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冰
这热搜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顶进热搜榜的。
真要探讨起因的话，万恶之源还是邱澄和傅子晔不和的热搜。
当时两边毒唯因为“到底谁更不和”正撕得水深火热，而仅存的一小撮团粉开始默默地找他们和的证据。
结果找着找着就找到了傅子晔当初探班网剧《太子妃不好惹》的证据。
众所周知邱澄在这部网剧里面演一个面瘫男三。
硕果仅存的几个团粉扒到这一点后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散料洗广场的时候，整件事风向突然莫名转到了“方云新也在这部戏里！”、“傅子晔其实是去探班方云新的”这个话题上。
而这个推测甚至更加合理，因为傅子晔和方云新表现出来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们一起上过不少综艺，本来就有不少的cp粉。
方云新虽是三线，但流量总归还是远大于一个小糊咖的。所以他俩的CP粉趁此一跃而起，邱澄瞬间就无人问津，他和傅子晔的热搜也跟坐电梯似的蹭蹭往下掉。
马哥越说越气得肝痛。
平白无故自家孩子热度被人吸走，偏又不好动，因为确实是自己家太子上赶着给人探班。
“你当时也在剧组为什么不知道拍点合照！”
我想合也得人家给我这个机会吧……
邱澄无语地坐在会议室里接受马哥的迁怒，时不时还得出言安慰他两句，和小徐打个配合让他消消气。
另外由于人形监视器这一新晋身份，邱澄在这一个月终于断断续续地把傅子晔和方云新两个人的瓜吃完了。
——这一整个曲折离奇的感情史，简单来说就是：傅子晔深情款款穷追苦恋，方云新直男装gay骗钱骗心，大老板明察秋毫拯救爱子，太子爷不识好歹冥顽不灵。
起承转合纠缠两年，情节丰富得红楼梦都能演半部了。
“不是，你们这个主观色彩会不会太浓厚了一些？确定这不是给傅子晔加了十八层滤镜后才搞出来的人设吗？”邱澄全部听完后完全一个字都不相信，“傅子晔看起来是会当舔狗的人？”
“所以一定是那个姓方的在哪里学习了妖术！”小徐在旁边义正言辞义愤填膺地说。
唯心主义大战玄学。
这个瓜到底有哪一部分是真的啊！
邱澄越吃越觉得自己应该是上了条很不靠谱的贼船。
最后这次会议也和邱澄过往一个月参加的所有会议一样，以重申邱澄接下来在宿舍的工作重点作为结尾。组织要求他继续做好监视监督工作，傅子晔同志和敌人方云新有任何来往的可能都要及时上报。
邱澄听得困意上涌，马哥的车轱辘话说半天来回就这几句，最后他干脆走神得彻底，一会儿心算着自己的存款余额，一会儿又想起傅子晔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晚饭吃了没。
如果没吃的话他等会儿回去正好可以带点回去。毕竟昨晚自己大闹的那出……总得回去跟太子爷道个歉，然后做点什么表示表示。
“认真听我说话，邱澄，你拿手机干嘛呢？”
邱澄发短信的手抖了一下，按完发送键后光速举起手，一脸无辜地说：“在发微信问傅子晔饭吃了没。没得话我带点回去给他。”
马哥听完后微微眯起眼睛：“很聪明的选择。”
“……啊？”
“你先和他搞好关系，然后再从朋友的角度劝他不要再执迷不悟，直接从内部瓦解敌人。”
“马哥，”邱澄估计之前马哥是真的被傅董骂得很惨，这会儿看起来已经有点疯了，“醒一醒。”
“诶，真麻烦啊。”马哥长叹一口气缓过来，“不过吃饭的问题你也不用管他，小傅的创作期手机开免打扰的，不一定会回你。而且他得控制饮食，每日的配餐小徐都已经在冰箱里给他放好了。”
“啊……”
邱澄感叹一声，内心暗暗说了句傅子晔好惨。
“你也不用叹气。电视剧上镜胖十斤，明天开始你要开始保持身材，我让小徐给你送几份一样的给你。”
“……”
*
商量完工作之后马哥开车送邱澄回宿舍，把人放在了小区门口又叮嘱了好几句，才终于不太放心地离开了。
天色此时已经大暗，这几天赶上倒春寒，太阳落山之后还有几分冬天的寒意。邱澄乖乖和马哥道了别之后就捂紧外套领口，一刻不停地往宿舍跑去。
但一想到回宿舍要面对什么，邱澄又万分痛苦地在宿舍门前放慢了脚步。
