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时樗对着手机发笑，输入：【得了吧，你的择偶标准不就是好看、好闻、玩得开吗。】
【王鹤平：以前那些就是找玩伴儿，当不得真】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忽然停了下来，时樗数着，可能过了有半分钟，对方才憋出下一句。
【王鹤平：但是吧，我觉得他对我不太感兴趣，我说我要约他，他一直在拒绝】
【王鹤平：军O你也知道，基本有话直说，不说假话】
【王鹤平：一顿饭吃得我憋屈死了】
【王鹤平：没办法，又舍不得走】
时樗终于笑出声，回复道：【你也有今天啊，报应吧。】
都是一个群的人，也是基本都从小认识，王鹤平私生活什么作风，群里的人心照不宣，平时不会刻意提起，私下里说一说，王鹤平也不介意。
【王鹤平：管他呢，报应就报应吧】
【王鹤平：再见，我去学追人去了】
【时樗：行，拜拜。】
扔下手机，时樗仰躺在床上，寻思自己是不是也该学一下怎么追求omega。他没有这方面经验。
过了一会儿，他猛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那个omega在哪儿。
傻逼。他骂自己。
下午，扶梦果真带时樗来到信息安全局。
白天23的人到班，扶梦带着时樗在一群程序员身边经过，不少人都抬起头来看他。时樗注意到，越往里走，他们脸上的黑眼圈越深，实在撑不住睡觉的也有。
扶梦解释道：“最近各种新外交政策出台，官方还准备打造一条连接天盈星的游客航道，那群人要跟着研究宇宙动态，搜集数据，然后交给科技部规划路线和修改机甲模型。那两个申请了当第一批游客。”她伸手指向黑眼圈最重的两人。
时樗惊讶道：“信息安全部还管这个？”
扶梦道：“信息安全部是由以前的信息部和世界安保局合并而成的，名下设两个分支，实际上已经把这个星球的大部分信息都搜集到一起了。信息安全部比以前分支更细，我们所在的这栋楼，一层主要负责收集信息，二层及以上负责的东西都需要保密，就算是我也不能随便进去。马主管那个部门除外。”
他们走到最里面，这里有两个玫瑰落地窗电梯厢——说是窗不太确切，因为除却电梯门，其他三面都是这样。太阳从外面打进来，地板上的人影也是彩色的。
电梯里有烟味，和用高浓度酒精消毒过的味道。
“怎么用彩色玻璃拼接？”时樗好奇。
“那你得问马主管了，他的审美就这样。”
时樗对扶梦口中的马主管既熟悉又不熟悉。扶梦经常提到这个名字，因为和她的工作有交接，而且两人是大学同学。
电梯停在4楼，扶梦带他走到昨晚刚来过的1-407门口，抬手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请进。”
扶梦推门而入，靠窗的角落里，马主管正背对众人在偷偷摸摸抽烟，空气过滤器发出嘶嘶声，将烟味冲到外面，脚边的清洁机器人在清扫烟灰，并对他表示抗议。
扶梦问：“我的机甲检查过了没有？”
“检查了，没有问题。不过我说，超低能耗机甲有什么用处？在作战方面只能说平平无奇……”他吐掉最后一口烟，转过身来，看见她身后的时樗，眨了眨眼睛，“咦，这是？”
“马叔叔好，我是时樗。”
“这是我三儿子，也对计算机感兴趣。昨晚的事就是他干的。”扶梦把时樗推到前头。
“他干的？”马主管拔高了嗓音，“他今年多大？还在读书？”
他看向时樗的眼神带上了审视，时樗倒是不慌，答：“马上22岁，要从学校毕业了。叔叔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扶梦侧着身，抱着胳膊，道：“大惊小怪。他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昨晚要不是那群天才都不在岗，他连系统都进不来。”
“那也挺好了，我怀疑你是来炫耀的。”马主管扔掉烟屁股，看向时樗的眼神多了些慈祥，“小樗有没有想过来信息安全部上班啊？我们这里员工福利待遇很好的，国际财务部直接发放工资，五险一金、节日福利、假期保障全都有，工资还高。”
时樗道：“谢谢叔叔，我也觉得在这边工作很好，不过我还想再考虑一下适不适合我。”
马主管打了个哈哈：“这还有什么挑剔的……”
时樗一脸诚恳，道：“我可以直说吗？”
“嗯？”
马主管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虽然扶梦女士向我解释，下面的员工是因为特殊期间加班才这么困顿，但根据我观察扶梦女士多年的经验来看，加班对于这份工作是常事。很遗憾我没有继承我妈的天赋，正常情况下一天至少要睡8个小时才满足。”
扶梦看看儿子，又看向马主管，轻轻耸肩：“我不记得我教过他这个。”
马主管哈哈大笑，靠近角落的员工“啧”了一声，戴上了耳机。
“年轻人有自己的见解是好事，”马主管对扶梦说，“我手底下的天才个个都挺有性格，你看我对哪个发过脾气？”
“庄玉要走的时候你不都快气哭了吗。”扶梦轻描淡写，揭穿他的老底。
“我那是可惜，庄玉那么好一孩子，就因为是omega……咳，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你们那个志愿者队伍里新来了一名omega？”
“对，因为身体原因，刚从前线退下来，自愿报名成为志愿者。”
接下来他们开始讨论实验中的数据问题，时樗插不上嘴。
一位职员敲门进来，报告从太空中新发现的波动信号。这意味着他们在太空中发现了新的物种。
但职员说，他们模拟出的新物种的外形似乎有些奇怪。他怀疑，可能因为距离太远，机器对外形的模拟出现了问题。
“我去看看。”
马主管快速离开，扶梦也带着时樗乘定轨汽车到自己的实验室所在的大楼。
第五实验楼外形是个巨大的圆筒，中心几乎全部用超高强度的钢化玻璃搭建而成，上下连通，便于实验者及其他人员从各个角度观察机甲模型。
