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
廊外日头正好,一副融融泄泄的光景,偶闻丝丝缕缕花香。
庆俞领着四个丫鬟步履匆匆地沿着抄手游廊往铭书苑走。自从上次卫琛竖着出去,满身是血地横着回来以后,崔氏将贴身伺候卫琛的都杖责了,又罚了半年的银钱。若不是害怕卫琛醒来会伤心怨恨,母子之间有隔阂,毕竟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主仆情谊深厚,崔氏只怕是要将人通通打发了,赶出府去。所以这阵子铭书院里的都夹着尾巴做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照顾卫琛。
推开苑门,四个丫鬟鱼贯而入,庆俞也轻手轻脚地绕过屋内巨大的红木镂雕彩绘屏风,行至榻前,拍了拍榻上卷蜷一团的人,轻声唤道:“二公子,快醒醒,起来将药喝了。”
卫琛神采恹恹地坐起来,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直叫从小跟着卫琛一块儿长大的庆俞心疼不已。见他坐起来,庆俞赶忙上前将他扶住,随后大手一挥,四个丫鬟就轮流上前,为卫琛洗漱梳发。
洗漱完毕,揽冬端了碗小厨房细细熬了好几个时辰的燕窝粥递给庆俞。庆俞拿青瓷勺搅动,待粥温热之后,就一勺一勺喂给卫琛吃。奈何卫琛大病初愈,嘴里寡淡无味,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再吃一口吧,二公子。”庆俞轻声哄道。
“不想吃了,胃里难受。”卫琛摆手。
“胃里空乏自然难受,快将粥用了也好喝药呀。”庆俞轻声细语地劝了许久,卫琛却是一口也不愿再吃了。
两人正僵持着,只见帘栊一挑,走进来一位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琛哥儿可是又不愿吃东西了?”那美妇人道。
“夫人。”几个丫鬟都一齐行礼。
庆俞将手里的青瓷碗递给崔氏,自己站到旁边。
“母亲。”卫琛给崔氏见了礼。
崔菁萱接过碗,扭身坐在床沿,微微蹙眉道:“你总不吃饭,病怎么能好全。”
卫琛受了那脚到今日,不过半月,便好了大半。卫琛向来身似花娇,命比纸薄,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恢复如此神速,饶是天天盼着卫琛好的崔氏,也觉得事出反常,更是亲自盯着他吃饭吃药,从不假手于人。
却说那日谢庭阙将卫琛送回府上,崔氏和卫琛的一众嫂嫂妹妹见他如此登时就哭天抢地起来。卫青阳得了消息赶到铭书院,见到卫琛脸色泛青,嘴角挂血的样子,也被吓得心突突地跳。一瞬也不敢停,卫青阳立即骑马疾驰到杨府,去请太医院院使杨宗霖,正巧杨宗霖休沐,此时正在府里和美妾用晚膳,凳子都没捂热呢,就被冲进来的卫青阳捉去侯府。
美妾看着自己使尽手段才哄来用晚膳的老爷又被抢走,急地一直跟着追到杨府偏门,看着二人的背影疾速远去,才敢绞着帕子啐一句:“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呐!”
卫青阳同杨宗霖赶到靖宁侯府,只见侯府门口睡着个血糊糊的人。原来是蒙惟他爹蒙震知晓事情原委,将蒙惟揍了个半死,扔在侯府门口谢罪,又叫管家开了库房,将上头赏的、下头进贡的各种名贵药材,流水似得抬进铭书院,里头还有一株儿臂粗细的百年山参,这样的山参有价无市,最是难得。
守门的小厮哪见过这个阵仗,他只见一辆华盖马车停在门口,刚要开门迎客,就见车里扔出来一个血人。卫琛同蒙惟一向交好,小厮哪能不认得,当即吓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府里能管事的现下都聚在铭书院里哭卫琛呢,哪有空来管这个。
小厮见卫青阳回来了两眼放光,手上捧着蒙惟,嘴里“大少爷、大少爷”地直叫唤。卫青阳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府里头睡着个卫琛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蒙惟!无奈只好又招了两个人来,将蒙惟也抬进去,让杨宗霖一起将看。
杨宗霖看着床上一头一尾血乎呲啦的两小子,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杨铭到他外祖家吃席去了,不然今天躺板板的人估计还得再加一个。这三个人再加一个贺家小子,狐朋狗友四人素日里玩得就好,狗皮膏药一样日日粘在一起。
卫青阳把这一屋子哭嚎的人都请回院里,就留了崔氏,卫琛他爹到滨州办差去了,现下也不在府里。
