时允恰巧看过他那部预告片,想不火都难,如果给贺时允冠的名是“梦中情主”,那么许祝宁就是“gay圈天菜”。
许祝宁对谁都很礼貌疏离,但面对唐术呈时那双眼睛却炽热得要命,丝毫不掩饰,贺时允都不记得金瑞杨之前在他耳边八卦过多少回了,说这许祝宁很有可能就是奔着唐总来的宵光,不然就是一见钟情。
贺时允一手推门一手伸进兜里,刚摸上烟盒,唐术呈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这禁烟。”
贺时允动作一顿,顺着唐术呈的目光往空荡的门外看去。
“稀奇。”他咬着烟尾没有点燃,干燥的烟草味濡染舌尖。
“什么事?”
“解约。”没有铺垫,十分干脆。
唐术呈没什么表情,说话轻飘飘的,心不在焉:“当初只签三年,早就想好了?”
“差不多。”
差不多料到自己只能坚持三年。
唐术呈没有问为什么要解约,他披上外套,理了理衣领,语气平淡地送客:“其他手续找人事部办理。”
老板是朋友就这一点好,解约快,没废话。
贺时允一时没叼住烟,“没了?”
唐术呈睨了他一眼,“还有什么?”
“不挽留一下?”好歹也算个销冠了吧。
唐术呈说出的话又真实又难听:“赚的钱挺多了,谢谢。”
“……”
他这一圈朋友没几个是会正常说话的。
贺时允的烟尾上印了一圈牙印,平常就数他和唐术呈抽烟抽得最凶,唐术呈办公室更是天天跟个仙境似的,现在居然说要禁烟。
“刚刚那位……有点眼熟。”
唐术呈抬眼冷冷扫了贺时允一眼,贺时允当没看见,问:“他闻不了烟味?”
唐术呈回答得迅速,欲盖弥彰:“跟他没关系。”
贺时允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你不是看不上这个职业?”
唐术呈不耐烦道:“还有事?”
看来被戳中了。想起刚刚抖得跟兔子似的许祝宁,还有唐术呈难得一见的恍惚与茫然,贺时允笑着摇摇头,摸着火机走出去。
初秋的街凉意不深,贺时允还是拉上了拉链,刚坐上出租,电话响了。
贺时允看着来电人,调小了通话音量,接听后离远了耳朵。
“贺时允!”尽管如此,文池与的声音就算隔了一个手机,在安静的车内也显得异常响亮。
“你要走?!”
贺时允换了只手拿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天日复一日,没有波纹的蓝渲染一片。
“嗯。”
“你疯了?!”文池与的声音比预想中的还要大,几乎是拿着喇叭在吼,贺时允偏过头,再次拿远了手机。
贺时允没有立马回复。在文池与看来贺时允就是在一条已经看得到头的巅峰路上突然跳车了,确实是疯了。
贺时允沉默了很久,那边风风火火哐啷了好一阵,模糊的几声叫喊中,文池与的声音忽大忽小:“你在哪我来找你!”
“家……”单字一出,文池与迅速挂了电话。
贺时允靠在车窗上,司机在后视镜里瞄了他好几回,贺时允全当没看见。
文池与算是贺时允在圈内为数不多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文池与的第一部片是和贺时允拍的。
那时候贺时允已经进圈一年了,仍旧是风光无限,炽手可热。开机第一天,文池与就跑来了贺时允的休息室,闪着那双眼睛就夸。
“老——老师!”文池与的嘴打了个结后迅速转弯,但贺时允一听就知道他脱口而出的是什么称呼。
那会儿又刚好碰上贺时允心情好,扯着嘴角笑了笑,很淡,结果文池与就跟被定住了一样,微张着嘴一动不动。
还是文池与的助理过来叫人后他才缓过神来。
文池与窘迫地鞠了个躬,说了句“老公随便打!”就跑了。
休息室里静默了一瞬,接着金瑞杨爆笑出声,捂着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个小粉丝啊。”
“……”
文池与虽然是贺时允的粉丝,但并没抱其他心思,他性格好,跟谁都能玩得来,贺时允也不例外。
贺时允这人看着冷淡,跟谁都保持点距离,其实只要死缠烂打就能混熟,这是文池与通过实践得出的真理。
贺时允走出电梯,开门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小区是一梯两户,贺时允这一层的住户搬走不过三个月,昨天看的时候那户的门还是旧的,今天就换成了一扇崭新的防盗门。
贺时允没多想,换了鞋后就往沙发上一躺。
刚点上烟,门铃响了。
“没锁。”贺时允起身开了窗。
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贺时允!”
文池与冲过来,对着贺时允就一顿吼:“你疯了吗?!”
贺时允:“你已经在电话里骂过了,换一句。”
文池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站在贺时允面前,也不坐,质问道:“为什么?”
“不想干了。”
文池与气没喘上来,跟当时金瑞杨的反应一模一样。
“就干了三年你就不想干了?!你也没干啊,裤子都没脱过!”
