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么严重，做什么实验，还不赶紧去医院看看！”扶梦忙着心疼，同时又不忘劝告，“不要逞能，身体是自己的，弄坏了没人负责。”
“我的病就是这样，医生也说……”
扶梦拔高了嗓音：“那也不行！去看医生，小樗，你跟着他。我和小赵先把工作处理一下，马上过来。”
赵助理张着嘴，慌忙点头：“对对，我对机甲也比较熟悉，我来做实验也可以。”
扶梦道：“实验的事不需要你担心，我现在就把另一位omega叫来，他也是你们小队的，申请比你晚一点。你对自己的队友肯定放心吧？”
叶虞书沉默，忽然看向时樗，眼神锐利：“但他是alpha，让他跟着我，可能不太方便。”
“首先，我向你保证，我儿子绝对不会趁人之危。其次，小樗前段时间打了抑制剂，效果应该还在。你受过专业的训练，如果他要对你做什么，你打坏了我也不心疼，我还亲手送他进去。”扶梦道。
时樗点头，忽略叶虞书审视的目光，朝楼梯口伸出手，让他走在前面。
“走吧，想去哪个医院随便，我只负责监督你。”
叶虞书选了最近的第二军医院。
天气炎热，外出的人都不多，军医院里前来问诊的病人更是寥寥无几。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气缠绕在脚踝。时樗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短袖，配一条宽大的直筒裤，但他身体好，抗冻，反而是叶虞书，内分泌本就不稳定，从室外到室内又是冰火两重天，很容易感冒。
为此，时樗划拉手机之余多看了他几眼。
叶虞书熟练地找到腺体项目的医生，两人在问诊室里聊着，房门虚掩，时樗坐在门外，闻到极淡的带着草药味的一股莲香。
他猜想里面的人应该是撕开了抑制贴，让医生检查表面的异常。
但他已经在使用特制的抑制剂，不能服用其他抑制性的药物。也就是说，这是他必须忍受的痛苦。
医生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比较平整，他板着脸，一件一件询问：“不是告诉过你多休息吗？三天两头参加实验，真以为自己是铁人啊？”
“之前没有太大问题。”叶虞书道。
“有遵医嘱吧？”
“嗯，绝对没有过量。”
“是不是最近见了什么人？”
叶虞书颔首：“昨晚和一位信息素味道有些刺鼻的单身alpha吃过晚饭，在单独的隔间，没有防护措施。他的信息素攻击性很强，而且混杂了其他味道。由于我的身体问题，我母亲最近一直在为我物色合适的对象。”
医生哂笑。
叶虞书的表述虽然委婉，但成年人相亲是很常见的事情。他不太愿意提起，显然是对相亲对象并不满意。
单身alpha的信息素却混合着别人的味道，说明这人不久前和别的omega鬼混过。也不用香水遮掩，意思很明显，他并不重视家人介绍的omega。与此同时，alpha的自傲让他对自己的信息素非常自信，而且毫不收敛。
叶虞书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医生思绪万千，沉默半晌，他身体前倾，手指紧紧捏住笔杆，压低了声音。
“我问你，就随便问问啊，你和外面那个alpha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认识的一位院士的儿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叶虞书居然看懂了。他木着脸，道：“没有，我们不熟。”
叶虞书最近腺体抽痛的时候，不是没考虑过找一个alpha发生关系，一步到位，治标治本。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
建立标记关系的AO双方，会对彼此产生依赖性。一旦alpha产生操控omega的想法，或者他意外怀孕，基本上意味着，他会和军队告别。
而他就是要避免这种可能。
在医生的暗示下，叶虞书再次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不了，总感觉这样做对不起院士。”
“那我们回归正题，”医生坐直了身体，严肃道，“我对你的建议是住院观察。”
住院？
空调风从脚上拂过。
医生的话教他不知所措，甚至怀疑这是一个玩笑。但医生的眼神使他明白，这种建议并非夸大其实。
“你对痛觉不敏锐，所以病情只会比你想象的严重，”医生握着笔敲打桌面，“我知道，可能你到现在还以为，那种未知生物对你的影响微弱，只是信息素紊乱而已，生物书上都有这样的例子。不要打断我，我知道你就是这么想的。但不知道你注意没有，你的病情一直在加重，而且很明显，抑制剂对你不是最好的选择，你的身体在发生免疫反应。我猜，再这样下去，不超过一个月，你就会因为疼痛陷入昏迷。”
许久，他干涩的喉咙才发出声音：“你们查出那是什么生物了吗？或许就像蛇毒，只要研究出抗蛇毒血清……”
“这不一样，我们根本没有抓住未知生物，甚至连它，或者它们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你才是我们最大的研究价值。不过我是医生，比起研究，我更希望你能安全健康地活下去。”
医生将笔塞进胸口的衣兜，抓住叶虞书放在桌上的手，“你是长清唯一的孩子，是他们的骄傲，我相信你的选择。”
叶长清是叶虞书的父亲。叶虞书看着暴露真情实感的医生，一个诡异的念头从脑海中划过。
他说：“我再想想。”
时樗在常用网站上转了一圈。各大媒体还在讨论外星建交的事——与比春晖星更强大、科技水平更高的星球交往，这还是头一次！