杨宗霖细细诊完脉,大笔一挥就开始写药方子,“崔夫人放心,无大碍,只是琛哥儿自小身体不好,亏空得厉害,这番才如此严重。”杨宗霖捋了捋美髯,皱眉思忖着又加了一味药进去,才把方子递给崔氏,“药须日日按时服用,补药要用,但也不可操之过急,虚不受补的道理得明白。”
崔氏点点头,拿起帕子轻轻拭泪。一旁的嬷嬷见状赶紧拿方子下去熬药去了。
“杨大人,蒙家小子如何?”卫青阳听到卫琛没事,松了一口气,只是这第二口气还在床上趴着呢。
“方才老夫看过了,都是些皮外伤,好好养着便行。”杨宗霖将蒙惟的袖子掀起来给卫青阳和崔氏看。
蒙震教子是整个燕京出了名得严格,打起儿子来从不手软,大将军武艺高超,有的是法子让蒙惟肉疼却不伤及内里。
崔菁萱瞥了一眼就觉心悸,那胳膊又青又紫,不知道的以为开染坊呢。虽然崔氏知道卫琛这样大概率是和蒙惟偷跑出去玩闹出来的,但见蒙惟如此,也怨不起来了,到底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时对卫琛也好。
崔菁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卫青阳去宁国公府向谢庭阙致了谢。
至此,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崔氏用手摸了摸卫琛的脸:“你要是再不好起来,学堂的功课可就要赶不上了。我也不求你像你青阳堂哥一般有出息,但至少得考上国子学吧?”
除了读书,卫琛可谓是琴棋书画、说学逗唱样样精通,若非身体不济,只怕是胸口碎大石也能演。这卫青阳是何许人也,他乃是大殷远近闻名的神童,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在卫琛还磕磕绊绊读《论语》的时候,卫青阳《中庸》已经学完了。能与他相比的估计也只有同样天纵才华,文经纬武的谢庭阙,哪里轮得到卫琛这种小虾米。这二人如两片巨型乌云,笼罩在每个世家公子的头上。
卫琛一看崔氏又要开始唠叨青阳表哥如何如何,赶紧把崔氏手里的碗抢过来,三两口喝完,掩唇咳嗽两声,然后状似不经意道:“对了,娘可打听到那日锦衣卫查的是何事了?”
“哎呀!你瞧我这脑子,”崔氏两手一拍,“来你这就是为了说这事。”
卫琛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得舒服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与一位大将军有关,那日伤你们的也不是什么江湖杀手,却是那位的旧部。”说到这个崔菁萱就来气,上去就拧卫琛的耳朵,“我看你再一个小厮护卫也不带,跟着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淘气。这回幸亏你表兄英明神武,菩萨心肠,二话不说就把慧缘大师赠与他的灵丹妙药喂给你了,不然要真出事了,你让我和你爹怎么办!”崔氏眼见着就要开始抹泪。
这怎么又跑题了,卫琛边喊疼边道:“说正事儿,说正事儿。”
“哦对!”崔氏接过庆俞递来的茶,“外头都在传那大将军有谋反之心,锦衣卫在他旧部家中搜出了大将军密令此人谋反的信件并黑火药若干,说是要在年终祭典上将那位......”崔氏指指上面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卫琛倒吸一口凉气。
自吴越、常思康死后,本朝能称大将军的就只有徐启了,替太祖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徐启谋逆?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等等!徐启,徐烨......要说这二人之间没什么联系,卫琛打死也不信。只是锦衣卫查案向来是奉圣上口谕,寻常人能打听到的消息少之又少。看来只能等爹爹回来之后问他了,也不知道他肯不肯说,卫琛的八卦之心简直快燃烧起来了。
“那表兄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蒙惟救了我吗?”卫琛道。
“什么呀!是你盈楼表兄出手救了你。”崔氏两眼瞪得大大的。
“他算我哪门子表兄?”卫琛疑惑道。
“诶,此言差矣!他祖母的妹妹的弟媳妇与你姑母的姐姐是表亲呢,只不过我们两家现在不走动罢了。你盈楼表兄和灵岩寺的慧缘大师是方外之交,听说大师不日要去云游,那日特地去送送他,结果大师没送成,顺手将你救了。”
原来如此,卫琛点点头。
话毕,迎春将凉好的药端进来,崔氏盯着卫琛将药喝了,“你若好些了,明日就去寿春堂给老太太请安,这几天老人家一直问你呢,我已经快瞒不下去了,你娘我不知费了多少口舌,为你我头发都愁白了不少。”崔氏睨了卫琛一眼,“过几日再随我去一趟宁国公府,虽说你青阳兄长已经代表府上去向你谢家表哥道过谢了,可你也该亲自去一趟。”