“……”
贺时允将燃了还没三分钟的烟按灭在灭烟缸,走去厨房给文池与倒了一杯水。
相顾无言,文池与的眼神很认真,贺时允无法,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文池与扣住贺时允的肩膀晃,痛心疾首:“你知道你的片有多好冲吗!GV届没了你就是方便面没了调料包!老公求你别走呜呜呜……”
贺时允闭上眼,打开了文池与的手。
文池与委屈巴巴地搓了搓,靠着贺时允:“真的要退圈吗……”
跟文池与不能像金瑞杨那样,逗逗笑笑只能让这个话题无穷无尽,贺时允叹了口气,缩在衣袖里的手伸出来轻轻拍了拍文池与的头。
“三年够了。”
其实也不是只能坚持三年,收入可观的工作谁愿意放弃,如果不拍SM的话。
贺时允也有试着改变过,宵光的自由度高,不管是1还是0,只要你能演就能上,公司不会强制要求你。
但粉丝会。
金瑞杨起初还会感慨贺时允能力怎么这么强,片里一点不露,粉丝却依旧嚷嚷着舔屏高潮,类型单一也总有大批人买单。
但到了后面,金瑞杨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件好事。
之前宵光发过一个0s的影片预告,起初反响很好,但是拟推主演是贺时允后,评论区一夜之间两级反转,最难听的辱骂被顶在前排,越往后刷恶评越多。
【贺时允你要是接了这片你就等死吧,别忘了是谁把你捧起来的】
【贺时允别犯贱,没人想看你演0,别想转型】
【我吐了……】
【你让贺时允演0,你通知贺时允了吗?】
【不是,你家宵光是没0了吗?】
【贺时允绝世总攻谢谢,谁他妈都不准压他!!】
【请跟我默念:cp可拆不可逆,cp可拆不可逆,cp可拆不可逆……】
那段时间贺时允搬了四次家,每次搬家后没多久又会被人扒出来,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深夜的窗户总是会被砸碎,保安甚至被粉丝殴打受伤。
直到宵光发了最终主演名单,上面并没有贺时允后,这场闹剧才结束。
有天贺时允半夜把一条评论截图发给金瑞杨,真诚提问:
——怎么没人信真相?
金瑞杨第二天睡眼惺忪起来看到贺时允发的消息后脑子里五雷轰顶。
——你梦游吗?
金瑞杨还抱有幻想地自我安慰,谁料贺时允秒回:
——不好意思,我以为跟你说过。
金瑞杨一瞬间宕机,再次点开图片一字一顿地看那条评论。
【但是贺时允的片里他都是用道具啊,鸡都没露过,说不定他本来就是0】
说不定他本来就是0——
哐当一声,手机摔在地板上磕裂了一个角,金瑞杨抓狂地大吼一声。
操!我以为我的艺人是个绝世dom攻,结果他妈的告诉我是个0!
金瑞杨揉了一分钟的头发,眼里无光,他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手机,最后挣扎一次。
——你酒还没醒吗?
然后期待地等回复。
——我没喝酒。
金瑞杨消极怠工了一星期,被贺时允冷冷地质问:“你是我粉丝吗?”
“怎么可能!”
“那你在这里丧什么?”
“……”金瑞杨噎住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丧什么,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但他也清楚这样一点道理也没有,所以内心争斗了很久后给贺时允扯了个巨大的笑容:“没有呢亲。”
贺时允被他这个笑容吓到了,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早说是我粉丝又不丢人。”
他揽过金瑞杨的肩膀:“抱一下吧,怕你碎了。”
“……”
“不过别太伤心了,你再难过也改变不了我是0的事实。”
金瑞杨发誓,他在成为贺时允助理时根本想不到这个浑身充满丧气的人是个傻逼。
“0是件很让你很骄傲的事吗?”
“差不多吧,至少我喜欢男的。”
当时金瑞杨还不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在知道贺时允阳痿后才全然醒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不是件坏事。
金瑞杨的接受度高,自愈能力强,被贺时允砸了两个大雷过来也很快接受了。
文池与就不一定了,更别说他还是贺时允粉丝。
贺时允也不觉得阳痿是件什么好事,跟金瑞杨说也纯属是找个彻底的理由解约罢了。
所以就算文池与问到头,贺时允也只说“累了”。
文池与垂丧着头走后,贺时允看着再次冷却的房间,又点了一支烟。
贺时允第一次知道自己是gay和知道自己阳痿是同一天。
青春期男生不带任何好奇心,满心都是欲望,点开一部AV,同桌说这是他的珍藏,男主操得很猛,女主叫得很娇。
贺时允手都摸裤链上了,结果毫无波澜地看着视频里的人换了三个地点五个姿势,男主都射三回了,他还没硬起来。
当时天真的他以为是自己不喜欢这个类型,于是找了野战的,找了NTR的,甚至找了多人的,很可惜,贺时允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亮一下。
网站里的分类很多,贺时允颓靡地撑着脑袋一个个看过去,视线落在了一个新奇的词上。
同性。
GV并不是色情片的主流,所以贺时允乃至身边的朋友都没有看过。
贺时允这一鼠标点击下去,是好奇心,而GV反馈给他的,是欲望。
那条裤链被拉下,中规中矩的阴茎终于从布料中放出,骨节分明的手握上性器,病态白和粉嫩的肉色融合在一起,他跟着影片里攻位的撞击一上一下。
贺时允闭上眼睛,朦胧中,他的世界仿佛在摇晃,下体的撞击声越来越强烈,他的脸和白色床单上被操得神情涣散的男人重合在一起,颅内快感在肆意凌虐他的神经。
可是如潮水般的高潮并没有来,他的手腕撸到疲软抽筋,那根性器依旧耷拉着,不见任何起色。
贺时允停下动作,手指蜷缩在衣袖里,他仰着头,自导自演的情欲正在退散。
他喜欢男人。他想被男人操。他硬不起来。
贺时允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安静许久,久到他接受了同性恋的身份。
可是阳痿,不行。
贺时允无论尝试了多少次,看了无数类型的GV,他能颅内高潮,但他硬不起来,就算是去了医院检查,得到毫无意外的结果,也不行,他接受不了。
所以贺时允进入宵光除了任源拉线,还想着说不定能把阳痿给刺激好。
但这个工作刺激是刺激,但刺激的不是他的性器,而是他的性欲,就像不断被抽干的湖水,到后面无论什么片都不能让他回到十六岁第一次颅内高潮的时候了,久而久之,竟也接受了自己的阳痿。
无所谓了,可能有人天生就做不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