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都的秋不愧被称作“天堂”,一大清早天气晴朗,温度不冷不热,褚骁翰在南大校园里一边慢跑一边欣赏着秋景。跑步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五公里跑下来并不觉累,反倒是浑身舒畅,好不惬意,他随手捡起一片火红的枫叶拿在手里把玩着。这时手机响了,“喂,师父?”电话那边有些吵,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苏然的声音透着一丝焦急,“骁翰,我女儿早上说耳朵疼,等下我跟他爹地带她去医院。徐树海的辩护人唐志忠律师今天上午九点会来送法律意见书,我们约了在一楼见,你帮我取一下放我桌上。”

“好的,师父,您别着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您叫我。”

交代完公事,苏然匆忙挂断了电话。

果然,成年人的世界就没有容易二字,谁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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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九点钟,褚骁翰到了一楼,意外地他看到了乐队主唱阿耀,那人也认出了他,对他礼貌一笑。

褚骁翰走了过去,“唐律师?”

“不是,我叫何耀,是唐志忠律师的助理,唐律师飞机晚点没能赶回南都,要我来送下文件。这是我的证件。”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何耀没怎么说话,现在听来何耀讲话声音特别好听,甚至比他的歌声还要撩人。褚骁翰接过他的律师证,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何耀,颇为意外,“原来你是律师,还以为你是专业搞音乐的。”

何耀笑着解释:“乐队只是我们的副业,纯粹是因为爱好。”

退去了那天的张扬,今天何耀穿着得体的正装,整个人礼貌而谦和,这样的他甚至连气质都很像梁嘉洛。

“你们是固定在那天的音乐酒馆演出吗?”

“不是的,大家都各自有工作没办法每天演出,其实那天我们只是去临时救场,帮朋友个忙。”

“哦,那如果想去看你们演出的话……”

话说了一半,眼神触碰到了何耀的目光,褚骁翰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何耀接过话头:“欢迎来看我们演出,你可以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漂流瓶乐队,那里会不定期更新演出信息。”

“哦,好。”褚骁翰立刻拿出手机。

以为他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关注。何耀原本打算结束这场对话,这下便又对他说:“本周六我们有排练,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玩,不过具体时间还没定。”

“那我方便加你微信吗?随后告诉我时间,如果我不加班就可以去。”

“没问题。”何耀掏出手机跟褚骁翰加了微信。

“褚骁翰?”

“嗯,微信名就是我的名字。”

“骁勇善战,挥翰成风,文武双全,真是个好名字。”

褚骁翰有些害羞,心跳得也有些快,“你的名字也好听。”

何耀灿然一笑,“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周末见。”

“嗯。”褚骁翰红着脸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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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很快就到了。下午三点乐队成员陆续到达排练室。何耀已经把排练的时间地点微信发给了褚骁翰,他回复得很快,说自己临时有工作,加完班就会过来。

何耀拿起话筒说:“来吧,我们开始。按歌单一首首过吧。”

“好。”大家各就各位。

前奏响起,何耀跟着拍子唱了起来。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忽然他唱不下去了,转头看Richard,“哈哈,你弹错了,我都跑调了。”

“卧槽,sorry,sorry,再一次。”

又唱了一会儿,排练室的门被推开,褚骁翰来了。

何耀没想到他真能来。音乐戛然而止,除了何耀大家都很惊讶地看着他。

何耀带着他跟大家打招呼:“这位是褚骁翰,大家都见过。”

“嗨,大家好。”

“欢迎褚sir莅临指导。”Richard带头鼓掌。

“哈哈哈——”都是年轻人,陌生感和距离感在玩笑中很快消失了。

排练的间歇盛悦凌起哄:“耀哥,你跟褚sir一起唱一首呗。”

“我不行,我不会唱歌。”褚骁翰连忙拒绝。

“那你来打鼓,很简单,我给你演示一下”,何耀坐在卡宏鼓上,有节奏地拍打两边和中间,“看着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会了吗?”

褚骁翰点点头,“我试试。”他学着何耀的样子,拍打鼓面,“对吗?”

