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白他一眼：敢情你爸的媳妇也是你媳妇啊？
我靠，关扬，你怎么见我就从来不知道说好话啊！
哎呀呀，别生气，开玩笑的嘛，你看你，别动不动刺狎似的说犯倔就犯倔，都快恼怒成羞了，我嬉皮笑脸的凑跟前：啊，最近如何？对我有没有思念过？
你一大姑娘家问这话，不嫌害臊啊，老的脸竟然红了，我越发觉得好玩儿，刚想逗逗他，小新来了
她是来给我送书的，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我包里放不下，就把书放到她包里几本老一见到小新立刻把我撇到一边，跟她说东讲西，逗的小新一直笑不停，我很不屑地想，老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我把老送的巧克力拿给小新：这个挺好吃的
小新笑着接过去，拿起一块慢慢的吃一口，很优雅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样看她吃东西很养眼，眼睛也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
老咳嗽一声，我转头看他，他带着研究的眼神看着我，我被他看的不舒服，丢一个抱枕给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是没见过，老闷闷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和小新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
我给老倒杯牛奶，他喜欢喝纯牛奶，对他这点儿嗜好我还是知道的，然后坐他在旁边很兴致勃勃的听他们聊天
春节我们两家是一起过的，以前小新一家都在北京和她姥姥一起过，她姥姥去世后便跟我们家一样，三口人一起过，这次他们家搬来济南，两家家长很有默契的同时主张在一起吃年夜饭，大年那天，他和老爸带着我们一起去放鞭炮，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叶叔叔有点激动，他捶一下老爸的肩膀，说：哥，终于又跟你在一起过年了！
哈哈，是啊，老爸牵着我：咱们都结婚十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了家事儿也多了，能重新聚一起过个年真不容易啊
是啊，结了婚，责任大了，心却小了，叶叔叔捏一捏小新的脸：想当年咱那多豪情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现在好了，每次出门都先挂着家里，就怕委屈了老婆孩子
哈哈，这心小的好啊，心小了，家牢靠了，值！老爸习惯性的背起手：咱出门挂着家里，家里也挂着咱啊，家不就是个互相牵挂嘛
那晚的夜空被烟花点缀的格外美丽，男人们的对话与女人总有些许不同的，听他们时而大谈当年，大展未来，时而小聊家事，小吟今朝，我和小新站在两位父亲的身边，会心的笑了
从那年以后，每逢春节，我们都是在一起吃年夜饭，过年，还是热闹的好啊
在家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又开学了
老爸把我们送回北京，我恋恋不舍的挥手跟他道别，看着他的车缩成一个小点，鼻子开始发酸
回去吧，小新轻轻的说
我随着小新上楼，她主动拿出扑克来跟我玩儿，虽然玩儿的是很低级的我从二年级就不再玩儿的拉火车，但对她这种一玩儿扑克就想睡觉的人来说，能陪我玩儿这已经很难得了，不知不觉的，我的心情好了很多那晚她从饭店买来了红烧肉红烧茄子和红烧鲤鱼，我看着这些菜，心里暖了起来，我知道，在这里，我并不孤单
我们又回到了上学放学吃饭回家的反复中，有时候我喜欢背着背包走在一个人的马路上看自己的影子，不管四周的嘈杂，沐着阳光的温暖，嘴里唱着阳光照耀我的破衣裳，只管走自己的路有时候也喜欢一个人坐到操场，拿着画笔轻轻的在速写本上画下一张又一张的风景，只是我那时我并不知道，在我画风景的同时，我身后也正有一个人在画着我，我有多爱画风景，她就有多爱画我
