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程澈的V4在MUA MILK门口停下的时候,照例吸引了一大票路人的围观,好几个小青年走着走着就走不动道了,停下来围着V4窃窃私语。
等到程澈摘下了头盔,露出眉眼,奶茶店门口立刻骚动起来,还在等单的姑娘们瞬间叽叽喳喳成一片,还有胆大的直接拿出手机来对着程澈拍。
程澈自诩百万大v,这点小场面自然不在话下,他一只脚从车上一个风骚的横跨,就着没骨头的姿势朝几百斤重的V4上一靠,裂开嘴朝MUA MILK里头怨气冲天用力摇晃着手里的雪克杯的男员工挥挥手。
“谦少,我那份红豆双皮奶好了吗?”
被叫谦少的男人闻言抬眸,瞅见程澈那副骚得不行的傻逼样就来气。
他“砰”的一声放下雪克杯,拎过一旁的外卖袋就要从吧台后头出来。
“诶等等,帮我多放两个小茸鸭进去。”
小茸鸭是MUA MILK最近一个月新推出的赠品,一只毛茸茸半个手掌大小的黄色小鸭子,颇受女孩子们喜欢。店里推出的活动是买一单送一只小茸鸭,不论本单价格多少。但说是这么说,只要顾客多撒个娇,小哥们也就眼盲心瞎地多给几只,这都是不成文的规定。
但对待程澈,刘泽谦耳聪目明。
“凭什么?”刘泽谦一双桃花眼一竖,脏话就要出口。
“顾客要求,怎么,顾客是上帝你不知道?”程澈老神在在。
要说程澈的狐朋狗友里,程澈玩得最来的一个是刘泽谦,还有一个叫庭墨。只不过庭墨为人太聪明,只条狐狸,他玩不过人家,但刘泽谦就不一样了,典型的人傻钱多,虽然长着一副好样貌,但确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程澈平日里最喜欢逗他,一逗一个准。
刘泽谦本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在国外稀里糊涂读个书回来之后在家里无所事事,刘父是个严父,看不惯自己儿子那副不成器的死样,听闻了程擎下放程澈的手段之后十分心动,转手也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发派到集团旗下的门店里去体验生活。
刘泽谦那细胳膊细腿,每天要做几百杯饮料,都快摇出麒麟臂了,对着程澈这个令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自然没个好脸色。
刘泽谦如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顾客投诉,他爸说了,一个投诉一万块,他被停了卡,如今就靠着那点小存款艰难度日,再不夹着尾巴做人怕是明天都活不下去。
刘泽谦愤愤转身,从框里拿出两个小茸鸭塞进包装袋里, 亲自提出来递给程澈。
“哟,谦儿,怨气这么重呢?气大伤身啊。”程澈瞅着刘泽谦就乐。
“你一天摇个几百杯试试?就喝吧,你们这些活爹。”刘泽谦委屈得鼻尖都红了。
“诶哟这还真要哭上了,不值当啊,就是一份工作。”程澈假模假式地拍了拍刘泽谦的肩膀。
“你倒好了,每天开着拉风的摩托送外卖,人家看你这张脸也不忍心给你差评,我呢,每个妹妹到店里都指名要我来做,我手都快做断了。”刘泽谦说着,那双桃花眼也跟着耷拉了下来,看着怪可怜的。
“多大点事儿,这样,晚上哥哥请你喝酒,咱放松放松。”
程澈安抚了会刘泽谦,眼看他在这儿呆了快十分钟,随即也不再耽搁,V4轰鸣着重新驶入车道,转角不见了踪影。
尖锐的耳鸣声持续在耳畔作响,撕扯着头部的神经,池砚舟头痛欲裂,冷汗不停从后背涌出,他忍无可忍地按住了太阳穴。
他又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那架电梯。
他不愿意想,可回忆却无孔不入,钻入他的脑海,让他痛不欲生。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他的手在无意之中抓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体。
温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在回忆中晃神,逐渐放松下自己紧绷的身体。他就这样紧闭双眼,握着手里的毛茸茸在地上坐了十分钟,才逐渐睁开了双眼。
回想退去,世界重新恢复了喧嚣,池砚舟隐隐约约能听见窗外传来的鸣笛声。
眼前一片漆黑,他强撑着站起来,手摸上墙壁上的开关将灯打开。
明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挡了挡眼睛,等放下遮光的手臂低下头,池砚舟才发觉自己还一直握着手里那只小小的毛茸茸,是MUA MILK的赠品小茸鸭。
