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历
房东简单介绍了家居注意事,对公的业务电话响起,接了个电话,便潇洒地离开了。
向恺昀也想当个包租公,余下的时间可以去小区长椅上坐着,晒晒太阳。
可以的话,他也想把日子过得有些松弛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不敢出门。
向恺昀依靠在电脑椅上,仰着颈脖看着天花板,回顾今天从医院到早餐店,再到刚才进屋的一系列举动。
感慨从应人如其名,真的是从容应对着一切。
两人再次相见,向恺昀认为,得体的社交距离也是两人愈发成熟的体现。
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比如说,对方为什么会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是从应真的翻篇了吗?还是他出现了感情缺失症?又或者失忆了?
现在这样恭敬如宾,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着从应陌生人的态度,向恺昀内心腾起一阵落寞。
寒冬腊月,一直仰着的脖颈也被寒风挠刺,他哆嗦起身,把窗户推合,露出了更小的缝隙。
向恺昀摸出手机,点开柯承旭的微信,他思考再三,敲下文字。
【向】:你说,如果,假设,我是假设啊,有个男人和你有仇,但是突然又开始和你说话了,还很礼貌,你说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向恺昀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闷感。
毕竟,老情人相见,总是让人不那么酣畅淋漓。
柯承旭很快回复了信息。
【旭日东升】:兄弟,啥类型的仇啊,小矛盾的话,可能人家回去想想,也就这么回事儿,就没计较啦。
【向】:不小,挺大的。就感觉很...怎么说呢,不按常理出牌。
【旭日东升】:一般不是杀父之仇,都不会计较太久吧?兴许人家想冰释前嫌,和你再度交好?
向恺昀看到“冰释前嫌”和“再度交好”几个字,情绪异常激动。
他用力过猛,膝盖骨直接撞到了桌子角。
疼得手机一扔,捂着膝盖直抽气。
他就是从这楼跳下去,也不可能“再度交好”。
“咚咚咚——”
有人轻敲了三下房门。
此刻,整个房子里也只有向恺昀和从应二人。
“不会吧,别来啊!”向恺昀嘟哝,他现在有点害怕与从应接触。
也不算害怕,前任不是该避嫌嘛。
他拉开门,先是开个小缝,客厅灯光敞亮,日光灯随着缝隙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从应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一丝困扰说:“向先生,抱歉晚上打扰您。浴室淋浴的开关,按照标识往左旋转了,为什么还是出了冷水?”
原来是浴室的原因。
这个还真不怪从应。
房东之前装修这套房子的时候,浴室的冷热水管被粗心的装修团队装反了,房东也一时大意,收完工才发现。
向恺昀从门后面走出来,他终于让自己站在客厅的光源下。
“冷热水开关位置是反的。”向恺昀解释。
说完,才发现自己离对方站得很近,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是这个方向吗?”从应一边问着,一边迈开步子,朝浴室走去。
从应成功地把向恺昀引了出来。
向恺昀看着从应已经脱去羽绒衣,灰色的毛线衣展露出来,图案简约大气。
两人刚进浴室,一阵寒风入骨,向恺昀才回神。
对方可能还在调试水温,厕所的小窗户都没有合上。
向恺昀往后一转,伸手合上窗户,接着他又指着天花板补充道:“洗澡的时候可以开浴霸。”
“请问浴霸开关在哪里?”从应刚到一个新地方,他是真的不知道。
向恺昀带人来到浴室门口,他掀开一个白色的塑料盖,指着两个开关说:“一个开关管两个浴霸灯,现在可以一起打开,等开春暖和些了,可以只开一个。”
说完,向恺昀才反应过来,对方也就在这里借住几天而已。
他暗搓搓地想转身,就听到了从应声音:“谢谢,向先生。”
谢谢二字,着实地让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
不仅仅是因为生疏,更多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苛责和逃避。
就算是普通合租,给第一次进屋的对方,展示一下日常生活的必要用具,不过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对方彬彬有礼,再次见面以来,他也未曾冒犯过自己。
成年人的社交距离是不能过近,但是也不能应激过远。
要说过近会模糊边界,过度应激反而有失偏颇。
向恺昀道理都明白,但是知行合一,从古至今都是一件难以实施的事情,对于他也不例外。
想到这,他释怀了,继而重新回到浴室内:“水,这样开。”
