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砰、砰砰。”
拳击手套击打在沙袋的声音回荡在散打馆空荡的房间内。
程明远打出两套直拳，出击可谓是稳、准、快，随后抬腿一个侧踢，在空中划出标准弧度，正中沙袋的中央。
他是从高一开始，就时常来到这家散打馆的。起初是为了缓解压力，可在这里，他总被教练们赞不绝口，纷纷道他是极具天赋的好苗子。
如今程明远是准高三的学生，散打在解压之余，也成为了他的一个爱好。
对他而言，仿佛将拳头挥扬出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训练教室的门被推开那一刻，程明远的额间滑落滴汗珠，他瞥眼门口，出拳的动作稍有停滞。
来者手里提着两个背包，倚在门框处，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
“陆清行，你怎么来了？”
程明远面无表情的咬下拳击手套，随手抽出旁侧的纸巾，揩拭掉滚落的汗珠。
陆清行点开手机屏幕，晃了两下，轻声道：“哥，一点了，该去补课了。”
“怎么。”程明远没好气的发出一声嗤笑，“今天不跟你的女朋友约会，改来监督我补课了？好学生，这可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陆清行听到人口中的那句女朋友，眉头微乎其微的蹙了一下，随后又很快舒展。
他继续柔声说着：“你英语不好，所以岚姨才特意为你报的补课班——”
“陆清行，你他妈有完没完！”程明远被他絮叨的莫名烦躁起来，泄愤般一拳击上沙袋，打断了他的话，“别做我妈的说客了行不行？这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你去跟宋娴好好约会不行吗？非得跑过来烦我干什么啊！”
程明远口中的宋娴，是省实验中学堪称校花级别的人物。
她不仅学习好、家世好，也长得好。传言她父亲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典型的一个小白富美。
自从上了高中后，宋娴就时常出现在陆清行身边，又因为他们二人都在学生会的缘故，自然走得更近了些。
后来校园内便开始有人造谣，说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可宋娴听到这样的传闻时，只是露出甜美的笑容，不做过多解释。
第一次听到校园绯闻时，程明远心里就不是滋味，又见陆清行与宋娴越走越近，更觉得心间烦闷。
那时许世还调侃他，说他这是在吃醋，觉得宋娴抢走了他的竹马，所以心里很是不得劲。
程明远表面上仍然大骂他有病，并且叫嚣着要与人去散打馆碰一碰，可却极为心虚。
因为他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吃醋了。
尤其在发现陆清行在周末时，偶尔会跟宋娴去图书馆，就对宋娴莫名多出些敌意。虽说陆清行跟他解释过，他们只是去学习而已，可程明远偏生觉得，这俩人就是借机在约会。
他那时有些自我怀疑，或许，他对陆清行真的不只是兄弟之情那么简单。但是……他们可是两个男人啊！
直到高一下学期开始，程明远在叶岚女士的压迫下，逐渐步入到青春期的一个转折阶段——叛逆期。
他开始旷课、逃学，仗着自己的散打天赋，跟校外那群街头混混打架。
但是他从不是无缘无故挑起事端的那一个，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帮助本校被欺负的同学，俗称，见义勇为。
他也开始刻意躲着陆清行，甚至经常逃掉晚自习，只为了不再跟人一起回家。
因为程明远心知肚明，自己这样的问题少年，跟陆清行那种三好学生注定不会是一路人。更何况，陆清行跟宋娴二人，又是旁人所道的那样般配。
“我没有跟她约会过，真的只是在图书馆一起学习而已。”
陆清行的声音将程明远从沉思中拉扯回现实。
程明远抬眼，只见陆清行提着背包走到他身边，又抬掌不由分说攥握住他的手腕。程明远的身躯在这一瞬里莫名僵直了起来。
紧接着，程明远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所言，只觉得羞愧难当。
什么话？他刚刚说的那都是什么话啊！什么去跟人约会别烦他，简直有点太奇怪了吧！陆清行会不会觉得他有病，竟然在跟他女朋友争风吃醋？
程明远慌乱之余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吃你女朋友的醋！”
可是这话刚说出口，程明远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怎么连吃醋这样诡异的词，都能不过脑的说出口？完了，陆清行现在看他的眼神一定跟见了鬼一样。
陆清行握住人腕部的手微顿，眼眸中划过意味不明的神色。他觉得，程明远这吃醋二字用得妙极了。
“哦？不是吃醋？”陆清行唇边勾起玩味笑意，“那哥是什么意思？”
程明远眼皮都颤抖了两下，头皮僵硬着不知该如何狡辩。
最后他毅然决然的选择转移话题，挣脱开腕间的束缚，拎拽过人手中背包。
“要去上补课班是吧？几点上课啊好学生，是不是要迟到了。”
陆清行快步上前，与程明远并肩而行，他唇角的笑意迟迟难以消散。
他哥的反应还真是有些欲盖弥彰。尤其在自己追问了一句后，人整个耳根都肉眼可见的快红透了。
堂堂省实验中学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竟然这么不禁逗？
想到这里，陆清行便又多了些调侃的心思，故意压低声音同他道：“哥，你耳朵好像红了。”
“是吗？”程明远连忙捂住自己耳朵，用力揉搓两下，“这、这是因为天太热了，而且我刚运动完，你懂什么？”
