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给你拍个片子吧,季攸光用手摸,不一定看得准。”宋修筠征求时鱼的意见。
季攸已经走了,医院那边来了电话,说是有位急诊病人,他打个招呼就跑回去了。
“我也这样觉得,我的腿还是好疼。”时鱼一脸严肃。他其实还是暗暗希望自己能够骨折的,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结果是怎么样,但是如果腿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他是肯定就少了个理由接近宋修筠。
宋修筠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看样子这小孩不像是会讹人的料,但说话的行为动作什么的都有一副我就要讹上你的架势。
他没用手去碰时鱼的腿,飞快地扫了一眼,时鱼的腿很白很直,也挺细的,几乎没什么汗毛,光看腿的话估计不少人会以为是女孩的腿。因为受到碰撞,他的膝盖侧面沿下青了好大一块。
“那我扶你过去帮你挂个号?”宋修筠说。
“不可以抱吗?”
“什么?!”
“不可以抱吗?”时鱼重复了一遍。
“……”
宋若珂推了宋修筠一把,骂了一句:“让你抱就抱,怎么那么多废话。”
宋修筠略过了宋若珂的莫名,一本正经解释说:“不可以,因为你的腿是可以走路的,现在我抱了你你以后也要走路,你是男孩子,要学会坚强。”
看来盲目的提要求是不可行了,时鱼感觉靠受伤来接近宋修筠应该没什么机会,他沮丧地低下头,说:“那算了,我的腿应该没事,我不拍片子了。”
宋修筠:“……”
三个人坐在汽车里,宋修筠坐在前面,宋若珂就拉着时鱼坐在后面。
对于这次意外,按理说双方都是有责任的,既然时鱼说没事,宋修筠就打算以和解处理。
时鱼走路还有点瘸,一拐一拐的,行动很不方便,宋修筠打算给他点医药费然后就此分道扬镳。但宋若珂很不对劲,一直打听着时鱼的事,像个老太婆一样。虽然这个男孩是长得挺好看的,很合女生的眼缘,但他直觉宋若珂不对劲。
而且他见过太多人了,那种外表清纯,内心黑暗的人数不胜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打算让宋若珂少说话,少惹事。
不知道宋若珂卖的什么心眼,一直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宋修筠正通过后视镜里观察时鱼。
坐在后面的那个男孩从说不拍片子时就一直很沮丧,明明之前被撞了腿,疼得泪流满面,但是眼睛一直是亮晶晶的,闪闪烁烁,像是里面住了一只蝴蝶。现在在低着头,偶尔回答一下,点点头,就露出个头顶。
他看得不清,索性回过头来正大光明地看,发现时鱼原来是在打瞌睡,正微阖眼睛,偶尔突然睁开,随意地在虚空中看一眼,像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真的有这么困吗?
“所以你觉得演员这个职业怎么样啊。”宋若珂说完了一大串演员的生活,没注意到面前的人正小鸡啄米,她用手拍拍时鱼的头,征求意见。
时鱼直接歪倒在车座上,闭着眼睛,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宋若珂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手指按到时鱼头顶的哪个穴位致人昏迷,一脸焦急看向宋修筠。
“睡着了,就你一副回忆大好年华的样子,直往车顶上看。”宋修筠面露嘲讽。
宋若珂凑近看,发现面前正在熟睡的人眼睛一圈周围都泛着黑。
这……这是多久没睡了啊。
时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没有变成人类,仍然是一只流浪猫,他不需要每天白天在面包店做面包,也不需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遵守奇怪的社会规则。
他是整个地球上最幸福的猫,因为他被宋修筠收养了。
他住在宋修筠的家里,吃宋修筠的,喝宋修筠的,宋修筠还会把他抱在怀里,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肚子。白天宋修筠去医院上班,他就呆在家里睡觉,晚上宋修筠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他最爱吃的小鱼干,会在家里的每个柜顶去找他,看见他睡着了,就会把他托起来,抱在怀里,用手去抚摸他的头顶,温柔地说:“醒醒。”
“喂,醒醒。”
“喂,醒醒!”
感受到剧烈的晃动,时鱼迷迷糊糊的,还没睁开眼睛,这一觉他睡得太舒服,身体下面也很柔软,他张开胳膊腿伸了个懒腰。
“唔……”腿部传来细微的疼痛,时鱼停下动作,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他转过头,看见坐在他旁边的宋修筠,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时鱼刚睡醒,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带着股庸懒劲儿,他动作极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然后很自然地歪在了宋修筠的身上。
宋修筠没意料到时鱼会这样,条件反射,一把把他推了过去,时鱼猝不及防,一下子从沙发上摔到地板上,头“哐”的一声撞在茶几上。
时鱼疼地嚎叫一声。
宋修筠显然也没意料到是这种结果,他其实只是用了一点力气而已,可时鱼已经栽了下去,他噌地站起来,把时鱼扶起来。
时鱼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宋修筠咳两声,说了声抱歉。眼睛却看着别处,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着三,他回过头说:“你上午睡着了,宋若珂就把你带回来了。”
宋若珂上午磨着宋修筠把时鱼带回家,说是事情还没有解决,等时鱼睡好了再谈。然后自己又溜去猫咖撸猫了。
时鱼没生宋修筠的气,但是脑袋瓜子和腿都很疼,总觉得脑袋晃晃的,他伸手摸摸头,害怕耳朵没控制住就露出来,在宋修筠面前变回了原型,头上没露出耳朵,以防万一,他问:“我睡好了,我现在能回家吗?”
