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要随便约人游泳
“打听过了，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
夕阳西下，公园的某个角落里，时敛蹲在一只橘猫面前，神神秘秘地说道。
他的右手正拈着钥匙串晃悠，毛绒小老鼠的形状，乍一看，以假乱真的程度。
橘猫蓄势待发，趁其不备一个扑腾——一把夺走时敛手里的“猎物”，然后叼着老鼠一边玩去了。
“喂！回来！”时敛追了上去，“别把我的钥匙给弄丢了！”
他几个跨步拦在橘猫面前，抢回自己的钥匙串，思索片刻，还是把毛绒小老鼠摘了下来，送到橘猫眼皮底下。
橘猫心领神会，随即对毛绒老鼠拳打脚踢，一顿撕咬，泄愤似的，这场单方面的斗殴持续了有一刻钟之久，才临近尾声。
时敛见状咧开嘴笑了，露出左右两颗虎牙。
“你很喜欢吗？”他忍不住用手撸了撸猫耳朵，“那就送给你了，不用谢！”
下一刻，橘猫却一脚踢开了毛绒老鼠，“我才不要。”
说的是人类语言。
猫会说人话，放在自然科学史上，那绝对是颠覆性的存在，可是，时敛对此却没有表现出半分讶异，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因为他的本体也是一只猫，他和橘猫是同类，有幸偶遇高人指点，能够幻化成人。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橘猫也曾体验过长达十几年的人类生活，最后由向往变为彻底厌倦，他不喜欢人类那些弯弯绕绕花花肠子，决定返璞归真，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时敛恰巧相反，他觉得人类社会很有趣，简直充满了挑战——因此被橘猫调侃为“天真的乐观派”晚期患者。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时敛之所以长久地流连在人群之中，还是为了他要找的那个人，想到这，橘猫的神色都黯然几分。
“不要就不要。”时敛捡起了惨遭蹂躏的毛绒小老鼠，拍了拍灰，“看在我终于要和他重逢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没有明确说“他”是谁，但彼此似乎心知肚明。
橘猫仰起巴掌大的脑袋。
四目相对。
短暂的静默，橘猫貌似无声叹了一口气，语气冷静、也理性，“你确定这次，你没有认错人了？”
时敛重重点头，“当然，我记性很好的，我不会忘记他那双眼睛——”
“停！”橘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你上次也这么说。”
时敛尬笑了两声，“上次，是意外，意外。”
与那个人有关的话题，总是很容易激发时敛的分享欲，“谁能想到命运会有那么奇妙！今早，我无意间回眸，在人挤人的机场，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与幼时相比，现在的他虽然高大、成熟了许多，身上依然有当年的影子，尤其是眉眼，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时敛顺着说下去，絮絮叨叨地念起旧时往事。
橘猫抖了抖脑袋，显然对这个故事毫无兴趣，为什么呢——因为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天一遍，他已经听时敛说过成百上千遍，故事单薄得明明可以用寥寥几句概括完毕，经过时敛的叙述，却变成了黄金档八十集连续剧，并且充斥着各种主观描述，或者也称，记忆的美化部分。
见时敛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橘猫伸了个懒腰，缓缓地躺下了，躺得很安详。
故事大概就是，孤儿院里的小男孩，救下一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并恳求老院长收留，于是，小男孩和流浪猫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伙伴，后来小男孩被有钱人家领养，不告而别，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改名换姓，过上了崭新的生活。
流浪猫却始终守在孤儿院里，在等小男孩回来，直到意外学会了变成人类的法术，便一头扎进茫茫人海里，不休不止地寻找。
时敛就是故事里的流浪猫，小男孩就是时敛要找的那个人。
橘猫终究忍不住道：“你不觉得，当初是他抛弃了你吗？”
语气蛰伏几分愤愤不平。
时敛解释道：“因为他的养父很讨厌猫，老院长说的，所以他没法带我一起离开，我也不希望他因为我，失去迎接新生活的机会，毕竟孤儿院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橘猫静默片刻，不再追问，“仅凭一双眼睛，你就能确定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不能百分百确定。”时敛不得不承认，“当年老院长病逝之后，孤儿们被带到了新的福利院，我不知道新福利院的地址，更接触不到当年的收养登记证，他应该也改了养父的姓氏，甚至有可能换了名字，我无法通过姓名来确定，所以只能——”
“等等。”橘猫闻言，圆滚滚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你该不会……又要？”
语气很是一言难尽。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时敛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神色间写满了无可奈何，“没有比胎记更好确定一个人的方法了！”
“可是那个胎记——”
……在大腿上啊！
橘猫欲言又止。
出于隐私，孤儿院拒绝透露小男孩的去向，时敛只是一只势单力薄的小猫，初化人形后，也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更别提什么人脉了，只能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为了确认旧时玩伴的身份，他闹过不少笑话。
比如六年前，最开始幻化成人的时候，时敛并不懂得，含蓄是人类的一大美德，他选择直接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孤儿吗——然后就被对面的男子扯着嗓子大骂，“你是在咒我父母吗？我的父母健在，你TM才是孤儿！”
“那个……先生，您怎么知道的，我确实是孤儿。”
“你全家都是孤儿！”
那年夏天，时敛又遇到了一个疑似记忆中小男孩的人，吸取上次的教训，肯定不能直接询问，他就想，有什么方式能让人把裤子给脱了？
洗澡。
不行，直觉不够含蓄。
游泳。
这个可以！
于是时敛委婉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想和我一起游泳吗——对方竟然答应了！
那一瞬间，单纯的小猫觉得，他的办法简直巧妙无比，他可以趁游泳的时候偷看胎记，足够的含蓄，他不禁沾沾自喜起来。
然后。
他被对方带到了夜店的泳池派对。
再然后。
扫黄大队登场，时敛被警察叔叔带走了，在派出所度过了美好的一晚。
橘猫比时敛闯荡人类社会的时间要早得多，见识过什么是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变成人，把时敛从派出所接出来，他苦口婆心地解释，约一个陌生男子游泳，背后可能存在歧义。
什么歧义。
约炮的歧义。
然后时敛问他约炮是什么意思，橘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懒得解释，丢给时敛一句，总之不要随便约一个陌生人游泳！
往事不堪回首。
橘猫摇了摇脑袋，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反正他再也不会帮时敛收拾烂摊子了，这回，机场偶遇的疑似小男孩人选，时敛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哎呀，你放心啦。”时敛仿佛看穿了橘猫的想法，他摆摆手，不以为意，“我早就不是六年前那只初入社会的懵懂小猫了，我早已领会了人类语言的奥秘，不会随便约陌生男子游泳的。”
却是话锋一转，笑容狡黠，“我打算先和他混成熟人，再约他去游泳。”
话音刚落，橘猫翻着白眼往时敛身上扑，纯粹被气的。
时敛一边躲，一边讨饶，“对不起，我错了，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