何耀竖起大拇指,“棒!”接着他对Richard说:“Richard把吉他借我。”

何耀拎了把椅子坐在褚骁翰身边,轻扫琴弦,示意褚骁翰打鼓,第一次竟然进对了,何耀唱道:“……终于听见下雨的声音

于是我的世界被吵醒

就怕情绪红了眼睛

不舍的泪在彼此的脸上透明

百叶窗折射的光影

像有着心事的一张表情

而你 低头拆信

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爱在过境 缘份不停

谁在担心

窗台上滴落的雨滴

轻敲着伤心 凄美而动听……”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淌,无法言喻,是褚骁翰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何耀身上清新的气息缠绕着他,让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一曲终了,可圈可点的是两人的第一次合作默契十足。褚骁翰抬眼看何耀,发现何耀也正笑着看他,“give me five!”

“哈哈……”褚骁翰笑着去跟何耀击掌。

排练结束,照例乐队成员要一起聚餐。

盛悦凌就快憋出内伤,她迫切想知道那天明明他们还不认识,怎么才过了几天褚骁翰就来看他们排练了。

何耀一五一十地说:“后来我们又因为工作在青塔分局见了一面,聊到乐队演出,我就请骁翰来看我们排练了。”

盛悦凌意有所指:“哇哦,果然是有点子缘份在的啊。”

“褚sir,你是刚毕业吗?”大鹏问。

“不是,我毕业两年了,之前一直在青塔分局下辖的正阳门派出所工作,最近才被调到了青塔分局刑侦支队。”

“那你在派出所也是刑警吗?”

“不是,我负责治安巡逻,查身份证这些。”

何耀插话,“怪不得。”

“什么?”

“你的眼神。苏警官和项警官的目光会让人有压迫感。而你的眼神里没有这些。”

“那应该是他们常年养成的职业习惯,我比他们可差远了。”

“倒也未必,你这样反倒让人没有防备,栽在你手里的人会更惨也说不定。”

何耀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这句话在有朝一日一语成谶。

“对了,你们乐队为什么叫漂流瓶啊?”褚骁翰一直很好奇。

“因为我们几个除了悦凌,都是外地人。我们在南都漂泊,就像漂流瓶一样随波逐流,没准儿哪天又飘走了。”

没想到自己挑起的话题竟有几分感伤,褚骁翰安慰道:“也许某天你会遇到什么人让你想要安定下来,不漂了呢?”

何耀无所谓地笑笑,“也许吧。”

一来二去两人算是熟络了起来,褚骁翰一有空就会去看何耀演出。

这天褚骁翰接到何耀的微信:“晚上来不,花园酒吧,老板是我朋友,酒水免费,管够。”

“去。”

褚骁翰到花园酒吧的时候,何耀的演出已经开始了,他随便找了个座位,边听歌别随意滑着手机,忽然他看到了梁嘉洛的社交软件更新,只有一张照片,是两枚戒指。

褚骁翰迅速关掉了屏幕,过了一会儿他又点开手机,点进社交软件,设置成不看梁嘉洛的更新。

听着歌,一杯一杯喝着酒,何耀顾着演出没有注意他,等演出结束褚骁翰已经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骁翰,你喝多了?”直觉告诉他,今天褚骁翰情绪有些低落。

褚骁翰听到何耀叫他,抬头对着他傻笑,“没多。”

何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刚刚那话问得多余,“你也不能不要钱就这么喝啊。起来,我送你回家,你家在哪?”

褚骁翰咕哝:“南大家属楼。”

何耀把他送到楼下,褚骁翰站不稳,何耀只好扶着他,他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脸上,唇若有若无地擦着他的耳畔,体温的传导让何耀有些热,他问他:“家里有人吗?叫他们下来接你?”

怀里的脑袋摇了摇,“没有,我爸妈都在国外。”

何耀任命地把他扶上楼,从他衣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把他扶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

“睡吧,我走了。”

手腕被抓住,褚骁翰睁开眼睛望着他,“别走,不要走,好不好?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你还知道我是谁嘛就喜欢我。”

褚骁翰好似用上了仅有的清醒认真答道:“我知道,你是我哥。”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何耀蹲下身子,“哥你妹,快睡觉吧。乖啊。”声音却是不自知的温柔。

到底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何耀又去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等他彻底睡熟,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