陆清行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传入程明远耳畔时，他强忍着将人一拳打趴的冲动，斜眼一道冷光向陆清行投去。
“很好笑是吗？”
“没有。”陆清行想收敛笑意，但唇角不知为何，此刻难压得很。
程明远看他那仍然弯起的唇，觉得气不打一出来，迈开长腿走得飞快，企图将人甩在身后。
“我不信，你骗我。陆清行你就是个小骗子。”
于是，陆小骗子眼睁睁看着他哥恼羞成怒，朝着离补课班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心中暗道不妙。
他追赶上人步伐，抓握住程明远的手，向回拉扯了一下。
“你干嘛？”程明远满是狐疑的停下脚步，“不是要迟到了吗？怎么还不快走。”
“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陆清行有点无奈的指了下反方向，“你走错路了？”
程明远深吸口气，随后转过身来，低头恨不得寻找个地缝钻进去。
呵呵，程明远啊程明远，你可真是要丢死人。说错话就算了，还心虚到走错路。
都怪陆清行满嘴胡言乱语！这小子真是的，有了女朋友之后，连他哥都敢调侃了，真是欠揍。
等找个机会，非得让他尝尝被拳头砸身上的滋味！
程明远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连跟陆清行牵着手走了一路都没察觉到。
直到站在补课班门口，发觉陌生同学们投来的怪异目光时，才低头看到他们二人紧握的手。
程明远忽而觉得掌心发烫，连忙松开后略带尬意的笑笑。
“别误会哈，我是怕我弟走丢而已。”
这借口刚说出来，程明远就觉得傻子都不会信。
果不其然，前排一位女生露出懂得都懂的神情，随后似乎是害羞般低下头去，埋头继续看那书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程明远有些烦闷的瞪向陆清行，后者则无辜般向他眨眨眼，又企图伸手够他的指尖。
“你要干嘛？别给点阳光就灿烂，小心我抽你哈。”程明远赶忙向后挪移手掌，又转过身去径直向倒数第二排走去。
陆清行此刻的心情好极了，他摩挲着自己指尖，感受程明远余留下的温度。抬脚跟在他身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人前面位置上。
程明远的心莫名跳得很快，但是他自我认为，多半是被陆清行给气的。
他压低声音在人身后低语道：“你这么烦人，宋娴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你的？如果我是她，肯定三天不到就跟你分手。”
陆清行听到这话，唇边的笑意顿时消散，转而眼底浮涌出一抹阴沉。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程明远为何就认定宋娴是他女朋友。
他们二人确实平日里走得稍微近了些，却也只是因为同在学生会的缘故。而偶尔周末一同去图书馆学习，也只是因为程明远要去散打馆，他闲来无事，所以用学习打发时间罢了。
校园内的风言风语他懒得理睬，可是程明远怎么就当真了两年呢？
陆清行刚想回身再跟人解释一番，却见老师走进教室。常年在校为三好学生的他，只好就此作罢，决定今晚找借口让人来自己家中。
“老师来了，先上课。”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抬眼看向黑板，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程明远冲着他后脑勺剜了一眼，又在英语老师流利的口语中，缓缓趴到桌上。
下午最是爱犯困的时候，尤其在听他最讨厌的英语课时，眼皮就格外沉重。不多时，程明远就将头埋在手臂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但是他还没睡满三分钟，就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触碰他脸颊。
程明远猛然惊醒，本能性向抚摸他的人挥拳，正巧击向了陆清行的肩窝。
“嘶，痛啊哥。”
陆清行捂住自己被人重拳出击过的地方，痛得眉毛都近乎拧到了一处。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程明远慌了神，连忙起身要替人揉伤处，却全然忘记自己还在补课班的课堂上。
这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们二人身上，包括那位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将手中的粉笔丢到讲台上，看向那仍然站在原地的程明远，终是忍无可忍。
“这位同学，如果不想学，可以不用让爹妈花这多余的钱。来这先是睡觉后是扰乱课堂纪律的，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随后他又将讲台拍得砰砰作响，厉声说道：“不愿意上就出去！别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还有坐在前面那个男同学，你不好好上课摸人脸干什么？”
程明远怒火中烧，正要跟这老师对骂上三百回合，却在听到人最后那句话，霎时哑口无言。
他头也不回的拎起背包就走出教室，感觉自己再多呆一秒，都能被那群同学意味不明的目光给杀死。
……都怪陆清行，刚才就应该一拳给他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