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说着环顾一下四周，楼房有些破旧，不少房子上写着拆字，与市区的繁华一比，这里是显得萧条一些，这是哪儿啊？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正迷惑着，就听李翠问：小新没跟你在一起啊？
恩，没，我随口答道：她去给周一兰过生日了
哦，那你怎么没去？
呵呵，你不是也没去吗？
我跟周一兰不熟悉的
哈，我跟她也不熟，对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呵呵，我要去收点东西
哦，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有辆三轮车，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事儿，便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你要收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地，又抬起头，大方的说：要去收点废品
啊？我突然想到李翠手上的茧子，便拉过她的手，翻开来看，看了一会儿，我从包里掏出小新买给我并要我时刻随身携带的Elizabeth Arden护手霜：这个，送你吧，每次洗完手后一定要多涂一点哦
李翠摇摇头：这个太贵，我不能要
哎呀不贵，真的，才一块钱一瓶，我把护手霜硬塞到她手里：你拿着就好了，不许再客气哦，要不我不跟你玩儿了
李翠笑了笑，把护手霜收好：你还要跟我去吗？
恩，我高兴的跳上她的三轮车：一起去
路上我和李翠都没再说话，她在前边蹬着车子，我在后边看着她瘦弱的背，对她的生活似乎隐隐的有了了解
等她停下来，我发现我们已经到了一个环境一般的小区她从车子里拿出一个木牌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大字：收废品，然后把它竖着放到地上，摆好，她看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家是山西农村的，爸爸妈妈来这里打工，我就跟着过来了，能考上咱们学校，我爸妈觉得脸上很有光，拼了命的挣钱供我读书，但我不是北京人，没有北京户口，每年都要交很多借读费，所以每到周末我就过来收点废品，虽然挣不了多少钱，但心里总会好受些，最后象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冲我笑一笑，然后围着小区开始喊：收废品
看着她弱小的身影在居民楼中穿绕，我流泪了我总算知道了她为什么总是那么不爱说话的原因，如果说我不爱讲话是因为我挑剔，不合我脾气的人我不爱接触，那么李翠不爱说话，应该是因为她生长的环境吧，在中学，在那个自以为是的年纪，城市与农村孩子之间的那倒鸿沟，就好象两代人之间的代钩一样，很难逾越
等李翠围着小区喊完一圈回来，我停止了思考，专心的看着她，跟她同桌这么久，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的眼睛不大，皮肤不白，个头不高，头发有些发黄，除了校服，我很少见她穿其它衣服，她并不漂亮，但我却觉得她要比班里很多会打扮的城市小孩儿都要漂亮，我握住她的手，很诚恳的说：以后，请让我和你一起来收废品吧
李翠哭了，她哭着说：我还以为你会看不起我，谢谢，真的谢谢
怎么会呢？，我掏出纸巾给她擦泪：我也不是北京人，我家在济南，跟北京比起来那里更象个大农村，而且我爸小时候比你还惨呢，他连废品都没得收，只能去要饭，我要看不起你不就等于看不起我爸嘛，好了，不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哦
李翠还是哭，那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环顾四周，来往的路人没一个不看我们的，我被他们看的别扭，抓紧时间继续哄：真的请你别哭了哦，你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一个人哭着哭着倒是爽了，可我怎么办？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这可关系到我的名誉啊，万一警察叔叔把我抓了，你可要实事求是证明我的清白啊
李翠扑哧笑了，她止住泪：恩，我不哭了，关扬，其实你挺可爱的
是吧，见她不哭了，我松口气，冲她做个鬼脸：我爸妈和小新一直都这么说
哈，李翠破涕为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恩，你说
