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婆红着眼强迫自己笑,遂跟在宾客们的后边将人送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墓碑前面终于只剩了姜肆一人。

他依然跪着,任凭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顺着发丝,脸颊,鼻梁骨坠下滑落。

他看着两张照片笑了笑,泪水混着雨水坠地,没人知道他无声哭的撕心裂肺。

直到头顶多了把黑伞。

雨滴砸到伞面上响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姜肆这才抬头。

那是一个有着妖孽般俊美脸庞的男人,此时正低头含笑睨着他。

男人穿着一身高定的黑西服,在对上姜肆扬起来的脸时表情一滞,遂滚了滚喉结。

他倒是没想到,姜旼成的儿子生的这么要命。

小孩抬起脸死死盯着他,水滴顺着贴在他脸上的黑发一点点滑到那张漂亮脸蛋上,染上了一层雾气。

白嫩的皮肤,如墨的软发,殷红上挑的眼尾以及那粉白发颤的嘴唇。

崔晋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啧。”

他听小孩问他:“你是谁?”

姜肆的声音清冷,被风吹进崔晋旻的耳朵里却格外的痒,致使这人握着伞把的手都紧了紧。

他低声笑道:“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崔晋旻。”

小孩皱眉,崔晋旻再度张嘴:“你妈妈采访过我。”

姜肆这才缓缓回笼思绪,王女士的采访他一期没落都看过,经崔晋旻这么一提还真有了印象。

崔晋旻,贯城房地产新起之秀,十八岁放弃学业开始自主创业,摸爬滚打七年之久,现在年纪轻轻已是贯城首屈一指的经济大佬。

想到这里,姜肆才木着脸点了点头。

他礼貌而疏远:“谢谢崔先生今天能来,眼下大雨磅礴,葬礼已经结束,您请回吧。”

崔晋旻挑了挑眉。

这小孩……

市长先生

——3——

“市……市长先生?”

大雨滂沱,姜肆没再多给崔晋旻一个眼神,却在听到外婆诧异的声音时顺着轻轻抬眸,发现外婆不知何时已经回来,身边站着一群黑衣人。

不过最扎眼的还是被黑衣人簇拥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那人面熟,贯城无人不知。

新上任的贯城市长,也是历届最年轻的一位市长先生,今年二十九岁,名叫江津清,是大名鼎鼎省委书记江恒誉的儿子。

江津清气质冷清,此时站在外婆面前扬着官方的笑,说他是来送姜法官夫妻最后一程的。

外婆神色僵硬,诚惶诚恐。

捕捉到外婆的情绪变化,江津清脸上的笑真诚了些许,雨幕遮着,将他眼底的狡黠也掩的模糊。

姜肆从地上起来,忽视一直为他打伞的崔晋旻,两三步走到外婆身边将人往自己身后一拉,冷漠的同江津清对峙着。

江津清戴着金丝眼镜,身穿驼色大衣,脖子上围着黑色的围巾,明明都是些平价品,却被他搭出了一种矜贵感。

他修长的双手上套着一双黑手套,将一束白玫瑰捧在身侧,保镖在身后为他撑着黑伞,在雨幕中显得独他高贵。

妈妈也曾采访过他,回来对这位新任市长的评价是:善于伪装的野心家。

自他上任以来便渴望将经济发达的贯城控制在自己手里的玻璃格子中,年纪轻轻凭着独特的手段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很快站稳脚跟,像极了一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狐狸。

妈妈不喜欢这位市长,连着让姜肆也对他没有半分好印象。

看着姜肆脸上毫不掩饰的漠然,江津清镜片后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提了提嘴角,十分温柔:“小孩,你是姜肆,对吗?”

姜肆默认,手伸向背后拉紧外婆的手,回之以笑,眼神却淡漠无比:“市长先生。”

江津清笑笑,余光扫到了站在一边笑意盈盈的崔晋旻,微微皱眉:“我这次来除了代表市级领导对姜法官家属进行慰问,还有一件事。”

他抬头看看天,态度诚恳:“雨越下越大了,不妨换个地方?”

