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幸好这里有一个小冰箱。

爷爷知道我要到医院去帮忙照顾病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带上他炖的那锅小排骨和昨天试包的四十几个饺子。爷爷就是这么一个热心的老大爷……他老人家一定长命百岁。于是我拎着大包小包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她们问我。

“两荤一素多少钱?”

女人是老虎……

但是听说我要来看望顾老先生,又看到我递上来的学生证之后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的给我指路。我说了谢谢之后,隐约听到她们说,“顾先生家的保姆都是大学在读啊”

呜女人是大老虎……

我轻轻的敲了敲病房的门,没动静,再敲敲……还是没动静,终于忍无可忍使劲的敲了三下,终于听到有脚步声,有点匆忙。

开门的不是顾安均,而是一位漂亮的小姐,非常非常漂亮……看起来也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你找谁?”说起话来却一点都不客气。

“我,我找顾……顾……”

“我就知道是你。”顾安均的声音,“因为不会再有别人看不到门铃了。”

打击……沉重的打击。

“这是我爷爷让我带的。”我刚说完就后悔了,那是一件套间式的病房,外间的小桌上摆着各式的菜肴,甚至还有一个超大的欧式蛋糕……一看就是美味。

“哦?是吃的吗?”那个美女接过我的两个袋子,放到地上,注意,是地上,把美味食物放到地上的女人,恶劣……“安均已经吃过午饭了。”

一般的女人是老虎……那这个女人就是豺狼,这是我给她的定性。

“景和,这是我大学同学季敬梓。”顾安均走到小桌前腾出了一块地方,又把我带来的两个袋子放到桌上,“敬梓,这是我高中同学蓝景和。”

景和?什么破名字……还没有我们秀枝好听

“你好。”蓝景和伸出右手,我也很有礼貌的跟她握了下手。

“敬梓,你和景和先聊聊,我去叫护士拔输液针。”

我哦了一声,他打开门出去……

“其实只要按一下呼叫铃就行了,偏要亲自去叫。”我听到蓝景和小声的埋怨了一句,然后开始猜测他们的关系,高中同学,同桌,青梅竹马,女朋友,指腹为婚,未婚妻?“季同学,你是安均同班啊?”

“不是。”我小声的答她。

“那同专业?”我继续摇头,“同学院?”我又摇头……“那是什么同学?”

“同校。”我答她,然后意识到这是一句废话。

她果然露出那种邪恶的女人特有的鄙视的眼神,正要说什么,门开了,顾安均带着一个护士走进来,直接进了里间的病房。

我有些好奇的顺着半掩的门看进去,一位老人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苍老的手上扎着输液针……我听到顾安均说请轻一点,轻一点,就像那年爷爷扭了脚之后,大哥看着医生为爷爷按摩时的样子一样。

“谢谢你了,护士。”

“哎呀,别客气。”护士小姐又安慰了几句,“别光顾着病人,你们家属也要多注意休息。”说完向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身边的蓝大小姐非常优雅的放出一个微笑。

“真是麻烦你了,护士小姐。”

哈这个虚伪的女人,刚才还说按一下呼叫铃就行了……顾安均帮护士打开门,护士出门时又宽慰了他几句,他笑着答应,然后门轻轻的关上。

“都十二点半了,景和,你有事就先走吧!”顾安均看了一下欧米伽。

“我们不是说好……”大小姐脸色有点不对喽

“爷爷病着,我不能就这样和你出去。”他说,“生日你也替我庆祝过了,谢谢。”

生日……原来今天是顾安均的生日。

生日

14

大年三十出生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好命呢?蓝大小姐带着坏心情离开的时候连淑女形象都顾不得,门被重重的摔上,我真担心顾老爷爷会被吓到。

“别往屋里看了,爷爷打了镇定剂,没那么容易醒。”

他真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对了,谢谢你爷爷特意让你带了东西来。”他说着打开我带来的袋子,那袋是我最爱的小排骨……

“自己做的,你可能……”你可能吃不惯,这是我本来想说的话,但是我刚好看到他把一块排骨放到嘴里的样子……怎么和我们邻居家狗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美味啊不介意我多吃几块吧?”

“不介意不介意。”说不介意也是假的,多少给我留两块吧

“季镜子,听说你体育打了85分。”

别指望我感谢你,我不会承认学会那几个动作都是你的功劳,更不会承认自己听到你去找老师给我说好话……

“今天过年,你家包饺子吃吧?”他问我。

我诚实的点头,他好像有点伤感。对于他的不幸遭遇,我深深的理解。记得爷爷脚扭伤的那次,我上初二,在家整天整天的哭,就怕爷爷再也走不了路。

“你是学生物的,人得了癌症还有救么?”

