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为替身以后我功成名就

李承欢

文案

成为替身以后,白月光和渣男为了抢我打起来了。

但我爱的只是他们的钱和权,嘻嘻。

胸无大志安于现状的替身小美人被修罗场疯狂裹挟的故事。

少室山上罗汉堂,

百年枯禅,众生无相,

负红妆。

标签:总受, 仙侠, 和尚攻, 白月光, 万人迷

正文:

我是天庭的月老,司掌凡人姻缘的仙官,勉勉强强也称得上一声神君。

凡间都说我是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但其实本神君年岁尚轻,接掌月老之位不过百年,长得嘛,不说丰神俊朗,但怎么也算是风仪端庄少年郎。

我惯穿一袭白衣,眼缚红绫,左右手腕上都缠着长长的红线,细细一条线颜色艳得惊心动魄,绕过我不见血色的手腕之后,又在我五指指根和指节处渐次缠出一个绳结,绳头藏在我腕上的血管里,绳尾没入我尾指骨节深处,乍一看倒像是戴了一副别致的指枷。

我这么穿,倒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我那百年前魂飞魄散的倒霉前任便做这样一副打扮,据说九重天玉霄殿里端坐着的那尊天帝,曾和我那倒霉前任有过一段旧情,我呢,为了讨好天帝,便故意做这么一副打扮,沾着旧情人的光,在天帝面前挣得一两分好处。

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第一,我不光在衣着上讨好天帝,悦他耳目,更重要的是在床榻上讨好天帝,愉他身心。

第二,我不是当上月老之后主动去讨好天帝,而是讨好天帝之后,才有了这月老的位置。

百年前我不过是枯桐山上的一只扁毛狸猫,天帝临凡那日,枯桐山上灵气震荡,我趴着地上瑟瑟发抖,视野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双日月山海纹的锦靴。

周身是浓郁到近乎要凝固的灵气,我盯着锦靴上日月山海的纹路,听着这罕见的贵人踏草而行的足音。

他不紧不慢地向我走近。

我忽然抬起头。

我看见他的衣裳,看见他的冠冕,看见他的容颜。

于是灵台清明花开一度,困扰我许久的横骨在这一刹那的凝视里,悄然融化。

我真是胆大包天。

天颜不可直视,凡俗视之则死。我以凡俗之身违逆天条,可我没死。

妖物拜月修行,若侥幸炼化喉中横骨,便可得化人形,正式踏入修者的路途。

我化形了。

本欲路过的贵人忽然在我面前停下来。

我以为他要罚我,可他皱起眉头,叫我“陶虞”。

这是我那倒霉前任,天帝那位旧情人的名字。

他叫“陶虞”,所以后来天帝叫我“小虞”。

具体是哪个“虞”?

我没问过,反正就是这么个字音。

我将才化形,没有衣服,或许就是因为没有衣服,所以天帝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问我,想不想活。

我那会儿还说不好话,只知道点头,跪在天帝面前用力点头。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一辈子没走出过枯桐山的扁毛狸猫也偷生啊。

天帝让我跟着他。

枯桐山因山巅那株巨大的梧桐而得名,那梧桐早已枯萎,但据说曾经是凤凰栖息的神木,桐虽死而神性不。传说不知几分真假,只是这些年来,敢于登上枯桐山巅,靠近那颗枯桐的妖物,没有一个走得下来的。

我跟着天帝走上去,眼睁睁看着他一招手,轻轻巧巧就把枯桐树里飞出来的一道火凤虚影攥在了手里。

我站在他身后,慢慢瞪大眼睛。巨大的枯桐在我眼前慢慢倒塌,在触地的一刹那灰飞烟灭。

天边忽然溅开血色,彤云聚出巨大的凤凰虚影,无数碎石尘埃跳上我的脚面,大地在我脚下呻吟震颤,天帝看也不看一样,凭虚上行,负手登天。

他每往上走一步,就有一重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重重压在地面上,巨大的龙影缠绕在他身上,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漆黑麟甲间闪出灼目的金芒。大地在他脚下徒然震颤,最终无奈的归于沉寂。

