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八

寒风侵入半开的窗户,窗帘随风轻微摆动,一切都随着世间万物的规矩律动着,静谧且安宁。

霎时间,楼上传来“咚”地一声,是重物锤着地板发出的沉重闷哼声,透过墙壁传至木床。

床上躺着的人,不出意外被震醒了。

“我靠。”男生眼下乌青,忍住发火的冲动。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长腿摆弄到舒服的姿势,往外一伸。

剧烈的痛感随即蔓延开来。

男生把手伸进被窝,揉着刚刚被撞疼的小脚趾,刚准备入睡,“哗啦——”声响起,书桌上的翻译稿件洒落一地。

男生揪着还未来得及,去理发店修剪的头发,睡意被打得七零八落,他索性郁闷坐起。

顺手捞了件棉袄套在身上,拎了个靠枕垫在身后,他摁亮手机,取消飞行模式,微信留言跳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

男生戳开绿色长条框,声音传了出来。

“向恺昀,英国地理翻译的稿件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如果里面有些俚语,你可以查查资料,哦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有个在英国的朋友,地方性内容多的话,你可以适当问问长期生活在那边的人。”

被称作向恺昀的男生,此时,面无表情在对话框内输入文字。

【向】:很不幸,他去世了。

昏暗地房间里,只有手机微弱地光源,向恺昀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刹那间,“咚——”地敲击声,再次从楼上传来。

向恺昀皱眉,干脆掀开被子,冷气迫使他迅速套上棉裤。

下了床,他弯下腰捡起掉落的稿件,随手扔在桌上。

最后,走出了房间。

这是向恺昀实习期租的房,两室一厅。

房东挑剔房客,目前还没有另一位满意的人能够入住。

向恺昀自己一人,花一间房间的价格,享用着两室一厅的待遇。

简单洗漱完之后,他看了眼镜子中的人,毫无血色,皮肤白得令人有些发慌。

他摸了摸自己脸颊,寻思着等天亮出去吃顿好的,给自己补一补。

回到房间,他看着漆黑的夜,平整了心绪。

打开电脑,进入邮箱,下载了要翻译英国地理稿件。

阅读原文过于入迷,直到楼下传来了晨练的声音,他才发现天已经敞亮。

向恺昀拉开窗帘,让冬日阳光进屋里转悠。

随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换好羽绒衣,手指勾着钥匙圈,哼着小曲,出了门。

就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楼上又传来了“咚——”地一声。

关门声和楼上锤地声共振了,一块白色的漆皮从房顶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白漆碎片洒落一地。

一头白漆皮屑让他极度狼狈,他用手拍了拍发旋处,抹了一手墙灰。

向恺昀猛甩头,如同一个小型电钻,试图把脏东西给抖掉。

不幸中的万幸,掉落的是薄薄一层墙皮,他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没有受伤。

不过,由于肮脏的墙屑和反复的极端敲击声响,他的火气也就这么腾起来了。

向恺昀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对方一如既往热情地招呼道:“恺昀,早上好啊!最近还好吗?”

房东的问候声,让向恺昀的怒火散了一半,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把事情解决:“早上好,杨哥,天气寒冷,不仅梅花开了,连天花板也开了。”

“噢!”手机传来房东惊呼声,“忘了和你说了,楼上今天有新入住客户,是个海归。”

“海龟?楼上在打造巨型鱼缸吗?”向恺昀关注点,变成了天花板会不会漏水。

“你呀你!又发散性思维了!”房东一直就觉得这男孩的思维异于常人。

不过,对于房子问题,他还是很上心,继而解释道:“在紧急装衣柜,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那好。”向恺昀还想继续说话,一阵眩晕从脑袋升起,随之降落至身体各个部位。

等察觉脚开始打颤的时候,人已经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能力。

他嘴唇微张,贪婪着氧气,借着楼梯扶手的支撑,凭着自己最后的意识,有意下跌的速度变缓,不过这都是徒劳。

最终,他躺在了楼梯间的水泥地上。

他已经没有拿手机的力气了,手机滑出手心,跌落到水泥地上,随着一声清脆地撞击声,仿佛在号召力气已竭。

手机的另一端,房东的声音还在呼喊,好像在喊他的名字,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很困,眼皮打架。

最终,昏睡了过去。

叮零铛啷...

哪里传来这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好像是钥匙扣晃动的声音

为什么有小孩在笑,这是破了哪里的结界,他家没有小孩啊!

