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于是之后的两个星期里,虎子每天晚上六点都来陪我练球,从来没见他这么讲义气过。听他说,是顾安均给他打了电话,说让他监督我练习,不然挂了,他也要跟着丢脸。

“何止顾哥丢脸啊,咱们寝个个不都跟着丢人?”虎子手上的篮球当当的撞在地板上,真是聒噪啊聒噪……“怎么说咱们寝也是班里体育第一强寝,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啊?”

我顿时变得很渺小。

“好了好了,来,虎哥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这叫示范吗?动作如此拙劣,优雅不足,力道也太有余了……真不知道他那天怎么得的分。

如果顾安均在……

咣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麻木的痛楚,一个篮球砸到我头上,“镜子!你又梦游啦?”果然一想起他来准没好事。

考试

我知道顾安均同学要忙他和那位杨老师兄的项目,所以不能再维持晚上六点的教学计划。但我没想到直到两周后的体育课上,我都再没有见过他。

就像从校园里凭空消失了,或者在阳光下被蒸发了一样。

“季敬梓!”老师大声的叫我的名字,终于轮到我……出丑了。

果然十个投篮,只有两个侥幸进篮……至于上篮,预计被投篮还要惨吧。

“喂,季镜子!别给我们丢人啊”邪恶的顾安均的声音传过来,我脚下一滑,开始带球……上篮,进球。

从开始到结束,不知道有几秒钟,我一直在心里咒骂顾安均的恶劣品性。

“不错!”老师第一次表扬我,竟然是在期末考试的时候。

而且,我忽然意识到,这次顾安均这个扫把星转型啦?怎么变成了幸运星?

之后的日子就是漫无边际的划重点,复习,考试……大家都格外的精神。最后两周被光荣的命名为考试周所有的教室都成为了考场,连自习室都找不到。

秧子下令,全体警备状态,在寝室上自习,一时间生科院生物科学一班的所有寝室都书声弥漫。

“秧哥秧哥,给把这传导过程讲一遍……”这是虎子说的。

“秀芝,秀芝,上次微生物课老师划的重点给我抄抄。”这是小驴说的,秧子的本名叫杨岫之……

“谁他妈再敢这么叫!”这句是秧子自己说的,我也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期末复习永远是最有效的学习方法,我重温了巴氏消毒奶和巴斯德的关系,以及大肠杆菌的致病性……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考试铃声响起,发卷,答题……为什么考试内容一定要包括疯牛病的致病机理呢?

考试结束时,老师忍无可忍一把从我手上夺走试卷。幸好我提前写了名字。

我但愿专业课成绩不要比体育课还糟。

顺便说一下,我体育课打了85分,这是我季敬梓十九年历史中最辉煌的体育成绩。不要跟我讨论这里面有顾安均多大的功劳。

假期来临

假期来临,已经是初冬,幸好我们这里的冬天不太冷。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小驴就回了他的绍兴老家。过了没几天虎子也回石家庄了。

寝室里只剩下我和秧子没走,我问秧子什么时候回他朝思暮想的天津去吃我朝思暮想的狗不理包子。他只说,他是班长,同学都走了再走。

真是百年一遇的好班长。

忘了解释,我家是本地的。我承认我曾经很恶劣的想,如果我赖在宿舍不走了,秧子是不是也留下给我善后……

这当然不可能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寝室的电话忽然响了,我慢悠悠的接起来,是个女同学,女同学啊女同学……

“喂,哦,是敬师兄吧?”

什么敬师兄,我是季师兄。这是小驴的老乡小妹的电话,“是秋儿吧?怎么还没回家啊?”

“我吕师兄呢?”小驴姓驴,不,姓吕。

“他啊,一考完试就屁颠屁颠的回家啦?怎么把你给落下了?”

秋儿也不以为然,跟我打听了打听武汉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就说了拜拜,我才明白这电话本来就是打给我的。真是亏啊十年才有一次的和女同学通电话的大好机会。

看着我痛心疾首的样子,秧子在一边偷笑。

他留下就是为了看我出丑的吧?这个阴险歹毒的男人,跟顾安均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奇怪我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寝室的传呼电话也忽然响起来,这次是秧子接的,我正痛心也没听清他说什么,直到我被一只手拖到传呼跟前,那是秧子的手。

“你哥,来接你啦!”

哦,我哥……什么?我哥?!

“喂,大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然后耳边传来了宿管姐姐动听的声音,“季敬梓同学,请快点下楼来登记。”

有句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女人是老虎……

大哥是昨天下的飞机,在北京下的,然后风风火火的花了二百多块钱,坐着Z3次直达车到了汉口。今天一大早到的。

“哥,飞机上给的吃的还有吗?”