卫琛受伤的事,府里上下都瞒着老夫人,因为老夫人拿卫琛当眼珠子疼,要是知道这事,保不齐被吓成什么样呢。
且说,崔氏还得赶去上房给老夫人请安,最后想再嘱咐卫琛几句,给他上上紧箍咒。卫琛嫌她唠叨,只麻溜儿地往下一躺,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嘴里念叨着:“知道啦,知道啦。”
崔氏见卫琛这活宝样子就有些来气,隔着被子在卫琛身上打了好几下,才将被子扯下一截,“也不怕闷坏了。”崔氏又替他掖好,然后匆匆赶去寿春堂。
崔氏一走,卫琛就一骨碌坐起来。
“二公子午间想吃些什么?”庆俞见卫琛坐在床上,笑问道。
崔氏念他大病初愈不让他沾荤腥,平时吃的尽是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卫琛是胃口全无,所以人看着还是没甚精神。
“我想吃松鹤楼的豆豉烤鲈鱼。”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二公子可真会吃,这十月末的鲈鱼最是肥美了。”正在给卫琛整理案桌的映秋道。
卫琛的四个丫鬟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其中映秋和揽冬年纪还比较小,大字也不识几个。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映秋如今都会吟诗啦!”卫琛笑着打趣。
“我以前也会!”映秋瞋道。
“公子想吃,我便差人去买。”庆俞见卫琛有精神插科打诨,人也喜兴起来。
过了晌午,用过午饭,因为病着,卫琛就只靠在榻上看看闲书,懒懒地养肉。今年天寒得晚,阳光打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再加上刚刚饱餐一顿,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只听屋外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道:“小琛,你可好些了?”
“二少爷好多了,您快请进。”庆俞掀了帘子将卫青阳请进屋里。
崔氏日日拿卫青阳提点卫琛,卫琛合该烦透这个人的,但偏偏卫青阳待他极好,此刻眼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卫琛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卫琛刚想起身见礼就见卫青阳快走几步过来将他按住,“怎么?半月不见,你同我还生分了?”
“我知道大哥定不会叫我起身,装装样子罢了。”卫琛得意地笑道,“大哥这时候怎么得空过来?”
翻年卫青阳就要下场了,这阶段正是紧张的时候。
“莫不是大哥已然准备万全,只等来年高中了?”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了。”卫青阳在卫琛鼻子上刮了一记,“我来是给你送当年我考国子学的笔记的,你不用着急去学堂,平日里可以看看笔记,养好身子最要紧。”
卫青阳的字整齐、漂亮,笔记整理得详略得当,条理清楚,同期都爱借他的笔记来看。
“多谢大哥!”卫琛就差没振臂高呼了,得此法宝,还愁到时考不上?
卫琛现在怎么看卫青阳怎么好,待人和善,又面面俱到。旁人听说卫琛有这么一个大哥,都怨声载道地替他惋惜,一出生就笼罩在巨人的阴影里,卫琛却可怜他们攀不上巨人的肩膀呢。
自古深宅大院大房二房就有些龌龊,只怕外人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卫府闹出些兄不友、弟不恭的笑话呢。只有一大家子齐心家族才能繁荣昌盛,百年不倒的道理卫琛还是懂得的。
兄弟二人又说了些话,卫青阳怕打扰卫琛静养,自己下午也要赶回去温书,就起身走了。
待卫青阳走后,卫琛吩咐庆俞将他大哥的笔记誊抄一份,送去统领府。却听廊外有人朗声道:“不用送了,我自己来拿。”
声音的主人正是蒙惟。
靖宁侯府就如同蒙惟第二个家,进了门甚至都不需要下人领路,径自就一瘸一拐地挪来铭书苑。
“蒙公子可好些了?快进去坐吧。”在院子里做着女红的迎春道。
碧夏本想将人领进去,蒙惟却大手一挥,自己掀帘子进去了。
卫琛往里挪挪,给蒙惟让出点位置,蒙惟也不见外,蹬了靴子就往床上一趴,随即喟叹一声。
“还是你这里舒服。”
卫琛自幼被崔氏娇养着,床上铺了两层黄天鹅绒厚褥子,蓬松绵软屋里没有熏香,只从廊外园子里飘来股草木花果香,清新怡然院里丫鬟们低声讨论着燕京时新的花样子,笑语晏晏。蒙惟羡慕地几欲落泪,“你娘现在在哪呢?”蒙惟哽咽道。