因为手心出汗,小茸鸭原本蓬松的毛发缩成了一缕一缕帖服在身上,那双无辜的绿豆眼跟池砚舟对望。
原来是你救了我啊,池砚舟心想。
他最近每天都会在MUA MILK点一杯红豆双皮奶,为的就是这个小茸鸭赠品,小茸鸭可爱呆萌毛茸茸,实在是长到了他的心坎上。如今攒一攒,窗台上已经摆一溜了,看着颇为喜人。
池砚舟光着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上头布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毛茸茸玩具。
是的,池砚舟是个重度毛茸茸控,见到毛茸茸就走不动道,为了他的宝贝们,他在家里特意整了个大房间铺上厚厚的地毯,用来安放这些毛茸茸们。
池砚舟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裤,洁白的脚掌陷在柔软的米白色地毯中,他用脚轻轻拨开毛茸茸,朝窗边走去。
唰的一声,窗帘被拉开,炽热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两层厚重的大玻璃,池砚舟几乎能隔空感受到一窗之外席卷而来的热浪。
而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收集到现在的十二只小茸鸭,再有三只,窗台就刚好能被放满。
池砚舟思及此,想起了今天的外卖订单,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离他下单已经过去了2小时,他心心念念的小茸鸭呢?
他的小茸鸭当然还在路上,严格来说,正在“恰饭”集团总部楼下的停车场里,而本应该送它们去往池砚舟家的外卖员,此刻正迎风而立于“恰饭”集团的总部天台,他站得位置靠外,栏杆之外再无他物,只有呼呼烈风挟着热浪将人吹得外焦里嫩。
程澈一只手举着一只大喇叭,站得坚定,望得长远,他气沉丹田,拿起喇叭对着对面大楼楼顶栏杆之外一看起来想要轻生的哥们喊道:“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说当外卖员会一辈子没出息,谁说当外卖员就不能追求自己的梦想,你信我兄弟,眼下都是暂时的,咱日子还长着呢。”
对面穿着“恰饭”那件粉色小工服的年轻外卖员哭着大喊:“你放屁,能有什么出息,我每天起早贪黑地送外卖,没日没夜地赚钱,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追求我的梦想。”
程澈身后不远处站着一溜的黑西装,为首的男人跟程澈的脸有七分像,但眉眼与线条更加锋利,此刻他皱眉立于一群人的最前端,嘴角下沉,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一旁的部门主管战战兢兢地立于一旁,眼见着程澈的身体又朝外探了一步,吓得魂飞魄散。
“钟总,二公子他……他……”
小主管不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双腿都不自觉地发抖,程二公子要是因为他手底下的人出了什么事儿,他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别慌,让他说。”低沉的嗓音响起。
程擎的眉间微微皱成一个川字,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不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主管见状,也只能揪着一颗心缩了回去继续充当一个瑟瑟发抖的背景板。
“兄弟你看我,你看见我身上的工服了吧,我也是外卖员,我也早上5点起晚上2点睡,我说什么了吗?大家都是苦命人,一个月就赚点底薪,好不容易有点业绩几个差评就给抹了,挣个钱比他妈杀人都难。万恶的资本家哪里懂我们这些底层打工者的心酸,兄弟,我懂你!我可太懂你了!”
程澈用力伸出一只手,看似想与他那快碎掉的兄弟来一个无产阶级的拥抱。
程澈身后一票万恶的资本家:……
小主管气短地朝右前方的程擎望去,果不其然在老板的额角上看见了两条凸起的青筋。
嘤嘤嘤……我命休矣!
前方程澈尤不停歇:“再说了,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不就是追求梦想么,你看我,我就在追求我的梦想!”