为什么你跟班里其他人不冷不热的，却和小新那么好呢？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因为小新是我姐嘛
哦，难怪，原来你们是姐妹
恩那，咋了？
哦，没什么，就是看着你们这么好，挺羡慕的
嘿嘿，一般哈
没过多长时间，就有几个人拿着一些酒瓶纸盒之类的东西走了过来，然后李翠开始忙碌起来，我在旁边帮她数酒瓶，直到把那辆三轮车装的满满的，才决定收工
我帮她把这些东西运到废品站买掉，大约挣了块钱，这又让我受了一下刺激，块钱，可能还不够我和小新的一顿饭，她却需要整整忙碌一下午，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我从来没为学费伤过脑筋，从来没为钱担忧过，可我身边的人却正在为一分分的钱在起早贪黑的劳碌着，写泉二时在小外的日记本上我看到这么一段话：这年头，购物都带折扣的，据说连嫖妓次数多了都有优惠，惟独学费永远不会打折，而且一直呈牛市天天涨停盘，学生永远是不会讨价还价的消费者学校因此捞了大把大把的钱，家长因为子女拿到一张重点院校的破纸而感动的流下大把大把的眼泪，为了让孩子拿到含金量几乎是零水分却是百分百的证书而拼尽一生的精力去赚钱中国的学校，获得永远比付出的多，中国的家长，付出永远比得到的少，我亲爱的祖国母亲呵，你何时才能屏弃那些虚浮的表象让处在社会底层却人数众多的百姓们真正的强大起来？让我们整日辛劳却无怨无悔的父母们可以不用再为学费看病住房而烦恼一生？
是啊，我亲爱的祖国母亲呵，你何时才能屏弃那些虚浮的表象让处在社会底层却人数众多的百姓们真正的强大起来？让我们整日辛劳却无怨无悔的父母们可以不用再为学费看病住房而烦恼一生？
我在小外日记本上批注道：多去赞美一下佛祖，多拿几瓶二锅头贿赂他一下，他心情一好说不定会悄悄告诉你这两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你知道以后千万不要忘记告诉我，谢谢，
等从废品站出来，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我告诉李翠我不识路，她本想送我回家，但我没答应 我就想让小新来接我，不管她现在是否有事
我借了李翠一块钱给小新打了传呼，告诉她我迷路了，然后抱着背包蹲在公话旁边等她回电话，李翠就坐我身边陪我聊天一起等，没过多久，小新就回了电话，她问清楚我的地点，要我老实等着，不要乱跑看来周一兰的生日还是没有我重要，我咧开嘴不由的大笑起来，从没见过我这模样的李翠在旁边差点儿看晕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出租车停在我身边，小新从里面下来，见到李翠，先给她打了招呼，然后过来拧我的脸：知道自己不认路还到处乱跑，你找死啊！看看你这脸，还有衣服，怎么弄的这么脏？跟个小鬼儿似的
关扬她帮我运了点东西，所以李翠两只手绞着帮我说原因
哦，呵呵，这样，小新松开手，又揉揉我的脸，转身对李翠说：你们都还没吃饭吧？咱们一起吧
不用了，我该回家了，要不家里挂着，李翠推着三轮车就要走
等一下，我喊住她，再向小新伸出手：我借了人家一块钱
小新眉头一皱：给你的钱又花光了？
恩买了两本书，还有你喜欢的糕点哦
真是，那也得剩点坐车回家或打电话的钱啊，以后花钱再这么没谱儿我劈了你，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块的给我：快还给人家
哦
我接过钱，走到李翠身边把钱递给她，李翠说不用了，我摇摇头，还是把钱塞到了她的口袋里
我很少借别人钱，以前只借过老的，还属于只借不还型，跟小新在一块儿我压根儿就没有过自己的钱，都是她给多少我就花多少那天我给李翠借钱的时候还是很别扭的她让我体会到一件事：一块钱，对有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有些人来说，却很珍贵借钱一定要还，不管是一块还是一分
等李翠走后，我抱着小新的腰往她身上蹭：小新我饿了，中午都没吃饭呢
你中午没吃饭？
恩，你听我肚子都咕噜咕噜叫呢
冤家，就知道你没吃，小新拉过我的手：幸好我打了包，走吧，回家吃饭去
我这才看到她左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有几个饭盒，估计应该就是她买的饭吧，我高兴的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一口：新啊，你真的真的太要命的好了！
哈，真是，走啦
我们打车回家，路上我把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一点儿不剩的告诉了小新，当然也包括李翠情况，小新听后叹了一口气：城乡之别，贫富差距，以后会越来越严重的，扬扬，千万不要有太偏激的想法，恩？