进入大楼，时樗进一步感觉，用圆筒来形容第五实验楼似乎不太恰当。它更像一个对称的鸡蛋，在卵黄的位置有一个半透明的装置，里面装满无色溶液，头顶安插一根用于输送机甲模型的管道。
没等他将眼前的器材全部辨认出，一道群青色的身影从身后走过，在扶梦面前站定，行了一个军礼。
这并不奇怪，扶梦的研究基本可以说是为军部服务，她本人也有大校级军衔。
扶梦回礼。
来人平静的眼神扫过时樗。他肤色是不太健康的白，像是长期在缺少阳光的地方生活。群青色校级军服整齐洁净，看起来是新的。腰身出乎意料地瘦，双腿笔直，脚上穿的是皮鞋。
令时樗震惊的是，这张脸他昨晚在显示器里见过。
真人比起照片更加生动，而且剥去了失真感。
叶虞书额头有汗，天气热，他穿得多，刚从外面进来。眼下有些浮肿，他这段时间饱受信息素折磨。白天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还能暂时忽略。到夜深人静，后颈的腺体便像有毒蚁在啃咬。
他每周从这里领取一份针对他的身体研究出来的特效药，药剂师说，这种药一周最多喝一次，多喝会损害他的身体，甚至可能导致失控。还有，他发-情-期紊乱，但不能太频繁注射抑制剂，也不利于恢复。作用于体表的，比如用于抑制信息素发散的抑制贴倒是可以。
涉及信息素的疾病多半需要慢慢调养，叶虞书的病也是。
他上一次的体检是在一个月前，军医告诉他，他的情况比较少见，但类似的案例不是没有，参考意见则是找一个信息素攻击性不强的alpha反向安抚，最好建立更深层的关系。
信息素攻击性不强的alpha……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在场唯一的alpha——即使大家都戴着抑制贴，即使时樗长得并不张扬，那隐藏在躯体中格外蓬勃的力量感不会有错。
他只是略微看看，很快收回了眼神。
也错过了时樗意味深长的视线。
军医随口提过，这样的alpha往往非常吸引omega。没有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就像被剥去外壳的坚果，只要不对“坚果”过敏，omega总会不自觉靠近“食物”，即使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原因。
“小叶，你也来啦，正好，先去我那儿试试A071吧。”扶梦拍拍他的手臂。
进门的时候需要刷卡，如果助理现在正在实验室里，想必能从“在职研究员”中刷新出她的名字。
而此时，穿着实验服的赵助理飞奔而下，怀里抱着一堆刚打印出来的白纸。
她带着叶虞书往前走，也不管自己儿子有没有跟上。走到二楼，遇到助理，才想起今天还带了个人，回头给叶虞书和赵助理介绍：“这是我儿子，时樗。”
叶虞书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没有与人搭话的意愿，因为他后颈的腺体又开始抽搐，像活过来一样。
赵助理对此也不感兴趣，他紧张地抱着纸张，道：“扶老师，上午军部发来通知，要A071现阶段的实验报告……”
“知道了，我会把电子报告发给他们的。”
“还要、还要实验数据。”
“这不就把人带过来了嘛。”
“我们得快一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边在催。”
“小叶父亲是在军部工作的吧，小叶知道吗？”
叶虞书摇头，道：“没有听说。”
他们走到三楼，扶梦掏出钥匙开门，并开始给他介绍新机甲的特点：“这款一开始的设计概念是单体逃生，因此在表面有特殊涂层，机甲表面是亮黄色，而在快速行进中涂层能发挥作用，掩盖这种颜色。我们上周修改了……”
她话没说完，叶虞书的呼吸突然加重，像是在忍耐。
扶梦的话被打断，她注意到叶虞书脸色的变化，担忧道：“小叶，怎么了，身体很不舒服吗？”
她没有放出信息素，原本omega之间也可以相互安抚，可扶梦和叶虞书的信息素都是攻击型，虽然不至于发生排斥，但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
“没事，”叶虞书抬手按住脖子后面，“我的病是这样，没有大碍。”
时樗走在最后，看着扶梦与叶虞书搭话。就在叶虞书挡住后颈前，他惊讶地发现，他腺体的位置已经将抑制贴抬成一个弧形。
它在发红、肿胀，虽然表面看不出有多严重，但显然不会让人好受。
扶梦道：“要不实验……”
叶虞书道：“没关系。”
赵助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试探道：“那我们继续？”
时樗的双手在叶虞书身后挥舞，带起一阵风。他的视线落在赵助理身上，吓得赵助理往后缩了缩。
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他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个alpha。
正是因为是beta，无法与alpha或omega感同身受，才更加不知道叶虞书的情况不寻常。
扶梦的视线越过叶虞书，落在时樗的手上，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到叶虞书脖子上。
时樗悠闲地一手平指，一手举得高高的，指向斜下方，两条线的交点正是脖子，扶梦瞎了才会看不出来。
她让叶虞书别动，自己绕到他身后，一手将衣领稍微拉下来一点，另一只手轻轻在红肿处轻轻一按，叶虞书浑身紧绷。
时樗绕开他们走进实验室，打量着他母亲日牵夜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