是的，她是小新，多年后当她拿出高中时的那一本本速写时，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表达，里面的每一张每一页上都有着我的痕迹，她的用心我紧紧的拥住她，泪水沾湿了她的衣领，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呵，用情之深，用情之专，用情之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文字的局限，只有意会了
春天来了，正处在青春期的同学们也开始发春儿了
对小新有好感的人并不少，但真正下定决心去追她的人却不多，大都只是送几件礼物或几封情书来表达爱意，很多男生懂得知难而退，被拒绝后自认为没有什么大的希望，只得灰溜溜地转身离开比较执着的人中，沈松勉强算是一个，另外还有一个，是比我们高一级的赵契
赵契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听说他数学很好，多次在数学竞赛中获过奖，可惜我对数学好的先生们从来好感不足，总觉的他们有点板儿，他的脸白白净净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臂里总是抱着一两本书，看起来挺象个书生，而他略带酸腐的行为也的确证明，他很书生
赵契经常给小新送些小礼物，比如书啊指环啊什么的，小新总是原封不动的给他退回去，这孩子挺能坚持的，不管小新怎么退，他还是照送不误，还经常拿些小东西贿赂我，好让我在小新面前多说说他的好话，他的这种策略是很可取的，追女孩子，先讨好女孩子身边的女朋友，这种招式虽然老旧，但一般情况下还是挺管用的，只是可惜他找错了人，首先我对他并没什么好感，其次是我和小新的关系还没有到畅所欲言毫无顾忌的程度，再说我对这种事情一向漠视的很，小小孩儿的不好好学习好好玩儿搞什么恋爱啊？浪费青春赵契在我这里坐冷板凳坐多了，也就不再找我这茬儿了，我也乐的清净，冷眼旁观他们一追一跑的戏码
那天放学后我和小新一起回家，在路上又很巧的碰到了赵契，他见到我们就打哈哈：啊好巧啊，咱们一起走吧
巧就巧吧还好巧，鬼都知道你是刻意在那儿等的好不好？我看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挺可爱，自顾自的笑出了声
小新，可以跟你单独说会儿话吗？赵契带着试探的声音问
我看到赵契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立刻明了他是又想送小新礼物好增进感情，我转身想走，好留下空间让他们上演肥皂剧，却不想被小新一把拉住：有什么事在这儿说吧，等会儿我还要陪关扬去医院
小新真是太伟大了，撒起慌来眼都不带眨的，陪我去医院？敢情我有病啊？哎哟
那，这个赵契把那盒子递小新跟前：送你的
呵呵，谢谢，不过你还是收回去吧，抱歉了
小新说完拉着我就往前走，走的跟飞的似的，我差一点都跟不上她前进的步伐，赵契也挺有意思，见小新不理他，他就在我们屁股后边跟着，一句话也不说，就跟我们的尾巴似的
可能是走的太快，冲力太大，下台阶的时候小新一下把脚崴了，她啊了一声接着就蹲下了身子，身体还有点抖，我赶忙蹲下去问问她怎么了，话还没出口就见到小新的泪一滴滴的掉了下来，我看她抱着脚，知道她八成是崴脚了，我扶小新坐到台阶上，刚想脱下她的鞋子看看她的脚有没有事，赵契这时跑过来，把我一推，又斥责般的问我：小新怎么了？
我被他推了一个趔趄，差点儿从台阶上滚下去，听着这句问话格外刺耳，再看他那驴一样黑的脸我一下来了火气，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我转身冲着他的膝盖卯足劲儿狠狠踢了一脚：我靠你竟敢推我！你丫冲老娘发个鬼火，要不是你她能崴脚吗？有你这样往死里追人的吗！
可能我踢的真挺狠的吧，赵契痛的双手抱着膝盖冷汗都出来了，我不理她，把小新扶起来，她可能见一向温顺的我突然发火一时适应不了，那泪挂在脸上都不敢往下掉了，我拿出手绢把她的泪擦掉，把我的书包丢给她，弯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
小新倒也听话，很顺从的就趴到了我背上，赵契这会儿有跑过来：关扬，我来背小新吧