算了。小邱给自己打气。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他视死如归地打开房门，结果一股浓郁的焦味突然窜出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计划。
被呛到后的邱澄赶紧胡乱蹬掉鞋，往厨房跑去。
灶台上有一口烧干了的锅，锅里糊着一团漆黑的东西，厨房的天顶烟雾缭绕，一个刚刚关完火的傅子晔站在旁边袖手旁观。
邱澄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油烟机，拿铲子把那团不明物体铲进了盘子里。不明物体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然后被妥善安置到了灶台另一侧。小邱一把拿起底上全烧黑了的锅看了一圈，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冷水一遇到热锅，瞬间水汽伴随着巨响就升腾起来。
傅子晔贴在厨房门边，过了会儿才开口：“还能用吗，我买个新的？”
“没事。”这一忙活倒是把邱澄情绪弄稳定了，“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锅，文哥买了一堆，我等会儿去储藏室拿个新的来。”
他们的队长李有文爱买锅到了一个癫狂的地步，买到自己家放不下，就会源源不断地运来放在宿舍里。现在宿舍储藏室打开，半壁江山都是他买来的全新厨具。
傅子晔转头看了看邱澄。
但邱澄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那团不明物体身上：“这是什么东西？”
“意大利面。”傅子晔说得很笃定。
“意大利面？”
邱澄沉默了两秒，想破头皮也没想通即食料理是怎么做成这个样子的。
但他很快选择放弃深究这件事，并从从柜子里拿了另一口锅出来：“你……没吃晚饭？”
“可能午饭也没吃，我不记得了。”傅子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想来可能是因为饿得太久，导致他做不出什么别的表情。
“我也没吃。”邱澄翻了翻厨房柜子里的囤货，最后一盒意大利面已经被傅子晔献祭了，只剩下一些挂面了，“清汤面吃不吃，我煮两份。”
“都行。”
干巴菜叶加鸡胸肉成了冰箱里的大象，两个人默契忽略了这个选项，并选择吃点人类该吃的食物。
邱澄起锅烧水，厨房里厨具撞得乒铃乓啷响。
水龙头出水，煤气灶生火，沸水滚起，放下面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灶台前的两个人全程闭着嘴盯着锅，一句话没有。
尴尬得空气仿佛冻住了。
如果尴尬是一种惩罚，邱澄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才会在这里被处以这样的极刑。
等下，他好像确实是做了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昨晚的事情，”邱澄捏着筷子犹犹豫豫地开口，把自己准备了一天的腹稿一股脑倒了出来，“真的不好意思。我酒品太差了，我说的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我应该是把你认成我弟了，我平时骂他骂习惯了。昨晚真的太抱歉了。”
傅子晔侧着头听完了邱澄絮絮叨叨的道歉。
他没什么大的反应，打了个哈欠，然后甚至不甚在意的点评起来。
“你还不如说人格分裂，至少那个解释还比较有趣。”
……
啊？
邱澄大脑宕机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傅子晔的脸色，突然有点搞不懂了。
原来……没生气吗？
傅子晔转头和邱澄对视一眼，问道：“亲弟弟吗？”
“对。”邱澄回过神，意识到傅子晔在问什么，“小我六岁，在读大学。”
傅子收回视线：“我也有个弟弟。”
“这样啊！”邱澄眼睛亮了亮。
那不就太巧了。
邱澄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弟弟有点用处，终于是给他找到一个自己和傅子晔的共同话题了。
“弟弟就是这种，很麻烦的东西。”邱澄打开了话匣子，“烦的时候想揍他，可好起来又觉得有个兄弟挺好的。”
“是吗？”
