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洋相
邱澄不是没和傅子晔一起同住过。
但一起住的那段日子也确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毕竟七个人大合宿和两个人同居不可类比。而且哪怕是那样大合宿的日子，对邱澄而言也已经像上辈子一样久远了。
那时候他们七个人窝在这个地方，傅子晔住三人房他住四人房，除了工作以外根本见不到面。宿舍里的日常生活就是剩下的六个人讨论傅子晔今天又去哪里接了什么工作，今晚又要几点才能回来。
李有文评价傅子晔的作息神头鬼脸，完全是在描述客观事实。这位爷哪怕在宿舍也像一缕幽魂。
邱澄此生最不愿再触碰的回忆之一，就是在凌晨三点出来上厕所撞到在客厅摸黑散步的傅子晔。
事后根据傅子晔的室友之一宋真现场报道：太子爷当时只是半夜曲兴大发，创作灵感突然爆棚，于是去客厅寻找缪斯女神了，不是中邪也不是鬼上身，请组织可以放心。
到底哪里可以放心啊？
邱澄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别的不说，为什么是客厅啊？缪斯女神难道住在客厅里吗？
人的思想是有局限的，五年前不理解的事情，五年后邱澄依然不是很理解。
比如现在的他擦着头发打开房门，就看到他现在唯一的室友坐在客厅的电子琴前，一动不动，一副臻于化境的模样。
电子琴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泰迪熊玩偶。
傅子晔双手抱臂，并没有任何去碰琴键的意思。他十分认真的注视着眼前的玩偶的眼睛，仿佛在参加一项“谁先眨眼谁就输了”的比赛。
傅子晔在和一只泰迪熊大眼瞪小眼。
认识到这件事后邱澄后退一步关上门，酝酿半天后又重新打开。
眼前的景象纹丝不动。
邱澄终于确定了这不是自己因为宿醉和热搜的冲击而产生的幻觉。
他知道傅子晔最近忙着准备自己的下一张个人专辑，正卡在写新歌的关键阶段，整个人正处于一种精神状态十分难以捉摸的状态。
和泰迪熊比赛瞪眼只不过是基操，他前几天甚至还见过这位全能ace对着泰迪熊说话的恐怖场景。
但见过不代表能适应啊，无论看多少遍还是觉得很受冲击啊！
傅子晔创作天赋很高，Letters的出道专里他参与作曲的歌曲反响都很好。可惜后续公司给他安排solo安排得太快，傅子晔每年忙完的个专歌曲创作就已经累的够呛，也没有精力去兼顾团队的音乐制作了。
“少交流少见面少询问。”
邱澄心里默念他和其他队友们总结的“应对写歌期间傅子晔”的九字箴言，打算喝完茶几上的蜂蜜水就丝滑离去。
“你很喜欢泰迪熊？”
不曾想雕塑突然开口说话，邱澄被吓得猛呛一口水。
“咳、咳……”邱澄狼狈地擦了擦嘴，“……什么？”
傅子晔转过身，顺带拎着自己比赛对手的耳朵，把那只可怜的小熊提起来放在自己的旁边，又重复了一遍：“泰迪熊。”
“哦……我一般般吧，”邱澄有些尴尬地放下水杯，“宿舍里这些都是粉丝送的。”
傅太子听完看了一圈自己身处的屋子——这宿舍每个能摆装饰品的地方都摆着衣着各异、大小各异、形态各异、品牌各异的毛绒小熊，沙发的靠背上甚至规规矩矩地摆了一整排，这个收藏量基本已经达到了可以开展览馆的等级。
“为什么都送这个？”
“因为我叫Ted。”邱澄杵在那，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在跟领导说话，不自觉地背都跟个小兵似的挺直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当初我们刚出道那会儿取艺名，陈总给我取的叫Ted。”
傅子晔挑挑眉头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起来了这件事。
取艺名这事是一个古早的荒诞事件。
Letters男团刚出道那阵，公司不切实际地妄想过要他们走国际化的路线，所以给团里每个人都整了个英文艺名。Letters七个字母，正好让每个成员对应其中一个。对应的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就是拿这个字母做首字母，直接给人取一个英文名。
邱澄按年纪顺序分到了两个t中的第二个，所以叫做Ted，花名小T。
这件事从发生到完成的每一环节都极度之随意，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领导在酒桌上一拍脑袋随便搞的。
只不过后来国际化男团的妄想还没开始就因为团队规划更改而胎死腹中，所以大部分成员的英文名除了粉丝外就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了。
当然在这里傅子晔仍旧是一个例外，做为唯一红出国门的选手，他的英文名Ryan并不比他的本名热度低。
“Ted昵称就是Teddy，所以早期粉丝都这么叫我，叫久了又开说我长得像泰迪熊，所以后来经常给我送各种各样的泰迪熊。”
傅子晔听完看看邱澄，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玩偶，似乎是在验证邱澄粉丝的说辞。他验证了半天，最后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听起来不像赞同也不像否认。
客厅在这声“嗯”之后重新回归死寂，邱澄敏感地感觉到熟悉的尴尬开始弥漫在空气里。
他和傅子晔每次聊天陷入尴尬的速度堪比雪崩，简单来说就是又冷又快。而现在雪崩的声音就在耳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但从今天早上的黑热搜来看，小邱今日气运不佳，似乎要水逆到底。
“说起来，”傅子晔又扯了扯小熊的耳朵，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室友，“你对昨晚喝完酒之后的事还有多少印象？”
看来前面的一连串泰迪熊话题都是引言，现在这话才是傅子晔想和他说的正题。
邱澄缓缓放下水杯，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昨天他的意识从迈出酒店大门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他以为他自己是昏了过去。
但看傅子晔这突然提起的样子，他更大概率是直接疯了起来。
傅子晔看着他，很轻地歪了一下头：“你忘记了。”
“我忘记了。”邱澄紧张地复读了一遍，“我干了什么？”
“小徐好像录像了，”傅子晔似乎不打算自己说，“他有发给你吗？”
邱澄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翻。