我现在一听他说话胃里就折腾，很上火，我很不耐烦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学着老打架时的口气冲他吼了一句：人不喜欢你还追个鸟儿啊！怎么那么不要脸啊！你他妈以后离小新远点儿！烦不烦啊！
我吼完后背着着小新迈着大步的往家里走，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小新也没说话，只是有时会伸手擦擦我额头上的汗，因为心里窝着火，倒也没觉得背着她跟平时走路有什么两样
等到了家，我这火儿也渐渐的熄了，把小新放到沙发上，脱掉她的鞋子顺着穴位给她按摩，看着她的脚青肿一片，心里突然很难受
我一边按摩一边开始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后怕，心想我当时讲话那么粗口，要是赵契恼羞成怒摁我揍一顿可咋办？哎呀呀幸好赵契是个书生，也幸好我跑的快
你在想什么呢？小新带着鼻音问
哦，没什么，我抬起头：还很痛吗？如果还是痛真得去医院了
好多了，应该没什么事，她顿了顿：你以前，打过架么？
我对上她的眼睛，小新就这么看着我，那眼神就跟看着个怪物似的，至于嘛，多少我也跟老混了这么多年，趁人不注意踢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没有了，从小到大我还没打过架，我拿过拖鞋帮她套到脚上：今天你就别做饭了，我去买点上来吧，想吃什么？
恩，水饺
哦，好的，我去买
钱在我包里，自己去拿吧，过马路要看红绿灯
恩，知道了
我把电视打开，把遥控放到她身边，拿了钱，去超市买了几袋速冻水饺回来，路过快餐店，顺便买了几份小新爱吃的菜，回去后我煮好水饺，再扶小新坐下来吃
关扬？
恩？
扬扬？
恩？
还是叫扬扬顺口，小新晃着脑袋，夹个饺子送我嘴边：这个饺子是为了奖励你今天救了我
有生以来，小新第一次对我做出这么亲热的动作，我当场就傻了，这可真是比男人能生孩子还要稀罕的事儿，我冷不丁的冒了一句：你不是有洁癖么？
那得分跟谁！小新瞪我一眼：吃！
我吓的一口就把饺子给吃了下去，小新满意的笑笑：从今天起，我得改善一下我们的关系，首先要从称呼做起，来吧扬扬，叫声姐姐
这人脚扭了脑袋也扭了？我肚子里嘀咕着，嘴上很不配合的道：小新
乖哦，叫姐姐
小新
叫姐！
小新
哎，真是，随你吧
我看她无奈的表情一下乐了，也夹起一个饺子送她嘴边：这个饺子是为了奖励你没有坚持让我叫你姐姐
小新切了一声：你不是有洁癖么？
那得分跟谁！我也瞪她一眼：吃！
咦，学的挺快哦，小新说完吃掉我夹的饺子
那可是，我得意的晃着脚丫子：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是很擅长学习的
切，屎壳郎带花儿，臭美吧你就
哎，这么丰盛的晚餐说什么屎壳郎啊你
切，好吧不说了，小新从桌子边上拿过一本物理习题集：这个做完了吗？老师明天还要检查的
恩，一早做完了，我看着习题集的封面，一名清纯可爱留着蘑菇头的半大姑娘双手高举着地球或者说地球仪，双眼含笑凝视着远方，似乎那里就是无限的希望，我自言自语般的说：这封面一点儿创意都没有，真是垃圾的够可以
哪儿垃圾了？你看，小新指指小姑娘：这封面的意思是说知识就是力量，连地球都能顶起来了，而且这力量还是来自咱们女人，所以当女人可真是美好的事情啊
是啊，这封面确实很有内涵，我喝口饺子汤，清清嗓子：以后别人若问我们读书做什么用，我们可以指着这玩意儿很骄傲的告诉他们：读书顶球儿用
小新哑然，忽又嘿嘿一笑：哎扬扬，我今天终于总结出你属于什么类型的人了
啥类型？我疑惑的看着她
你啊，属于小新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接着一脸神秘地说：拒人千里却又激情万丈——自燃型
自燃型？我忍住想踢她的冲动，夹个饺子塞她嘴里：吃饺子吧你，我不会当你是哑巴
小新一直说她扭脚那天是很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因为从那天起，我们开始真正的走入彼此的内心，我们在一起学习，唱歌，画画，看星星，做了很多那个年纪看起来很伟大，这个年纪看起来挺幼稚的事我们不再相敬如宾，而是成了毫无隔阂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我在小新面前可以为所欲为，因为我知道这个女孩不会真的去生我的气，小新在我面前可以不拘小节，因为她知道我会永远跟在她身后，一辈子