“是啊。小时候觉得他只知道闯祸，真的很希望找个地方把他回收了。但是时间久了也有感情了，有时候看到他懂事的样子也蛮欣慰的。”
傅子晔看着他对弟弟一副又爱又恨情感充沛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没跟我弟一起长大，我和他不熟。”
“……”
一剑封喉。
话题又很干脆地断在了傅子晔嘴里。
邱澄的脸拧成了一团。
*
但往好处想，现在这样的交流和半个月前相比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很会自我宽慰的邱澄想到。
至少现在傅子晔把他当个人看而不是空气。
他之前醉酒后的指控全是真心话，一句注水都没有。
他和傅子晔同居的前半个月，傅子晔是真的连眼神都没给过他，更别提和他说话了。
不过邱澄对此完全理解。毕竟他的身份在太子爷那里是明牌狼人，是第一个白天就会被全票票死的那种。
高情商的说法是他总是在关注室友的一举一动，低情商的说法是他就是一个纯粹的跟踪狂。
只要傅子晔因为非工作原因出门，他就得立刻上报天听，必要时还得根据指示尾随跟踪。
呵，人人都笑狗仔，人人都是狗仔。
搁谁谁不膈应他啊。
但邱澄也很痛苦，毕竟当狗仔这事他也很为难。他不仅精神上受着道德的谴责，肉体上也被折磨得很惨。抛去正常的出门工作，傅子晔酷爱凌晨出门，月亮不睡他不睡，他不睡邱澄也别想睡。
而且傅子晔出门也只是单纯的出宿舍门，最远只会走到小区里面的便利店，甚至没有一次走出过小区的大门。
他大部分时间就坐在小区绿化最好的地方吹冷风。
邱澄跟着他，就只能躲在灌木后边的长椅上一起吹。
这是一种很干燥的折磨，除了邱澄本人的精神状态下降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员受到伤害。
——事情的转机是在第五次尾随的时候出现的。
那天晚上特别冷，而且后半夜还突然降温。
邱澄出门的时候很有先见之明的穿了厚外套，还顺手给自己带了好几个暖宝宝。
而傅子晔显然没有注意过天气预报。
他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外套坐在长椅上。邱澄在后面看了他好久，看到整个人开始为傅子晔替代寒冷，看到于心不忍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低头沉思的傅子晔因为被挡住了月光，不得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邱澄摸摸口袋，把所有的暖宝宝都塞到了傅子晔冰冷的手里。
“要给你拿条外套吗？”邱澄塞完之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傅子晔应该还很讨厌自己，有些后怕的担心这些暖宝宝等下会直接扔回到他脸上。
傅子晔握了握手里的热源，看了邱澄良久。最后他挪动了一下他尊贵的屁股，在长椅上腾出了一块地方。
“坐。”太子爷下令。
邱澄立刻得令坐下。
月华如水，寒风瑟瑟。
傅子晔很平静地开口道：“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
我吗？
少了暖宝宝护体的邱澄冷得往外套里缩，神志不清的他暂时把什么方云新、什么跟踪都抛在了脑后。在这个熟悉的时间点，他很莫名地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来，有些话他好多年前就想问了。
于是他没头没尾地问：“所以你的缪斯女神最近是都住在花园里吗？”
傅子晔愣了两秒。
接着就仿佛被逗笑了般笑了起来，但他笑完也没有回答，只是又不再说话了。
然后他们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言不发的坐了半个钟，直接吹得变成两个梅超风。
这之后傅子晔终于不再把他当空气了，也不再半夜出门折磨他。
好处是邱澄终于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睡眠坏处是他冻得膝盖痛了好几天，害得他本就稀烂的舞姿在解散演唱会上更不堪入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