网民非常热情，纷纷留言，表示希望春晖星的外交官给天盈星留下好印象。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花边新闻。
看到“始乱终弃！豪门少爷时某对素人omega的所作所为让我后颈一凉”的旧新闻仍有热度，时樗关掉手机，露出一个假笑。
问诊室的门被拉开，叶虞书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不，还是有的。
时樗指指他的脖子：“你忘了抑制贴。”
而他更清晰地闻到了那股味道。
与医院的冰冷和刺鼻酒精味截然不同的，温和的气味。
叶虞书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不过很快，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抑制贴，熟练地给自己贴上。
时樗状似未觉，站起身来，与叶虞书面对面。这位军官一直挺着脊背，时樗很容易发现，他只比对方高一个额头。
他随手抽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1547。
一张白底印着金色蜷曲花丝的小巧信纸随着他的动作，从裤兜滑落，落在叶虞书脚尖。
折过一道痕迹的信纸被空调风吹得滚了一滚，露出正面，使得叶虞书辨认出信中的抬头。
那是他的名字。
时樗愣住，他对这张信纸没有印象，更不知道它藏在裤兜里。这张信纸应该是昨晚意识混乱到极点的时候写下的。
原本被发现之后就该毁尸灭迹……时樗心虚地看了一眼叶虞书，祈祷对方没有看清，并快速蹲下身，准备将信纸捡起来。
可惜年轻军官的动态视力是无需怀疑的。
叶虞书抢在时樗之前将信纸捡起，带着疑虑，展开阅读：
【叶虞书先生，你好，】
【我从不可窥探之地搜集到你的信息，我对你的神秘之处和勇猛的精神深表赞叹，在此，我诚邀你参加我布置的晚会。……】
他只看到这里，后面的内容因为时樗将信纸抢回塞进兜里而无从而知。
叶虞书不抱希望地问：“解释一下，那是什么？”
“酒后的胡言乱语。”时樗插在裤兜里的手悄悄将信纸捏成一团，紧紧攥住。
叶虞书还想再问，时樗故作镇定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后续不关我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叶虞书忽然抓住他，时樗猝不及防转头，面部与叶虞书贴近，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移不开视线。
那双明亮的眼眸一瞬不瞬，似乎要把他整个人看透。肌肤相贴驱散了浮于表面的冷意，像点燃一簇微弱的火苗握在手中。
淡淡的信息素香味重新萦绕鼻尖，与此同时，男性干脆清亮的嗓音传入耳中。
“你真的打了抑制剂吗？”
这回轮到时樗大气不敢出，而对方不肯放过这个破绽，穷追猛打。
“我记得我的信息素味道比较淡，这是其一。其二，体检报告上说，我的腺体分泌信息素不足，很容易受刺激，但同时味道和扩散性也在减弱。打了抑制剂的alpha，应该是闻不到的。”
时樗看着那双唇张张合合，偶尔露出洁白的牙齿。叶军官的头发从转职开始就没有再剪，不再是寸头，但也不长，只是不再展露头皮。于是黑的更黑，白的更白，嘴唇是黑白花丛中一点红。
“所以，为什么声称打了抑制剂的你，还能知道我没有使用抑制贴？”
还有一点残余的香味。
虽然他在厉声质问，但时樗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不是只有60%的匹配度吗，为什么总有一见钟情的错觉。
时樗皱起眉。
“难道我酒还没醒？”
心里这么想着，没留神就说出了声，等到反应过来，只见叶虞书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轻咳一声，放缓了声音，道：“我真的打过。”
“抑制剂的效果最多是一周时间，”叶虞书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打的。”
“嗯……20号吧，那天是星际联合节，学校里还为毕业生安排了晚会，人多怕出意外，我就打了一支。正好第三天又要参加宴会，一剂两用，打了不亏。”时樗慢悠悠道。
叶虞书低头算了一下日期，顿时咬牙切齿：“今天刚好过期，你故意的？”
时樗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还觉得有点委屈，毕竟他自觉没有算计任何人。
考虑到眼前的omega身体不适，他耐心解释道：“我在这方面控制力很强的，一般不会出问题。”
叶虞书打断他的话：“你不能保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你的自大，因为我的信息素不受控制，你失去理智，在外面发狂，甚至伤害他人，你能怎么办？”
时樗听前半段，还以为这人面冷心热，是在关心他，听完后半段就懂了。
基于被人质疑的不爽，时樗那点狗脾气就上来了。
他故意挑衅道：“哦，原来你是怕一个alpha失去理智伤人？不如你牺牲一下自我，帮忙镇压我这个恶人，不然，说不定哪天我就……”
出乎他意料的是，叶虞书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很快他微不可查地点头，说：“可以。”
“我……你……”时樗被震惊得无话可说，“不是，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