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卫生间的门就在我大脑宕机的时候一点点打开,学弟端着脸盆出来,发觉我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点意外。

“陆哥怎么了?人都忙傻了?”他去阳台收衣服,越过我的刹那飘来一点浅淡的花香。

那是他新拆封的沐浴乳香味,我知道,因为一个月前我是它第一个使用者。

一刹那,我痛恨自己的好记性。

我记起第一次刷到他的微博推送。

“哇哦,新到的沐浴乳好香,洗完澡之后整个人都滑滑的。听说这个牌子不刺激,内外都能用(流口水)”

外不必说,你说的内是什么内?

我麻上加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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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寝室里闲不了很久,搜罗出一篓子衣服,跑到我跟前问我洗不洗。

学校洗衣机的启用费可不便宜,平时大家都是能合用就合用,但我看到他篓里卫衣底下露出的格纹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我没什么脏衣服。”我摇头拒绝。

他没多想,嗯了一声就扭头出门。

他就打算在男寝的洗衣机里转格裙吗?现在正是洗衣高峰期,且不说放进去的时候有被人看见的风险,万一下一个想用机子的人等不住帮他拿出了衣物,那不是——

但学弟似乎根本没顾虑,一溜烟往外跑,拦都拦不住。

“哎,你这个……”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没忍住开口了。

“怎么?”他以为我找到想洗的衣裳了,又颠颠地跑回来。

“这,不太合适吧。”我瞥了一眼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小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提醒。

“有什么不合适的?”学弟满脸不解,“我们以前不也混着洗?都是外衣嘛。”

他表情冷静,语气平稳,但是耳朵随我的靠近和话语声,“刷”地一下红了起来。我又好死不死地想起他字微博上发的“人家耳朵好敏感,一吹风就红”。

有些东西,看了就是看了,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说洗衣服的事。”我强作镇定,“当然,洗一下也不会有什么的,但这毕竟还是男寝……当然,一般来说不会有人看到啦,但这毕竟是在男寝……”

“陆哥,你说什么?”

学弟眼神透漏着纯澈与无知,但我只能想到他再微博上放飞自我的一条接一条。

我心一横决定直言不讳:“学弟,格裙要不还是手洗吧,丢洗衣机被人看到不大好。”

“什么裙子啊?”学弟顺着我坚定的目光望向怀中,然后拽住那一小片格子纹的布料就往外拉。

“哎你别……”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格纹睡裤。

啊,我误会了。

我就说嘛,那个擦边博主怎么会是我们内敛可爱的学弟呢?什么卫生间格局,什么小花沐浴球,万事都有巧合嘛,幸好幸好。

学弟忽然仰起头,伸手挂在我脖子上,借着身体重心将我拉到他的脸侧,咬牙切齿道:“陆宇轩,你是不是关注我微博了?”

(36)

就这样,我化身自爆卡车冲入敌营,随着学弟埋藏在互联网深处的秘密一起灰飞烟灭。

学弟第一次喊了我的全名,像教导主任一样把我喊到走廊里,跟我进行友好深入的交谈(盘问)。

譬如:怎么刷到的,什么时候关注的,为什么关注,看了多少,什么时候猜到是自己的,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事无巨细,问完之后我是一滴都没有了。

我多少是学到了一点他的擦边技巧。

学弟的理解能力超群,就像上次理解我是个傻逼直男一样,很快理解了我到底是怎么阴差阳错地关注了他的账号。

“因为好奇关注的。”学弟了然地点点头,“是有些直男关注我,也有些以为我是女的。”

“不过陆哥,你取关吧,好不好?认识的人关注网络账号也太尴尬了。”他的气势已经在盘问中消磨得差不多了,此时又恢复轻声细语的模式,或许因为想起了一些自己不堪入目的发言,羞恼地垂下头。

“好好好,取关取关。”我答应得利落。

走道的窗户没有关紧,一阵风溜了进来卷过他蓬松微卷的发丝和耳朵。那对冷静的耳朵果然红得很快。

(37)

睡前点开微博,正想取关,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浏览资格,被拉黑了。

学弟粉丝不算多,我细说了关注的时间和契机,再加上账号归属地可供排查,他很快就在粉丝里发现了我。

我的账号好认,没想着遮掩,看了什么电影,打了什么比赛,游戏战绩一张张往上挂。

我对着空荡荡的主页下拉刷新了几下,怅然若失。

学弟这可不厚道啊,主动取关和被拉黑是不一样的!再者说,我知道你的账号,你不也找到了我的账号?不是一笔勾销了?