恩，我枕到她腿上：我有什么想法都会告诉你，你说好的我就听，说不好的我就不再去想
呵呵，傻瓜，小新又捏住我的脸：可爱死啦
回家后小新要我先去洗澡，她去热饭，等我洗完澡后我们一起吃饭，我问：周一兰生日宴怎样？
一团乱，不太喜欢
哈，所以你要感谢我让你接我回家的
哟，你还常有理了呢
那可是，跟你学的嘛，我夹块鸡肉放小新嘴里：新啊，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SAY！
那个哎呀我有点儿不大好意思SAY
小新瞥我一眼：还有你不好意思的？那可希奇
当然有，我胳膊一挥摆个红色娘子军的架势：我可是守法公民，新一代的中学生，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
哎哟好了好了，你别这样说自己，小新揉揉额头：我姑且相信你是好孩子
你真厚道
说吧，啥事儿？
嘿嘿，我再往她嘴里塞块鸡肉：这个你送我的护手霜我送人了
送谁了？
李翠
恩，知道了，赶明儿再给你买一瓶
我诧异的看着她：你不生气啊？
我干吗生气啊？你又没做错什么，小新站起来拿过她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白色的包装盒：那，这是奖励
咦？送我的？我拿过包装盒翻来覆去的看
是啊，送你的
我把包装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水蓝色的发卡，款式简单大方却不失时尚，小新拿过去帮我带上，然后拍拍我的脑袋：恩，不错，很漂亮
听她夸自己漂亮，我有点儿羞涩的低下头，假谦虚道：还行吧，其实我长的也就一般，虽说赫本跟我有点儿象，但也象的不那么完全
哎哟，小新又揉揉额头：我没说你，我说我买的发卡很漂亮
你我
我无语
高二下学期，我忘了具体是哪一天，广播里开始报道某个晚上会有流星雨，等到了那天，我和小新一早就坐到阳台等，干等着有点无聊，我搬张小桌子放到阳台，又去厨房洗了几个水果，再拿出象棋：新啊，咱玩儿会儿象棋吧
我发现你挺会享受啊
废话，人生在世享受二字嘛
小新摸起苹果一边啃一边唠叨：小小年纪不能过的这么安逸，你没听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吗
成了姐姐，人生就要享乐，体会生命中各种各样的乐趣，然后快快乐乐的死去，现在可都盼着安乐死呢，我把她手里的苹果抢过来自己吃：快点玩儿象棋啦
只这样玩儿多没意思啊，小新挑起眉毛，：这样吧，谁赢了谁咬谁一口怎样？
我一愣：又不是狗，干吗咬人啊？
诶，你不是怕了吧？
切，我才不怕
我摆好架势，开始了和小新无声的对抗和厮杀，我过河车，她空头炮，我马后炮，她卧槽马，我攻忘守家，她炮马有根，我单枪匹马，她步步为营，我见利忘害，她攻心为上，我以长击短，她善于诱惑，我勇大于谋，她步步谨慎，我三思而动，她出其不意，我妙用小卒，她巧用士象，我善用六将，她重点攻帅，我弃马诱敌，她弃车杀士，我封车压马，她直逼九宫
看着棋盘上血流成河的残局，我忍不住愤慨激昂的默念：山河依旧，青山剑河如故，险狭之处，依稀见著当年铁衣雪色，关山万里，血流漂杵，十万子弟魂散异乡悲啊，啊悲！
这么一局局的杀下来，我直叹真的是人生如棋啊，我不能不说，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棋，我是乐在其中，走棋喜欢开门见山，一看咱就性子耿直，小新不一样，她不跟我似的只顾手上痛快，而是每走一步棋目标直冲将军，即使我的炮摆她跟前她也并不着急吃，次次都是把我堵的无路可逃再峰回路转玩儿猫捉耗子的游戏我终于明白自己跟她玩儿棋是相当错误的选择，可已经晚了，我早已陷入了她摆开的棋局中，再也无法脱身，而结局只有一个我输，她赢棋中棋外，都是如此
那晚我们玩儿了三局象棋，我输了三次，被她咬了三口，她喜欢咬人的坏毛病就是从那时起被我给惯出来的我们最终也没能等到流星雨，没能在流星出现的那一刻许下早已想好愿望，两人实在受不了，相互依偎着，就这样在阳台上睡着了没有想象中的浪漫，现在想来，却又比想象中的浪漫更加浪漫
当时我想许的愿望是：和小新下一辈子棋小新想许的是：和扬扬永不分离
只要有小新在，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老天爷一眨眼，人世间一万年，沧海变桑田
不觉的，我们已经上高三了高三刚开学那几天，天气异常的闷热，每个人都在渴望大雨的降临，我每天回到家，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打开冰箱拿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我是很少喝冷水的，由此可见天气热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