凄厉的凤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起音极高,苍然如干冷的北风穿过崖壁上流水侵蚀的孔洞。巨大的龙影冲天而起,一口吞了天边彤云聚成的凤凰虚影。

凤唳声戛然而止,枯桐山上四散奔逃的野物纷纷倒地,昔日同我争抢山花野露的同类举着爪子在地上抽搐,一对一对瞳光风中残烛般熄灭,耳孔中流出两行细细的血。

我畏惧地望着天帝的背影,麟甲宛然的龙影从天而降,如百川归海般归于他身。因他降临而化形的妖物不止我一个,可他们现如今都死在我脚下,枯桐山死于今时今日,满山生灵殉葬。

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权柄,为尊者挥手间伏尸百万,允生允死,只在一念。

天帝带我回了玉霄殿,用凡人的话说,他拖着我在玉榻上春风一度,不,是春风七八度之后,披衣而起,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的脸。

我茫然回视。

至今我仍旧不明白榻上所谓的情事有什么魔力,能叫高高在上的天帝脸上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说来惭愧,我虽司掌姻缘,却最弄不懂凡人之间的情爱,缘何就因为这样不知何来,更不知何用的无聊东西,就生出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乃至沙场干戈呢?

我只是觉得累,天帝那样强横的修为,我勉强应付他,当然累。

我移开眼睛,不再看他,视线转向榻边小几上的琉璃盏,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天帝把盏里那一泓盈盈清水给我喝。

我渴。

天帝笑了一声,为尊者遍观三千世,无所不知,我只是转了转视线,他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一只手执着琉璃盏送到我唇边,离近了才看到,天帝腕上竟也缠着一根红绳,只是早已黯淡褪色,显出几分陈旧的凄楚。

我低着头,伸出舌头舔水,彼时我化形未久,一举一动尚残留山间野物的痕迹,想来是十足的蠢笨。

天帝又笑,他盯着我舔完这一盏水,然后把我抱在怀里,细致地为我披上白衣,给我十指缠上指枷般的红绳。红绳埋进肉里的时候,很疼,我不敢出声,茫然地任他动作,他冲我一笑,那是我在这世间所见最后一眼,随后他就用一条四指宽的红绫,遮住了我的眼。

我看不见了,他扯着我的手腕,要我站起来,牵着我,让我转了两个圈,然后我听见他满意的笑声。

“有趣。”他说。

他坐着,我跪在他脚下,他随手拍了拍我的头,漫不经心道,“一盏杨枝甘露,长生殿主位归你了。”

我愣住了,心里漫上一点窃喜。

天帝寝宫随意一樽琉璃盏里竟然就盛着杨枝甘露,这种传说中的天才地宝。

喝了杨枝甘露,我这样的山间野物,也能履足玉霄殿,记名仙官谱,端坐在月老高位上,听人敬一声神君。

世上竟有如此好占的便宜。

我太感激陶虞了,发自内心的。

他真是个好人,有心无心地,留给我一步登天的纵云梯。

凡人常说闷声发大财,天庭里那些仙官神君,哪个不是苦修三千年,历劫五百遍,方能修得圆满,得证仙籍,自此超脱尘俗,不死不灭。

而我寿不过百岁,跟脚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扁毛狸猫,只是因为一张脸,就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可想而知,这偌大天庭里,看我不顺眼的该有多少个。

我这人最有自知之明,九重天之上仙家盛景不知凡几,百年来我却只闭居长生殿,无事绝不踏出殿门半步。

但很快,我却不得不出门了。

我的成神劫来了。

跳下应劫台,堕入凡尘时,我根本想不到,我这一去,竟会遇到那个传闻中魂飞魄散的倒霉前任,天帝从前的旧情人,和我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的,陶虞。