此话一出,程擎的嘴角一僵,一直稳如泰山的面庞终于出现的松动,浮现出一丝“他不能吧”的怀疑。
知弟莫若兄,下一秒,所有人只见他们的二公子一只脚霸气地甩上栏杆,甩了甩自己那头迎风乱舞的风骚白毛,大喊道:“你看我,当歌手就是我的梦想,现在我就将《男儿当自强》这首歌送给你,我的兄弟,希望这首歌能激励你迎来人生的第二春。”
小主管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们大老板,只见程擎嘴角微抖,看似隐忍地拿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
下一秒,程澈将喇叭的音量推到最大,开始了他的表演。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誓奋发自强做好汉,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子热胜红日光……”
霎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山呼海啸,楼顶的狂风都抵挡不住程澈那超级大白嗓炸裂般的穿透力,这声音携带着轰轰烈烈的热浪席卷了两个天台的所有人,连三十多层以下的地面上,围观群众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头顶的问号如雨后春笋一般突突突地成片往外冒。
小主管的表情从紧张到茫然,又从茫然到不愿相信,他的表情五彩纷呈的轮换一通,实在没憋住地低声开口。
“程总,二公子这唱得是……”
是《男儿当自强》吗?
程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冷着一把掉冰碴子的嗓子开口:“原创的,《傻逼也自强》。”
小主管:……
但这一番作为不能说没用,只见程澈刚要开始酝酿唱第二段副歌时,对面天台的小伙子终于转身对着后面一干蓄势待发的武警嗷嗷哭道:“警察叔叔我不想听了,快救我下去吧,他这样的都能追求梦想,我有什么不可以!”
一干武警:……
总之,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程澈歌没唱完人就跑了,颇有些意犹未尽,遗憾地拿着喇叭从栏杆边下来走回到程擎身边。
“哝,你的喇叭。”程澈随手一扔,将喇叭扔进仍旧一脸空白的小主管怀里。
“怎么样哥,我表现得不错吧。”程澈撩了撩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得瑟道。
程擎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你再多唱两句,在场的人我都得给他们算工伤。”
程澈嘁了一声,不跟他哥计较,反正他自己是挺满意的。
“还不滚蛋,你外卖送完了?”程擎看着程澈这头炸眼的白毛就心烦。
外卖当然……外卖!!
操!
程澈如被当头棒喝,急忙拿出了手机,双皮奶那单已经写了严重超时四个大字,好在对方还没给差评。
“卧槽哥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程澈挥挥手直奔地下车库而去。
点双皮奶这家客人的路线他都不用开导航,因为已经送了快小半个月了,只不过那家人也奇怪,他送那么多次都只是给人放门口,敲门永远没人应。
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他今天才没有收到差评。
程澈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一高档小区门口,提着外卖朝6幢百米冲刺而去,电梯一路坐到十层,他急忙出门。
一梯一户,出门一拐角的位置就是那双皮奶忠实爱好者的家,可今天与以往不同,万年紧闭的大门敞开,一个穿着居家棉服的年轻男人正微微皱眉望着他来的方向,手里握着手机,程澈眼尖的发现那就是他那超时的订单。
不过这不重要……
程澈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男人的脸上,一张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脸庞浮现眼前。
精致的眉眼,紧抿的薄唇,以及右耳垂上一颗小痣,一切都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池砚舟……
挫败的记忆扑面而来,程澈咧在嘴边的讨好笑容瞬间消失。
“你迟到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请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迟到了那么久?”
跟冰水里浸泡过的磁性冷冽的嗓音都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程澈迟迟站住不动,对方见程澈一副拒不认错的模样,眉头轻拧。
“东西不给我吗?”池砚舟不解开口,心里有些不痛快。
程澈闻言一顿,下一秒还是几步上前将外卖袋塞到了他的手里。
池砚舟不再管程澈,低头打开外卖单,看见了除原有的一只小茸鸭和已经温了的双皮奶外,还有两只额外赠送小茸鸭乖乖躺在袋子里。
心情莫名好了些,这个外卖员虽然迟到,而且态度也不好,但还真帮我多拿了两只小茸鸭,那其实我这么大度,不跟他计较也不是不行……
池砚舟有些开心,他刚想重新关上门,就见已经背着他走到一言不发走到电梯口的外卖员突然去而复返,下一秒,手上的外卖袋唰地被抽走。
在池砚舟疑惑的目光中,程澈绷着一张脸掏出那两只他卖了脸才讨来的小茸鸭,重新将外卖袋挂回了池砚舟的手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池砚舟根本无法反应。
下一秒,手里握着两只小茸鸭性命的外卖员硬邦邦道:“不多送,你投诉我吧。”
接着在池砚舟的目瞪口呆中,几步闪进了电梯不见了踪影。
池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