宋修筠说:“暂时还不可以。宋若珂找你有事。”
“哦。”
时鱼没问什么事,感觉脑袋不怎么晃了后就不怎么着急了,自顾自往宋修筠的家里细细打量一遍,宋修筠家里很整洁,光看客厅的话整体就是黑白调,但是并不显得单调,墙壁上会挂有一些壁画,还有一些艺术手工制品,客厅的最东面就是阳台,花架上摆了很多植物。
时鱼在心里估计一下,宋修筠家应该比他的小窝要大上一倍,而且很多东西都是时鱼家里没有的。
不知道变成猫住在宋修筠家里会不会很舒服。
坐的沙发上铺了一层垫子,垫子的边缘挂着流苏,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用手去拨弄。有时有风吹过去,他就玩的更起劲,浑然忘记了旁边的宋修筠。
这是怎么了?宋修筠注视着时鱼,心里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面前的男孩跟他对男生的传统认知有着很大的不同,说话动作处事方式都很奇怪,想一出是一出一样,完全随着性子。
还有,浑身上下像是没骨头一样,随随便便就和人很亲近。
宋修筠接触过像季攸这样的gay,从时鱼让他抱的时候,他心里就暗暗怀疑时鱼是不是也喜欢男生,但是他自认为是个很直的直男。
事实上,他看见时鱼内心就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怪异感,这种感觉说不出来,暂且用“怪异”两个字代替吧,总是让他忍不住观察时鱼,然后浑身都不太舒坦。
时鱼玩了好一会儿,就已经饿的受不了。他早就饿了,只不过一直在忍着,他以前就是只流浪猫,最擅长的的就是挨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一直忍着。而且人类饿了很久的话,眼睛会变花,很容易摔跤,说不定他会露出尾巴和耳朵。
“我饿了,我想回家。”时鱼说,虽然他也很想待在这里,但还不是现在。
宋修筠看了外面的天色,宋若珂还不回来,他打算私自给时鱼赔偿点医药费就送他回家。
但好巧不巧,宋若珂回来了。
宋若珂从猫咖回来后就变得容光焕发,画着一脸宋修筠不懂的妆容,看见时鱼坐在那,就靠了过来。
“我要回家了,我饿了。”时鱼说,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家红烧一条大鱼。
“别嘛,别这么急。”宋若珂拉住时鱼,让宋修筠在冰箱里拿一些水果和零食来。
晶莹剔透的玻璃盛具上放了各种零食摆在时鱼面前,时鱼用眼神在里面挑拣了一会儿,拿起没见过的红棕色食品,默默拆开吃了一点。
“时鱼,你今年多大了啊。”宋若珂伸长了手,做长辈状拍拍时鱼的头。
时鱼暗叫一声痛,皱起眉头,说:“20岁。”
他到底多大年纪其实谁也不清楚,但是赵哈哈的老公周澄说以他猫的年龄来算的话,应该是20岁。
宋修筠注意到时鱼的表情,拍开了宋若珂的手,没说话。
宋若珂瞪他一眼,问时鱼:“你长这么好看,姐姐把你介绍去当演员,你爸爸妈妈同不同意啊?”
听了这句话,宋修筠终于知道宋若珂为什么要一直留着时鱼了。
“我不知道,我没爸爸妈妈。”时鱼说。
“那你其他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
“那你怎么生活啊?”
“我卖面包。”
宋若珂已经忘记这次谈话的真正目的,暗暗感叹时鱼生活艰辛。
时鱼把那块红棕色食品放在手里,吃了一口后再也没尝过。宋修筠拿来的零食他一个也不喜欢吃,他是食肉动物,不喜欢吃素的,(番茄炒鸡蛋除外),那个东西简直可以称为他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如果下次再碰到宋修筠给他拿东西吃的话,他一定要告诉他,他最喜欢吃的是鱼,各种鱼,其次是番茄炒鸡蛋。
他不关心人类的工作,每天做面包就够他受的了。如果不是宋修筠的话,他可能会继续变成猫,然后一只猫跑到大学校园里,接受每个人的投喂,被摸头可以当作是报酬,但摸其它地方就不行了。
时鱼的思绪被阵阵饿意扰乱,站起来,说:“对不起,我要回家了,我不要当演员。”
然后他把吃了一半的零食塞回宋修筠手里,嘀咕一句:“下次不要买这个了,真的超级难吃。”
宋修筠摊开手一看,是他经常吃的山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