癌症,是人体正常的组织细胞发生变异产生的一种恶性的疾病。原谅我目前的生物学知识只能这样做解释。至于有没有救……“有救吧……”我小声的说,他看着我忽然笑起来。

和我记得的他很好看的笑容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你还没吃午饭吧?”

是啊……他终于想起来了,我眼巴巴的看了看桌子上的蛋糕。

“今天我生日,你知道了。”他说着切下一大块蛋糕放在纸盘子里,递给我,“祝顾安均生日快乐。”

“嗯,祝顾安均生日快乐。”

蛋糕非常非常的好吃。蓝大小姐选蛋糕的眼光还真是一流……奇怪,我总想着她干吗?我们两个吃掉了蛋糕的大半,还把我带来的小排骨吃个精光。

爷爷应该开家私房菜馆,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顾安均再次出去叫护士拔输液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没记错的话,春节晚会两个小时后就要开始了。顾安均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说那句镜子,很晚了,回家过年吧!。

这是我最失败的估计,这句话他一整晚都没说。

“季镜子,晚饭我们就把你带来的饺子热热吧……”

探病回家

15

我在医院陪床陪到春晚结束的12点,爷爷和大哥明明知道顾安均的电话,却跟本半个电话都没打来。离开的时候,顾安均执意要送我,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却能看到远处的焰火,听到四周的鞭炮声。

虽然我笨,但是却明白,对于现在的顾安均来说,这都不能仅仅用聒噪来形容。

人在寂寞的时候,最怕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周围人很多,却仍然只剩他一个。

就像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我曾经羡慕过顾安均,他什么都有……但是现在,也许只是一个闪身,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季镜子,下学期你还选篮球组吗?”

“不选。”打死都不选,我要去选我擅长的围棋,不,我擅长的不是围棋,而是坐着不动。

“呵呵,猜你也不会选了。”

是个健全的人都能猜得到好不好,“我到公交站了,你回去吧!”

“哦,那我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啊!”

我看着他很孤独很孤独的一个人向医院的方向走回去……一点都不像学校里的顾安均。如果秋儿看到他这样,一定失望的怨恨自己为什么喜欢这样一个人。虎子说,顾安均人不错,够义气。小驴说,顾安均挺斯文的,有教养。秧子说,顾安均是他们学院头号招牌,文武双全。但是怎么没有人说过,他是个年纪轻轻就要承受这么多的孤独的二十岁的大学生。

这下我知道了,下次可以说给他们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把这些告诉秧子他们。

我等了很久……还不见公交车来,等等,现在几点了?

公交车早就没有了。我怎么忘了……

可恶的顾安均,我忘了难道他也忘了?我笨,难道他也笨?

掏掏口袋里仅有的二十块钱,但愿还够出租车送我回家。

出租车停在我们家附近的胡同口的时候,计价器上显示着20.50……我软磨硬泡说服司机把零头抹掉,他怎么都不肯,说大过年还出来做生意已经不容易了。于是我只好承认。

“我就这二十块钱了。”

司机露出鄙夷的目光,接过我的钱扔在钱盒子里……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真的就剩这二十了。”

“敬梓!”大哥的声音,我转过头,大哥站在我们家楼门口,看来等了我很久。这时候出租车嗖的开走了,“冷不冷?”

“爷爷呢?”

“早睡了。”

我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大哥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我哭。他一定不知道我在哭什么……我害怕有一天爷爷也像顾安均的爷爷一样,我害怕要是连大哥也不在我身边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是顾安均,我不可能像他那么坚强。

“顾老先生的病,怎么样了?”大哥忽然问我。

“挺厉害的。”我说,不对,我没跟他们说过去陪我哪个同学啊……他们怎么知道老先生姓顾而不是姓王,姓李,姓张?

“他是我工作的公司的大股东。”

饭局

16

整个寒假里,我再也没见过顾安均。很多次想打电话给他,但是听说顾爷爷病情一再恶化的消息,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搅他。

我是个会添麻烦的人,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大哥的工作,是那家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我问起大哥,总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简单的给我概括了一下,年轻有为,狼心狗肺。

多么矛盾的一个人啊……

总经理姓顾,这是因为我从大哥电话里听到他叫顾总。我想那是不是顾安均的什么亲戚。

“是你同学顾安均的亲叔叔。”

顾安均有个叔叔?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而且那天在医院也没有见到过。不孝子啊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