自从我踹了赵契一脚之后，他再也没有找过小新，在学校如果我一不小心碰到他，这孩子就跟被针扎了一下子似的打个激灵扭头就走，我大叹这年头儿还真是软的怕硬的啊！
高一暑假我领小新逛遍了济南，领她游遍了山东的各大景点，她渐渐的喜欢上了这方水土，高二开学前的一个星期，我领她爬了五岳之长的泰山，去泰山，不得不看泰山日出、云海玉盘、晚霞夕照、黄河金带，很幸运的，这四个奇观都被我们纳入眼底
看泰山日出时，我们站在山顶举目远眺东方，看着那些震撼人心的色彩在自己面前层层变幻，很容易感叹出：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人类竟是如此渺小
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看到日出时的激动，兴奋，只是立在那里，用心去感受它带来的博大力量，小新默念出了杜甫的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或许能表达心情的，只有这首我们祖辈遗留给我们的唐诗了吧
当太阳在云层中撕开一条缝并渐渐升起的时候，所有观看日出的人们都欢呼起来，这时整个日观峰都被染成了红色，好似生命般的鲜红，跳跃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不知何时起，我们的手已紧紧握到了一起，感受着彼此的脉搏，我们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吟出徐志摩在《泰山日出》里的句子： 听呀，这普彻的欢声看呀，这普照的光明！
从那一刻起，我们的牵到一起的手，没有再分开过，巍巍泰山，是我们的见证
又到期中考试了，李翠的成绩有了明显提高，从原来的倒着数，慢慢上升到中游的位置我们一直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班主任曾想把我调到中间，但被我拒绝了，我喜欢那个地方，靠着窗，不想看书的时候可以看看窗外的白杨，很惬意，而且跟李翠当同桌也挺好的，她不多话，但很实诚，我喜欢这样的人
周六上午放学后小新要去参加周一兰的生日宴会，问我要不要去，我说不了我和周一兰并没多少接触，去不去的都没什么意思
小新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了，走前给我留了钱，要我中午和晚上自己解决吃饭问题，我心里有一点点埋怨，你倒是怪自在，我把一人撇家里自己出去玩儿，切
想想大周末的，自己在家挺没劲，随便吃了点面包，便也换了衣服一个人出去溜达，我得承认，北京比济南大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我也得承认，北京比济南的路多的不是一条半条，我更得承认，我是个路盲
上高中前我就经常随父母来北京逛逛，从上高中到现在也已经有一年半多的时间了，可我怎么还不认识这里的路呢？有没有搞错啊！是的，没错，我自己溜达着溜达着一不留神儿又溜达迷路了
看看太阳公公还在笑，离黑天还早，我也不着急回去，迷路就迷路吧，等会儿呼小新一下让她来接我就是了
于是我继续游荡，看到店就进去逛逛，看到小新喜欢吃的东西就买下来，路过书摊还买了两本盗版书，一本是袁世凯传一本是李鸿章传，我觉得买这俩人的传记，还是买盗版合算不知不觉得，小新留给我的钱我竟都花光了，要不怎么说女人的钱好赚呢，就是因为女人爱逛街呗
可没钱了咋给小新打传呼啊？这是让我很头疼的一个问题，正在我头疼脑热之际，李翠出现在我面前，我终于看到了希望
我们打过招呼后，她问我：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不解的问：我在这儿很奇怪吗？
呵呵，这里可不象你们城市小孩儿喜欢来的地方
什么城市不城市的，还不都一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