“估摸着在我祖母院儿里呢,怎么了?”卫琛从志怪小说里抬起眼,扭头看着快睡着的蒙惟,探身给他从床里边拿了个野鸭戏水的锦缎靠枕。
蒙惟闭着眼,头枕着靠枕,“想去问问你娘还缺不缺儿子。”
卫琛听罢哈哈大笑,“你去呗,不说我娘,我老祖宗肯定第一个同意,她老人家可稀罕你了,总夸你身强力壮,看着就结实。”
蒙惟受用的哼哼两声,将脸往软枕里埋了埋,“有事说事,无事我要睡了。”
“你听说了吗?”卫琛被子里交叠踩着的双脚攥了攥,有些迟疑地问道。
许久都没有回应,卫琛以为蒙惟已经睡着了,正感叹着这小子心真大,就听见蒙惟轻但坚定的声音。
“我不信。”不信十八岁就随太祖外出征战,大败蒙古于克鲁伦河,成为大殷朝最坚固的护国柱石的徐启会作此选择。慎、惟兄弟二人小时还受过他不少指点,认真说起来,没有徐启,蒙惟的大哥蒙慎也不能建得下军功,有今日之地位。
“如果是你呢?天下承平已久,圣上忌惮你功高震主,百姓早已忘了你的丰功伟绩,那时你当如何?不会觉得心寒吗?”卫琛问道。
蒙惟眼睛依旧闭着,想都不想地回答:“我外出争战,是为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又不是为了让大家记住我。再说了,如果仅仅因为打了几场胜仗,就忌惮于我,那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为其肝脑涂地的君主。”
蒙惟一番话说得可谓极其赤忱又有些大逆不道,实在有违蒙惟平时在卫琛心中的傻子形象,卫琛微张着嘴,愣怔许久,颇为震撼。
只是这高大伟岸的形象没维持多久,就被四起的鼾声震散了,卫琛还维持着方才扭头看蒙惟的姿势,微丰的嘴唇开了又闭,闭了又张,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只无奈摇了摇头,啼笑皆非。
卫琛看了几页书,也叫这瞌睡虫找上了门,学着蒙惟的样子和衣躺下补觉,却见庆俞掀了帘子,一高一矮两人悄默声儿走进来,正是贺叶新和杨铭。真是奇了,平时见不着人,今日倒像是约好了一般,全来了。
杨铭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卫琛噤声,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猛地跳起来往蒙惟身上压去。
卫琛反应过来,想拦都来不及,那头贺叶新已经坐在椅子上,双手堵住耳朵了。
“啊——————”蒙惟仰天大叫,“疼死我啦!杨铭!!!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外头一树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院里几个小丫鬟互相对视一眼,掩嘴笑了,里头这是又闹起来了。
蒙惟忍着疼“嗖”地蹦到地上,长腿一伸就将杨铭这矮墩子绊倒在地,一腿死死压在他的双膝上,一手将他双腕交叉擒住,空闲的那只手在杨铭肚子上死命地挠。杨铭最怕痒,一时间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两人在地上扑腾不停,将地上的积灰都扬起来,阳光里分毫毕现。
贺叶新见状,蹙眉摇头,嫌弃地坐到离他们远一点位置上去。贺叶新、蒙惟与卫琛同龄,比杨铭大了两岁,贺叶新已经在国子学读玄字班了,另外两人一个因为习武耽误了,一个因为身体不好,翻年才考国子学,还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
“小琛你少和他们玩,傻气是会传染的。”贺叶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啜饮道。
那厢蒙惟和杨铭闹累了,互相搀着站起来,拍打衣服上滚的灰。贺叶新抬手将杨铭招过来,重新给他梳头,方才闹得太狠,头发都散了。
“不是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皮破擦伤半个月吗?你怎么还没好?”杨铭乖乖站在贺叶新前面,看着蒙惟道。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该问你吗?你不学医的么。”蒙惟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贺叶新敲敲杨铭的脑袋,“你蒙叔这次下手狠。”
“行了,不跟你们贫了,我爹还等我回去用膳呢。”蒙惟接过迎春递来的大氅,“我回了,小琛你好生养着,早点好起来啊。”蒙惟摆摆手道。
贺叶新和杨铭两人再坐了片刻,也打道回府了。
卫琛念着今早崔氏说的话,至晚,就起身去寿春堂给老太太蒋氏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