呃,我半天前似乎在“穿裙子跳舞”下面点过一个赞。

等等,我没有手欠跟评论区一起喊他老婆吧?

没有吧?应该没有吧?

正经人谁会在澡堂谈事啊!?

(38)

睁开眼刷几下微博,有点寂寞。从前这时候能看看评论区的小姑娘上蹿下跳,现在却被博主本人拒之门外。

痛,太痛了。

学弟肯定不知道一个拉黑对我这样从没遭过嫌弃的五好青年是怎样的伤害。

我一没有故意看,二没有往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按常理讲,这事过去之后见到学弟是不该尴尬的。

。浴盐。

但他微博里发的东西确实不太常规,一点一滴和生活结合,要说完全不尴尬,很难做到。

但我很快就发现“尴尬”这事是双向的,勋功章我俩一人一半。甚至比起我这样暗戳戳的心理活动,学弟的表现更明显。

不但把我剔除出早中晚饭友名单,仅有的一堂公共课不帮占座不坐一起,甚至打我面前走过时,他就跟地上有百元大钞似地赶紧垂下头。

这幅避之不及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他对林骁的态度。

——可我一不崆峒,二不碎嘴,凭什么跟林骁这傻逼一个待遇!

我不平不忿,我绝不甘心。

我得和学弟把话说开,如果往后还能一起吃早饭那是最好的了——我连续好几天没起得来床了。

(39)

学弟真不好堵啊。

他课程满,每周重复的公共课也就两小时,工作日晚上有自习,周末晚上有聚餐、等到回了寝室,其他几个室友又太碍事。我这几个室友太八卦,强劲地信息传播能力堪比学校广播,这我之前就见识过,不敢当着他们聊这些。

我绞尽脑汁,想到了个绝佳时机——去公共澡堂堵他。人再忙总不可能不洗澡吧!

很好,目标人物合上电脑。

目标人物去阳台。

目标任务收拾衣物和洗漱用品——显然,目标人物要去洗澡了。

学弟跨着面盆毛巾前脚出门,我就把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一带,端着盆打算来个做作“偶遇”。

“哎陆哥,学弟不是刚去吗?你俩真有意思,前后脚走啊?”对着电脑屏幕苦思冥想的小周留意到我的动向。

“对对,今天想早点上床歇着。”我跟特务似地诹了个理由,十秒钟之内就收拾好出了门。

关门的声响不小,小李摘了耳机循声目送我出去,忽然一拍脑袋道:“我靠,今天是不是通知了十点停水啊?”

一看时间,九点五十三了。

小周长长地“嘶”了一声,和小李对望试探道:“好像是,把他俩喊回来?”

林骁这时候搭腔:“打什么紧?澡堂门口就有告示,宿管手写版,每个字都拳头大,俩人肯定得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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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进走道时,眼神正巧追到了学弟一拐弯进了公共浴室的背影。

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此次谈判想要达成的目的,我统统打过腹稿,在心里盘得清楚明白了。肚子里有话,步子就不慌,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追过去。

嘶,门口好像有个告示。

——不打紧。

学弟泥鳅似地一出溜就不见了,而我心潮澎湃,压根没心思管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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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平常人最多的点儿,更衣置物的地方却空荡荡的。

学弟近视眼,摘了隐形就没注意到我,径直进澡堂。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澡堂跟人家搭话也是件很需要勇气和计谋的事。

不但门外柜子空,偌大的澡堂都没个水声,除了我俩见不到半个人影,不过地面的水还在腾腾地往上冒热气,说明不久前这儿还有不少来洗过。

空无一人,选位置就更有讲究了。

远了搭不上话,近了又显得刻意。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学弟几步走到最里边那间,插上卡先洗起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裹着热意一趟趟往我的方向蒸过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数次往我的方向望,似乎在分辨,又不敢细看。

得,还是个高度近视。

眼瞅他发现不了我,只能选个跟他挨着的淋浴头——管什么刻意不刻意,我不就是蓄意的,没那闲心装了。

这下走半道就被他认了出来:“陆哥,真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他习惯性地垂下头避过我的目光,意识到我俩光溜溜的,眼神下移更不对头,闪过片刻惊慌。

我在他瞬息万变的神情中,忽然有种“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的感觉。

“没事,咱之前不都这么洗的吗?”我努力把语调捏得平稳随意,往他边上的卡槽里插了校园卡。

接着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小子在微博写的黄段子。

他好像对北方的公共浴室很有成见,艺术创作层出不穷。谁能想到这个一米七几、一百二十斤都不到的内向小gay切开来有一百斤都黄得明目张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