彼时我尚且想不到往后种种波澜壮阔,只是默默思付我这成神劫,真是古怪,竟是要我去坏一尊佛的修行。

我这一世投的人身,名字叫韩粲,粲然一笑的粲,音同灿,有露齿笑之意。

司命待我不薄,给我安排的是一段衔金含玉的富贵命。韩粲是当今太后的嫡亲侄子,韩家当年为扶持先帝登基,落得个被革职抄家的下场,其后虽然翻案,满门男丁却已死尽,只剩下襁褓中的韩粲逃过一劫。

少时苦楚一过,立时一步登天。韩粲自小长养在太后膝下,天潢贵胄,意气风流,弱冠之龄中状元,红衣打马过金街,好不得意。

魏王朝康德年间,京都频发命案,锦衣卫指挥使赵伶疑心有妖邪作祟,邀佛门名宿庭空进京镇压作祟的邪物,我要祸害的那尊佛,或说是半尊佛,庭空的小师叔,雪琼,此次也随庭空进京。

如此,便同新科状元郎韩粲有了交集。

司命给的前传只到这里,至此,我便算是入劫了。

科举于我非难事,二十年间,本神君按部就班,连中三元,顺顺当当地走完了这一劫的前传。琼林宴罢,我归家途中,同锦衣卫的缇骑擦肩而过,夜风吹来浓重的血腥气。

康德年间的魏皇朝也真是不安定,白日里状元登科,入夜时血溅街头。算算日子,雪琼也该来京都了。

雪琼其人,来历非凡。

当今天帝登基不过几千年,早在荒古之前,这天庭原是“仙”的地盘。此仙非彼仙,乃是撰取人间香火,生来不死不灭的混沌仙胎。

天帝早年间不过是困守东海,镇压魔渊的龙族小辈。彼时仙族大肆掠夺龙族为坐骑奴隶,其后天帝揭竿而起,合纵连横,反攻天庭,一举覆灭仙族统治。

随后又修整生死簿,重开封神榜,方才有了“举霞飞升”一说,五行三界中的生灵,泱泱道途走到尽头,也算是能触摸到仙官的宝座了。

当日诛仙一战,以天帝为首的昔日叛军将漫天神佛屠了个干净,时至今日,依然有不少神位空缺,譬如西天佛祖之位,至今已空悬千年。

我要坏他修行的这位雪琼和尚,乃是天命佛祖,修九劫菩提秘法,入轮回,尝因果,如今已轮回了八世,再过一世,便可功德圆满,修成正果。

这一劫应在他身上,倒是个挠头的事。

我盘腿坐在车上,有些忧愁地想,佛门弟子清心寡欲,此番坏他修行,难不成要我引诱他动情?这我可不擅长。

正思虑间,马车骤停,拉车的马长嘶一声,驾车的小厮急促地斥了一声“大胆”,紧随而来的刀剑出鞘声锵然一响,小厮骤然失声。

下一刻,一只戴着指虎的手撩开车帘,连接车厢与外界的缝隙缓缓扩大,缝隙外站着铁甲外罩漆黑锦缎长袍的锦衣卫缇骑,我听见有人低声说,“大人,是新科状元韩粲。”

夜风奔涌而来,风中血腥气骤烈。

我笑了笑,提声道,“韩粲,见过赵大人!”

戴着指虎的手松开车帘,下一刻,剑光如飞冰溅雪,骤然撕开我眼前的长夜!

半副车帘轻飘飘地落地,我端坐如常,神色不动。

一张狞厉的恶鬼面忽然探进车厢,我调整姿态为跪坐,膝行两步,笑道,“赵大人缘何削我的车帘?”

鬼面一动,赵伶纵身跳上驾车小厮原先坐着的位置。他惯常带一副狰狞的面具,或神或鬼或悲或愤,京城的人总也弄不清锦衣卫的赵大人家里藏着多少副面具,自然也就无人见过他真容。

京中好风雅,朝堂上的士大夫自诩君子作为,十二万分的看不上赵伶这十指染血的屠夫,不乏有人暗地里揣测,说赵伶貌陋如恶鬼,故以面具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