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想不要紧,一想直接给我臊了个大红脸,只能躲在扑面而来的水声里不说话。
“真巧,洗……洗着呗。”我拿肥皂往身上打泡沫,早就把腹稿忘了个一干二净,像进了盘丝洞,浑身瘙痒,只想着如何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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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
“噗嗤”一声,停水还停电,我俩带着一身泡沫被困淋浴间。
“门口那个应该是通知,我没凑上去看。”学弟的声音听起来很自责。
“我也没瞧见,光顾着往里闯了。”人家一近视眼都知道自我反思,我真是白瞎了两眼5.0,尴尬得不行。
“没事,我擦个身就出去给你打水——你缩着点,不会感冒吧?”我简单擦了擦脸,想到了解决方法。
学弟讲究,这会儿才刚打上沐浴乳,白泡泡顺着前胸后背往下出溜。
我这边冲澡进度比他快点,没有肉眼可见的泡沫,但身上也是滑溜的。
他闻言猫起身子,轻轻地“嗯”了一声,末了嘱咐我:“黑,注意安全,贴墙走吧。”
我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学弟又开口了,这回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声线紧绷,似乎在害怕。
“陆哥,你听见猫叫了吗?”他仰头死盯着一楼淋浴间顶开出的四方天窗。
我一时没留心:“可能有吧,我们寝室附近有猫。”
忽地一道黑影从天窗投下的光块中心越过,几乎在同时,我听见学弟踩着水急吼吼地往我身边靠。
刚冲下了肥皂泡儿的地面很滑,他实在惊慌,脚下不稳。“砰”的一声伴随着短促的“哎呦”,胯骨砸在地上,发出了听到就痛、没折没碎就是万幸的声响。
“哎,你怎么!”我急坏了,几乎是向声源扑过去,肩膀撞在一片温热的、在微微颤抖的皮肤上。
他充满恐惧的眼睛被天窗里投进来的一点光亮照着,特别漂亮特别透,特招人疼。
我有过点处理摔伤的经验,怕乱动伤着他,稍微退开了点,忽然想起最开始相处的那几天,他爬到我床上来的理由——窗外有猫叫,他睡不好。
半晌,学弟的呼吸平缓了,像是这时才觉察到疼似的,抽气得频率更高了:“嘶,没事,嘶,就是摔得屁股疼——我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小时候被跟我人一样大的野猫咬过抓过,打了一个月的疫苗,不停跑医院。从此以后看到猫就走不动道。”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了原因。
“你去吧,我俩别都感冒了。”他吸吸鼻子,微偏过头,似乎在躲避我的触碰。
我小时候也是狗撵鸡啄,不招动物待见。不过打记事起就是猫猫狗狗躲着我,尤其是过年,我揣着鞭炮挨家挨户地霍霍,吓得临近五六户人家的母鸡都不敢下蛋。
助人为乐,那是义不容辞。
我伸手搭在他还在发抖的脊背上,更加觉得自己不能把人丢在这:“没事,咱一起走出去,找个地方接热水来冲一冲。怕猫不丢人,猫多邪性啊,也就看着乖,上学期咱们班还好几个打狂犬的呢。”
经过我的安慰,他抖得更厉害了,像台甩干机似的,浑身的水珠簌簌地往下掉。
我不会安慰人,有点愧疚,只能揽他更近些,另一手去揉他的腰,侧过身对着那个唯一有可能被猫咪入侵的天窗,能挡一点是一点。
俩人姿势挺别扭,一步一停地走到拐角。眼看走道的光亮近在眼前,他不做声,情绪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小声抱怨说“要是不矫情选最里边的位置就好了。”
然而紧张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他身上转移到我身上。
怎么回事!我们现在的姿势也太奇怪了吧!我怎么把他抱在怀里啊!我的手放在什么地方啊!他现在一点东西都没穿啊!
而且不是我不信任他,这家伙切开来可是纯纯黄心的啊!
千百条弹幕从我脑内飘了过去——不过那也是瞬息之间的事。
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变得更有力,嘴巴笨得前所未有,说不出半句话。和学弟肌肤相贴处成了我浑身上下最热的地方,简直像捂了个炭盆在怀里。
特奇妙的感受。
即使我一再麻痹自己,也能意识到这种接触和兄弟间勾肩搭背完全不同。
“你不、不用怕哈,猫跳不进来。闭着眼睛跟我走就行了。”我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很轻很柔和,刻意掩盖着自己过分吵闹的心跳。
忽然一道光照了进来。
光源处是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小周。
小周焦急的脸色几乎在照见我俩麻花似地拧在一起的刹那就变了。
他看到的场景:我搂着学弟,学弟扶着腰,地上是被学弟踹倒的沐浴乳瓶子和我丢下的肥皂。
怎么说呢……要素太齐全,很难解释。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小周颤颤巍巍的声音::“陆……陆哥,你这是……得手了?”
