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昆玄山路远。

00.

方下过场大雪，梅枝隐隐透出些红，寒风掠过时枝丫颤颤巍巍抖落细雪。远处青山覆上霜色，与天连绵在一起。暖阳似也格外疲懒，稀稀落落，没过多久又隐了去，似要酝酿下一场雪。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频繁。

昆玄山地处偏僻，周遭妖魔横行，在三界是著名的灰色地带之一。虽说灵气充沛，乃各族修行的福地，但是无人动过划分的念头。

慢吞吞走向昆玄山的年轻人的衣上凝了许多冰霜，纯净无暇的雪地只留他一人的脚印，深深浅浅。他走得艰难，淌了一路血，却还是往昆玄山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瘦萧瑟。

太冷了。

燕停舟胸腔阵阵闷痛，他什么也看不见，抖着手捂住嘴，下一瞬便咳出血来。他好像要死了一样，浑身的血都在往外淌，一丝温热也存不住。

他不知道走到哪儿了，他甚至记不得昆玄山的入山阶梯在何处。

“停舟。”

燕停舟乍然顿住，极慢地转过身。

他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随即便扯起僵硬的唇角，道：“前辈来了。”

他是笑着的，却浑身都冒着股死气。

来人面上毫无波澜，看着燕停舟心中并无任何感觉，只是用平静的语调对他道：“你大限到了，回昆玄山去做什么？”

燕停舟闻言，并没有答，只是又转回了身，继续往前走。

——明明是极为年轻的面容，言行却如同鹤发老人。

那人看着燕停舟。

“前辈……昆玄山路远。”

他听见风雪里的年轻人叹息一般说着这话。最后，他看了一眼走远的燕停舟，转身离开。

山荒雪冷，燕停舟在不知名处佝偻下了身子，无神的双眼越发灰败，几乎控制不住跌在地上。他的剑沉霜不住哀鸣，他却没了抬手抚摸的气力。

寒冬的风凛冽刺骨，大雪慢慢覆下，梅枝上仅露的红也了无痕迹。

昆玄山路远，他果然没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