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类社会的生存压力
开玩笑?
橘猫对此半信半疑,他知道时敛的执念有多深,为了找到那个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总之请不要做任何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比如浴室尾随,泳池扒人裤子,不然你要是被行政管理处罚,几百块的罚款你自己付,拘留了我更不会来接你。”
“你说的这些,我一件都没做过好吗?”时敛佯装悲愤,“我虽然是一只猫,也是一只接受过法律教育的猫,你这么说就有辱我实习律师的人类身份了。”
偶尔皮一下,插科打诨,已经成为时敛和橘猫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
“对了,”时敛想起什么似的,神色正经了些,“今天晚上,只能委屈你在公园里过夜了。因为带教订的酒店不给养宠物。事后,我会记得给你买进口鱼罐头作为补偿的。”
“不用,你还是省着点花吧,我知道你们实习律师挣钱都不容易。”
正如上述所言,时敛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实习律师,为了明早的合同纠纷案件,他和他的带教律师提前赶到桦沣市,也就是在桦沣落脚的机场,回眸一眼,疑似重逢旧友。
说起来,时敛决定去做律师,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时敛初次修炼成猫妖,成功化为人形,他的师父,也就是传授他大变活人法术的高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非常贴心地帮他办了一张身份证,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走前留下没心没肺的一句——有了这张身份证,你就可以在人类社会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当然,不能触犯人类的法律。
法律。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让时敛的记忆猛然回溯。
孤儿院里,小男孩说律师是他的梦想,其他小朋友却对此毫无兴趣,甚至嗤之以鼻,于是小男孩只能抱着小猫,玩模拟法庭的游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律师助理,我们一起匡扶正义!”
回应小男孩的,只有一声猫叫,“喵——”
像是一场无人问津的独角戏。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似乎很默契,蓝天,白云,油画棒涂鸦的国徽,废纸箱搭起的桌椅,小猫喵喵叫着,小男孩披着黑色塑料袋做的律师袍,笑得很开心。
心脏被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戳了一下,那个瞬间,时敛想,既然他已经能变成人,那他也要做一名律师。
橘猫热爱进口鱼罐头,时敛搬砖搬了半个月买了一箱,终于从橘猫口中得知,想要成为律师,首先得通过法考,想要参加法考,首先得取得法学学士学位证书,想要拿到证书——橘猫搬出了小山般的几摞书——请先通过高考吧。
橘猫以为时敛会知难而退,结果并没有,后者甚至跃跃欲试、志在必得。
多少自诩聪明的人类都被困在考试的大山里,那就让现实打脸这只天真的小猫吧,橘猫不再劝说。
可他没想到,六年的时间里,时敛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拿到了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竟然真的都做到了……橘猫不禁有些恍惚,又不得不得佩服,还好自己早早修炼成猫妖,要不是自己比时敛多活了一百个春秋,可能会被时敛的智商碾压。
现在,甚至时敛快要找到当年的小男孩……橘猫不愿再想,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后面有什么安排?”
“辞职,立刻,马上去投奔新律所。”时敛不假思索,“我打听过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封惟,是一名事业有成的律所合伙人,他的律所正好在招一名实习律师。”
“等等,你要辞职,你已经通过新律所的面试了?”
“没有啊。”
“所以你要裸辞?”橘猫一针见血,“万一他不收留你怎么办?不对,不能说收留,应该说聘用。”
“我的简历也没有那么拿不出手,我会努力表现,让他收留我的。”
“不过,在加入这位封律师的团队之前,你得先保证自己的生存问题吧。”橘猫分析道,“你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律所,你想什么时候找他都能找到,也不急于这一时,等确定能加入他的团队,再辞职不行么?”
“你说的有点道理。”
时敛蹙起眉头思考了片刻,“可是,可是我变成人类,去做律师,都是为了找到他,我既然已经找到了,没有必要再纠结他会不会选择我,因为我是一定会选择他的。”
他不是很在意,“至于生存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总会有办法的。”
“嗯,困难总比办法多。”如果化作人形,此刻的橘猫恐怕是在嗤笑,这个姓封名惟的男人是给时敛下了什么迷魂药,“所以你现在卡里还剩多少钱?”
时敛不情不愿地打开手机,一瞥余额,竟是有些惊喜,“看,这不是还有几百块嘛!能活了,就是艰苦一点!哎呀哎呀,问题不大!”
“再扣掉我的进口鱼罐头呢。”
“……”
时敛一时语塞。
“不是,不带这样的!师兄,你不是说你不要么!”
“呵,现在知道叫师兄了。”时敛和橘猫都是那位高人的徒弟。
时敛在心里默算,扣掉进口鱼罐头之后——完了,只剩几十块,这下再怎么艰难困苦,也没有办法以人形存活了。
早就听说学法能够实现从贫困到无产的阶层跃迁,亲身经历确实如此,时敛一时悲从中来,不由地感慨道:“做人真难啊。”
“是吧,我早就和你说过,在人类社会,生存压力很大的,真的没有做一只猫轻松快活。”橘猫顺水推舟,话说一半,却被时敛打断。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先变回猫凑合几天,晚上睡公园里。”时敛的态度变得坚决起来,颇有破釜沉舟的意味,“反正我已经和带教提过辞职的事情,事已至此,你不必再劝,我和带教律师两看两相厌,我早就想跑了——”
“叮铃铃!”说曹操,曹操的电话来了,刚一接通,对面语气火急火燎的,仿佛艳阳天的汽油桶,一点就炸,“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人?”
时敛咬着后槽牙一顿赔笑加赔罪,终于挂了电话,他和橘猫匆匆告别,“我得先回酒店了,明天还要开庭。”
又是一个帮带教各种打杂的夜晚,时敛在酒店加班到深夜。
太累了,倒头大睡。
好在带教承诺,明早开完庭,他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怀着这样的期待,时敛沉入梦乡,翌日早,和带教一同奔赴法院。
他们是被告的代理律师。
这次开庭,带教有意培养时敛,让他作为主讲,自己则是稍作补充。
因为原告拒绝调解,在庭外,时敛才见到原告和原告的代理律师。
等等,这个身形怎么……有点熟悉。
不对劲,再看一眼。
时敛回眸,才知道原来机场所谓的偶遇,不是幸运,而是必然——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案件的对方律师,是封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