我好像没那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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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完热水,我一再跟小周解释了刚才的情况,但从他广袤的脸盘子上读出了占地面积不小的“真的吗,我不信”。
最后还是学弟一脸冷静地解围:“周学长,你别不信,这才十分钟不到,陆哥哪儿那么快呢?”
很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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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弟一再说明他没事,顶多就是摔青一块。
我不大放心,小周也跟我附和,支持我们去医院看看,临走时给我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管怎么说,我和学弟久违地独处了。
在经历一些完全没必要的坎坷之后。
一声接一声的机械音后,抱着孩子的女人和翘一只脚的伤员接连从我们身边经过。
我看他垂着眼睛不做声,问道:“还疼吗?”
“疼,但没大事,我心里有数。”学弟回答得实诚。
他讲话直接,疼就只说疼,反倒不那么让人担心。
晚上病号少,但是开的急诊门诊只有两个,还要等四五个人。
眼见着空气又冷下来,我忍不住抛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说,你和林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让我意外的是学弟只知道林骁对他有意见,不清楚林骁具体在传什么离谱谣言。
听完我讲的,他也很惊讶。
“我哪里喜欢过他啊!”
学弟眼睛都瞪圆了,充满了对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人的不解:“告诉你也没事,我高中在二中念的,倒是喜欢过他表弟林秋鸿,我同桌。可惜人家是个直男,把我婉拒了——他人很不错的,至少我们年级里没听到什么传闻,可能是不小心给林骁知道了。”
“反正刚入学林骁就对我有看法,这我是知道的。”学弟苦笑着挠挠头,“但说喜欢他……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天还真让我讽刺对了。
就是林骁自己想瞎了心,得妄想症,癞蛤蟆硬说天鹅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上赶着往它嘴里送肉。
我洋洋洒洒地喷了他数百字,信誓旦旦地跟学弟保证自己明天就去为他平反。
学弟作为事主颇为无语:“有些直男真的蛮自大的,总以为遇见个gay就该喜欢他,就贪他那二两肉——gay也是会挑人啊!”
“咳。”我心头一梗。
弟弟,你这个话很对,但我附和不出来。
我怀疑过你偷我内裤,我有罪。
他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了两句,我没接话,他也很快收住。
乌黑眼睛在我脸上飘了一个来回,忽然感慨了一句:“说起感情,我这人眼一直不太好,老是喜欢上直男。”
“老是?”我抓住了他话语中刻意的停顿。
“嗯……有点夸张,但总归不太顺利。”他没有顺着我的疑问多做解释,像是在给自己的失言打圆场。
“我们谈恋爱终归没有你们容易嘛,不然怎么叫性少数群体——所以我可能……在网上话会多一些。”
他既主动提起了这事,我就抓着话茬的尾巴引出我想说的。
“我能理解,网上和现实生活就是分开的嘛——你要说丢人,那些个追着你喊老婆的女孩儿不是更该害臊?大家都是图个乐子,我也就是看个新鲜,肯定不会往外说。”
我语气极尽诚恳,恨不得指天发誓:“你要是因为这个躲着,我可太难受了。”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都后悔死了,没那起床吃早饭的自觉。”
我刻意留了个气口,但是学弟没接话,我只好接着劝:“别人还以为我们闹什么别扭了呢,没到那地步嘛。你要是觉着尴尬,可以一点点适应——你性格我真挺喜欢的。”
我这又是捧着,又是劝着,沉默了半天的学弟终于开口了,说的话却让我摸不着头脑。
“陆哥,其实我不是因为你看我微博了才躲着你。”
学弟眨巴眼瞧我一眼,眼里还缀着从窗外月色中借来的光。
他很少这么讲话,嘴里说一句,眼睛还藏了一句。
我想读,不敢读,不敢乱读。
被这样的眼神照着,浴室里古怪的氛围又开始在我俩之间延伸。
“啊,那你是因为……”我的心脏猛烈跳动着,说不出很多话。
他叹了一口气,干脆抬起盯着我,脸上浮现某种情感暗示。轻飘的,云雾一样过去,很轻很轻地在天际靠了靠,仿佛我一招手就能朝我飞过来。
我吞了一口唾沫,木头似地杵着,没问下去。
等了会儿,他说:“你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
“对了陆哥,你真是直男吧?”
他看我没追问的意思,脸色淡下来,语气比前一句松快,像是开玩笑般追了一句。
“当然了。”我舌头一弹,蹦出了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以前不必过脑子就能做出的回答却让我心乱如麻,像在电梯里经受了一场短暂的失重。
回过神来,学弟脸上的神采已经不见了,像是抛好光的宝石遭了磋磨,没有光彩。
我突然感到难过。
觉得这是一场失败的谈判,却横竖找不到原因,于是揽着他的肩膀尝试挽回:“这样吧,哥请你吃餐饭,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做好兄弟,好姐妹也行,都看你。”
“算了吧陆哥。你今天都这么保护我,照顾我,还陪着我来医院——再让你请客,我还有良心吗?”他笑得有些勉强,“最近我跟社团里的同学一起吃,晚上聚餐也比较多。”
“饭还是不一起吃了吧,不然室友更要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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