他给对方展示,省得让人临着洗澡的时候,还在瞎猜热水从哪根管道里流出来。
“你把这个旋扭,往右边方向拧,这是出热水,再把旁边这个旋钮往左边方向拧,是出冷水,调节到合适的水温即可,我一般是热水全开,冷水拧半圈就行。”
向恺昀专注地调节着花洒的水,认真地做着现场教学。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是否在认真看,花洒喷出来的水花有没有落地的声音。
他真的只顾着教学了。
向恺昀释怀后的热情,不仅逾越成年人的社交距离,还淋湿了从应的全身。
解说完了之后,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花洒里的水,对着从应喷了个正着。
随着向恺昀把开关旋转到最大,相应的水流湍急,尤其是在他拧开了冷水之后,水更是直接洒落在从应的头顶。
他看出从应有往后躲的趋势,而后退的步伐,正中了水流的下怀,喷了从应一脸。
后来,从应放弃了与水的敌进我退。
因为,他全身都湿了。
在高热的浴霸灯光的照耀下,从应整个人被升腾的雾气环绕,水汽蒸让他像一尊半山腰大雾天气里的金光雕像。
从应半眯着眼,没有说话。
完了,他有点生气。
向恺昀知道这个表情,他很清楚。
八个月前在酒店里,向恺昀咬疼了从应的胸肌,对方就是现在这个表情。
记忆不可控的闯入脑海,桃红攀附上向恺昀的耳垂,在浴霸的灯光下,血红通透分外清楚,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眸。
“抱歉,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地解释。
花洒已经关掉了,水滴还顺着小孔流出,滴落在浴室的瓷砖上,发出滴答地闷声。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从应也只能直接洗澡。
他转身拉开浴室的门,准备去房间拿换洗的衣物。
开门后的寒风把向恺昀吹精神了,他能感受到离开浴霸后的冰凉。
更何况全身湿透的从应。
从应站在门口稍作等待,果然听到了后面人的声音。
“要帮忙吗?”向恺昀本来想直接说,我去帮你拿睡衣吧,但是考虑到成年人的社交距离,他选择了先过问对方。
从应全身冰冷,水透过毛衣渗进衬衫,湿淋淋地黏着肌肤,非常不舒服。
他侧身而站,让出过路的位置后,对向恺昀说:“换洗衣物就在我床头,麻烦向先生了。”
向恺昀溜似的跑了,推开对方的房门,屋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他小心走到床头,拿起一摞衣物,刚抱起来,只觉得眼熟。
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送给他的内裤。
竟然还在穿?
不过,向恺昀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可能只是同一个牌子的罢了。
他抱着衣物正准备离开从应的房间,瞥到左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副今年的日历。
他正感叹,临时住几天还挂上了日历,真是讲究的人。
不过,向恺昀立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日历是定做的,这没有问题,奇怪的是,为什么日历上是他和从应在酒店阳台接吻的照片,背景还是浪漫的夕阳西下。
高清无码等比放大的照片,就这么冲击着向恺昀的视觉。
他拎着衣物,埋头跑离从应的房间。
来到浴室门口,没多想,推开了厕所门,把衣服给人递过去。
谁知,从应已经把衣服脱光了,只剩下西裤还湿淋淋地黏在身上。
结实地身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向恺昀的视野里,那是他曾经抚摸过每一寸的地方。
熟悉的感觉从体内腾起,向恺昀连忙低头,伸手递给了对方:“你的衣服。”
成年人,非礼勿视。
从应勾着嘴角,接过衣物,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向恺昀的手心。
在关门之际,向恺昀瞟了一眼,在从应曾经光滑、干净的人鱼线处,怎么有一团黑墨,像是烙了字。
门被干净利落地关上了。
待水声响起的时候,向恺昀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浴室外傻站着。
快离开!
他连忙冲回房间,打开微信。
【向】:柯承旭!!!!
【旭日东升】:哎哟,忙着,我算账呢。
【向】:问你个事儿,仇人留着你和他的合照是要干嘛?????????
等了好半天,柯承旭也没有发过来,等他准备打开百度查询的时候。
【旭日东升】:兄弟,还是刚才那个仇人吗?说不定人家就是想握手言和,你别担心了,又不是你两亲嘴的照片,你慌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