“爷爷,王八!”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

“好好说话,果果,你要说完整,爷爷,这是王八。”男声响起。

低沉的男声为什么这么耳熟。

随后,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再次发出。

有人在玩钥匙串取乐。

“哈哈哈哈!...咳咳。”老年人气力不足,笑都费力,但是他还在耐心地说:“果果,这个是海龟,别跟着哥哥喊王八,多不文雅。”

“海龟...”童声带着疑问地语气重复着二字。

“海龟...”向恺昀也跟着默念,他想起来了。

他在和房东打电话,之后晕倒了。

那么现在这是......哪里?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白。

求生欲让他直直坐起,可能因为起来的速度太迅猛,后又感到一阵头晕。

向恺昀急忙伸手摸摸自己,兴许碰到了伤口,疼痛感让他安下了心。

还有痛觉,证明人还活着!

脑门上贴了什么东西,他不确定地抠着。

“停!别动!”

突然其来的命令,有效地让向恺昀住了手。

他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一个吊儿郎当地男子,啃着皮也没削的苹果,翘着个二郎腿,正紧张地伸着手,企图过来按住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向恺昀一脸疑惑,他还发现了自己病号床头桌上,有个小盘子,里面放着还挂着水珠的苹果,半包瓜子叠靠在盘子旁。

苹果还洗了,生活好滋味啊!

看样子,柯承旭在这里等好一阵了。

“杨哥,给咱打电话,说你人快没了。”柯承旭又啃了口苹果,继续说道:“我立马赶过去,发现情况属实。”

向恺昀白了对方一眼,这时,脑壳一阵痒,他挠了挠。

“脑壳磕破了,别去瞎抠抠,回头给你这么俊俏地脸,留个大疤。劝君管住手。对了,从应是谁啊?”

柯承旭画风转变得太快了,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向恺昀给问愣了。

从应是谁,向恺昀也想知道,到底从应是何方神圣,竟然让自己喜欢了四年,分手都快一年了,还放不下。

不,没有放不下,向恺昀想。

成年人的爱情,过去了就是翻篇,不存在放不下一说。

“干嘛突然问。”向恺昀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害,没啥,就看你睡着了还喊人家名字,特别伤心,好奇问问,还以为是你的情人。”柯承旭把果核扔进垃圾桶,随手抽了两张纸,把手上残余的水珠清理干净。

“他……去世了,可能梦到了,有点伤心。”向恺昀平淡的接话。

他怎么可能傻到暴露自己。

“唉,节哀,兄弟。”柯承旭安慰道,起身嘟哝:“我先去洗个手。这苹果,甜是甜,吃得一手太黏了。早知道直接去洗好了,还浪费一张纸巾。”

看着柯承旭离开的背影,他才想起来要找手机。

手机被柯承旭放到了另一个斜角,他都该担心是不是柯承旭怕手机辐射坏自己脑子,特此给放在犄角旮旯里。

向恺昀懒得下地穿鞋,他往床边挪了挪,探着身子去够手机。

事实证明,人是不可以偷懒的。

这回,手机非但没有够着,身子探出去太多,差点翻了下去。

幸好他眼疾手快,立马扒着了床头桌。

但是好景不长,他一点点往床边退的过程中,因为体力不支,打翻了苹果盘。

好在果盘是塑料的,没有发出令人抓狂的撞击声响。

不过,盘子还是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肯作罢,停在病房大门边。

苹果滚落满地,旁边的瓜子也洒了。

人倒霉起来,喝水也是会塞牙缝的。

正当他要下床清理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响起。

脚步声的主人,风度翩翩地走到向恺昀的床前,关切道:“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满地狼藉,罪魁祸首不敢抬头。

他只觉得男人的声音真好听,是他熟悉又喜欢的类型。

他指着门边地盘子,小声说道:“能帮我捡一下盘吗?滚太远了,谢谢!”

男人弯腰捡起盘子,还用手抹去了周围的灰尘,递给向恺昀。

向恺昀笑着抬头,伸手迎接对方送过来的盘子,而后,笑容僵在了嘴边。

“我的天,你哈士奇拆家吗?我才出去洗个手!”柯承旭回来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狼藉。

就在向恺昀发愣的时候,柯承旭接过男人手上的水果盘。

他们蹲下去把苹果和瓜子也一起捡了起来,归拢到一起。

“唉,放着吧,等我回去洗,我现在一走,感觉床都能被你拆了。兄弟。”柯承旭把东西扔进塑料袋,扎紧后,转身对男人说:“不好意思啊,我兄弟生病了,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

低沉的嗓音剐蹭着向恺昀的神经,他就说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敢问帅哥怎么称呼,做好人好事留个名吧。”柯承旭也就是客气一说,对方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从应,”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风衣,长腿使得气质立显,他友好地伸出手:“我叫从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