贴心的小徐确实在微信里给他发了一段视频。不过这条信息被他一众损友“恭喜”他喜提热搜的信息压到了最后面，导致他刚刚都没注意到。
邱澄的手小心翼翼点开了这个视频。
然后一声巨大的“我要喝蜂蜜水”直接顶到了宿舍的天花板。
邱澄手忙脚乱地调低了音量。
他看着视频中的自己俨然一副彻底喝大了的模样——他像个山大王似的坐在沙发上，不仅指使着双手抱臂的太子爷去给他倒蜂蜜水，还在傅子晔找不到蜂蜜的时候站起来扶着沙发大讲特讲。
他先是控诉傅子晔这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把自己当空气，然后又语无伦次地教育他说这里不是旅馆自己也不是保姆，他怎么能连蜂蜜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并在教育完后又发表了一大段主题为“人人都出一份力，家庭和睦又甜蜜”的演讲。
期间小徐已经不忍心再看热闹，试图用打晕他的方式来拯救他，但全部都被傅太子直接拦下。
演讲快结束的时候邱澄双手离开沙发，毫无征兆地脚底一滑，直接对傅子晔进行了一个大撞击，害得太子直接屁股着地和他一起摔了个大的。两个人倒在地上，傅子晔直起身铁青着脸似要发作，而他在太子开口前就已经不管任何人死活地、在地板上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视频戛然而止，至此已成艺术。
邱澄关闭手机，扶着扶手，艰难地坐到了扶手椅上。
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刚刚喝的那杯蜂蜜水毒哑了，实在需要坐下来才能说出话来。
蜂蜜水。
我就说傅子晔平白无故地怎么可能会给人倒什么蜂蜜水啊？
“我……我可以解释。”
“嗯，”傅子晔拎起泰迪熊的背带裤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来，“解释吧。”
可怜的泰迪熊一颗熊头卡在了衣领上，仿佛在受刑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玻璃眼珠子悲戚地望向邱澄。
“虽然这很不常见，”邱澄艰难地开口道说，“我其实一直怀疑我有人格分裂。”
傅子晔听完，忍不住露出了一个“你了不起”的表情。
邱澄轻轻嗷呜一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手里。
当然如果此刻他手里有铲子的话，他会希望他能直接把地板凿除一个坑然后躺进去，从此成为宿舍地板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杀了我，就现在。
邱澄完全提不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所幸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手机铃就响了。
屏幕上亮闪闪的“马哥”两个字犹如天使降临。
“喂，马哥。”
“哦，邱澄，你酒醒了没？”
“此生没有如此清醒过。”
“那很好，来趟公司，你有工作了。”
“大制作都市剧，有很大概率会上星。”
马哥把本子从会议桌上飞给邱澄，而邱澄在听到上星两个字的时候又开始觉得自己酒没醒了。
“你的角色是男二，一个大明星，顶流唱跳歌手，出道后一直顺风顺水。是男主的朋友，后来会爱上女主变成情敌。总之就是一个比较常规的男配，你看完本子就会明白了。”
邱澄翻了几页看到阵容后，呆滞甚至难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他努力地扶住下巴，努力表现得不要太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这阵容实在过于给力，从导演到制作团队到其他演员都突出一个离谱。导演导过不少高分好剧，年轻演员都是一些新生代实力派，还有不少老戏骨加盟。
连年在低成本网剧里打转的小邱哪里见过这阵仗，他拿着本子上看下看，横看竖看，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递到自己手里的本子。
“这……呃……”
“这本来是傅子晔的角色。”马哥看着邱澄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贴心地解释起来。
那倒是合理了，邱澄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制片方为了傅子晔特地还调过剧本，就想要他的那个感觉。”马哥比了个手势，“大明星的感觉。”
邱澄学着马哥比了一样的手势，表示听懂。
“本来呢，我们是有个把小傅培养成影视歌多栖艺人的计划的，所以之前团队就选下来这剧本打开他做演员的大门。但是……”马哥咳了一声，“小傅不想演，拒了。”
“啊？他为什么不想演？”
这种极品资源，邱澄完全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因为多栖艺人只是我们的计划，显然他没有这个计划。”马哥掩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并且觉得很浪费时间。”
如果是傅子晔的话，那也是合理的。
邱澄了然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纠结他了，说回来这个本子。”马哥扯回正题，“总之，因为我们公司前期对这个本子的投入不小，所以这个角色依然是我们华英的。我们今天早上和制片方以及导演沟通了一下，他们同意换团里的谁都可以。出于你个人之前对公司的一些帮助，我们决定把这个角色给你。”
马哥表达的很隐晦，但也很好听懂——这个资源和邱澄本人实力毫无关系，不过是他之前签的保密协议的回馈而已。
邱澄虔诚地接过本子，顺从的表达了自己的情绪：“感恩。”
感恩，今天又是捡漏的一天。
我爱工作，工作爱我。
“不过这件事不着急，进组时间都还没定，你剧本先看着，自己多准备。目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马哥在想起这件事之后眉头立刻紧锁，把一直放在旁边的ipad摆到了邱澄面前，“傅子晔最近有和方云新来往吗？”
“我印象里没有。”
邱澄一边回答一边起身探头，赶紧看了一眼让马哥川剧变脸的罪魁祸首。
只见ipad上显示着微博热搜榜单，傅子晔和方云新的cp热搜高高悬在榜单前十，看样子是半舞半买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