我不想拿这句话当作和大哥一年没见的见面礼,但我实在太饿了。

“同学,敬梓给你们添麻烦了。”大哥握着秧子的手,我怎么觉得他俩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是我感觉错了吗?

“大哥,有你这句话,再苦再累,我认了!”

杨岫之,季敬延,我彻底看透你们了!

回家

我们拎着我少的可怜的行李回到家的时候,爷爷正在炖我最喜欢的小排骨。闻闻味道,再估计估计时间,差不多能上桌了。香甜美味的小排骨我来啦

“敬延啊,来来,爷爷给你炖的排骨,你尝尝好吃不?”爷爷说着,把盘子不偏不倚的放在了大哥跟前。

没关系,我忍。

“敬延,这次回来又长高了。”

开什么玩笑,由于骨骺线在23岁前完全愈合,以大哥二十四岁高龄,是不可能再长身高的。爷爷真是上了年纪了啊……不过,为什么我和大哥同父同母,他身高185,我却只有可怜的172?罪孽啊罪孽。

“敬延,这次要是走了,啥时候再回来?”

爷爷,他才刚回来好不好?不要说的好像盼他走似的。

“爷爷,这次不走了。工作挣钱,让你和敬梓享福!”

“啥?”这是我本年度听到的最好的消息,简直比吃刚才大哥给我的那块小排骨还要幸福啊……

“嗯,我给爷爷和敬梓都带了礼物。”大哥边说边放下筷子走到他大行李包那里,掏出一瓶瓶的各种我不认得的补品,还有软软的羊绒裤,那是给爷爷的老寒腿准备的……大哥真是体贴。

我又把一大块排骨肉塞到嘴里。

从此,资深老工人爷爷和大海归季敬延还有大学在读的弟弟季敬梓,一家三口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故事到此结束。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但是这不是故事,所以……

“我给敬梓带了原版的英文教材,这个寒假,敬梓可要好好补习英语了。”

一句话戳到我的痛处。

大哥他却假惺惺的跑去接电话,一个电话接了半个钟头,对方还真是舍得电话费。大哥回到饭桌上的时候,小排骨已经有一多半牺牲在我肚子里。大哥也不生气,把剩下的排骨挟到爷爷碗里,最后还给我挟了两块。

“我不吃了,公司让我现在就过去。”

什么破公司啊?连合家欢聚的美好气氛也敢破坏……

春节

寒假最大的优点在于春节,而今年的春节又比每年都要盛大,隆重,喜庆……嗯,和申奥成功,加入wto都没有关系。季家大少爷终于海外学成归来了嘛

秧子打电话给我拜早年的那天,是大年三十,爷爷正忙着准备包饺子用的材料。

“喂,敬梓,春节快乐啊!”

“秧子,你可是今年第一个,同喜同喜啊”

“同喜什么同喜!”我听出了对方的无奈,“给你爷爷还有大哥都带好啊!”

“哎。”我想着该怎么说,“给你爷爷和大哥也带好啊”

“敬梓。”他稍顿了一下,“我是独生子。”啊,对啊,我怎么给忘了……刚要道歉过去,就听到他又说,“而且我爷爷在我八岁时候就过世了。”

大年三十这么倒霉……但愿明年能转运。

挂掉秧子的电话,我想起来也该给虎子,小驴打个电话……于是两个电话打过去,他们竟然都说我是第一个打电话的。真奇怪,秧子电话还没过去么?不过能占个第一,大吉大利

电话打完以后,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直到我在阳台上擦玻璃时候,看到楼下的小篮球场。

顾安均。

“喂,嗯,你好,请问是顾安均家吗?”

“我是顾安均。”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真的,“你不知道自己打的是我手机吗?”

这个恶劣的人……

“春节快乐,过会儿电话就该打不通了。”

“哈哈,谢谢”他说,“不过,你哪位啊?”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我争取让它也成为最后一次。

“我季敬梓。”我说,然后把想的清清楚楚的话说出来,“祝你还有你爷爷过个开心的春节!”他有爷爷而且没有大哥,这个我确定。

“哦,季敬梓,好久没联系了。”他说,他第一次好好的叫我的名字,春节行大运可惜这是我的大运,不是他的。因为之后我听到他说,“我爷爷住院了。”

“那你……”我想问他是不是很难过,又觉得不该问,事实是我的感觉是对的,因为下一秒我隐约听到抽泣的声音。

“我在医院过年。”他说,“谢谢你,季敬梓,祝你和你家人春节快乐。再见。”

在他挂机之前,我作出了我本年度最后一个也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我一直认为是这个决定改变了我的春节,改变了整个寒假,改变了我和顾安均的关系。

进而改变了我的人生……

“哪家医院?我过去陪你!”

探病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顾安均的爷爷住在市第一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有电视、沙发、空调还有一个小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