姜肆没说话,外婆僵笑道:“好,那市长先生去家里坐坐吧,雨大了容易受凉,我给大家沏些姜茶。”

江津清颔首:“那便打扰了。”

他向外婆笑笑,而后踩着发亮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到姜父姜母的墓碑之前,优雅弯腰,将那束白玫瑰轻轻靠在碑上,而后又对着那两张相片鞠了一躬,毕恭毕敬的样子很吸引人的眼球。

同时,随着喀嚓一声,一道白光闪了一瞬,那副完美谦逊的模样被随行人员中的一位录进了相机。

姜肆眯起眼睛,深觉讽刺。

旁边的崔晋旻更是轻笑出声:“江市长面子工作一向做得很好。”

江津清理了理衣领,阔步走来:“哦?比不过崔总,是以什么身份来的这里?”

两人当着姜肆的面阴阳怪气,毫不避讳。

崔晋旻眯着眼笑:“和市长一样的心思罢了,不过既然市长来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江津清点头:“慢走。”

崔晋旻敛了笑,深深看了江津清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向外婆颔首告别,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姜肆。

崔晋旻打着伞离开,将姜肆重新丢回雨幕中,仿佛之前为姜肆挡雨只是他一时兴起。

随着大雨落地溅起的一片片水花,姜肆模糊着眼,看着崔晋旻愈行愈远的背影。

不对。

这两人,太不对了。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和已逝的爸爸妈妈有关系吗?

——4——

临出墓园时 ,姜肆再度回头,本来想再看一眼,却不曾想大雨已经将江津清放在父母碑前的那束白玫瑰击打的破烂不堪。

雨滴落下,坠地反溅,砸的纯白色的花瓣与蕊分离,顺着那些雨水漂的满地都是。

诡异的美感。

突然肩上多了只大手,力度不轻不重,可偏偏姜肆挣脱不开,遂抬眼望去,发现江津清正看着他笑。

江津清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把伞,单手撑开举在姜肆的头顶。

“你父母是很值得尊重的人。”

姜肆不言语。

——5——

“谢谢。”

回到家中,姜肆按照外婆的吩咐给江津清沏了杯姜茶,将茶递给江津清的时候,那人朝他礼貌笑笑。

这人的笑总是笑不到人的心里,透着一股子假。

姜肆刚坐下,便听见江津清开门见山。

“婆婆,我来的目的其二,是想问问姜法官夫妇离世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他将茶杯放下,摘下手套露出一双极好看的手,而后双手交叉,从容沉着。

但仔细看,最上面搭着的两根拇指却在相互摩挲,表露着主人现在的小心思。

期待亦或者是其他的……

姜肆抿唇。

外婆年岁高了,从来没和这样的人精打过交道,她也不会演戏,被猛地问了这么一句便将茶杯都慌张打翻了。

江津清挑了挑眉。

“您别紧张,我此番来代表的是上层领导,毕竟之前姜法官的夫人给我们写了一封信,说是要……”他神色一转,颇有些不屑的笑意:“检举。”

外婆表情一僵,连着姜肆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江津清继续道:“所以如果姜法官夫妻二人去世前留有什么东西,还请您交给我,作为市长,我会合情处理,完成他们最后的念想。”

姜肆看向外婆。

爸爸妈妈留有东西了吗?

江津清啖以甘言,眼睁睁看着外婆的神色复杂,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又明显松动,镜片后的眼睛缓缓眨动,显出精光。

却不曾想外婆摇头:“没有。”

江津清刚刚端起茶杯的动作一滞。

他抬眼看外婆,外婆更加笃定摇头:“孩子们没留下任何东西,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我讲最后一句话……”

说到这里,外婆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她的双肩颤抖,分外伤心。

姜肆连忙走上前去抱着外婆,借着这一动作,也挡断了江津清落在外婆身上试探的目光。

“市长先生,您令我外婆伤心了,想听的答案也已经回复给您了,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您离开吧。”

小孩就是小孩,说话毫不顾忌,也丝毫不担心这会招惹江津清不开心。

赶人的话交给他说再合适不过。

江津清脸色微变,遂也麻利从沙发上起身,临走前向外婆鞠了个躬:“抱歉,那我便不打扰了。”

外婆继续哭的大声,姜肆安抚着老太太,眼神都没往江津清身上落。

江津清走到大门口,临行前再度回头,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清着声音道:“如果日后二位发现找到了什么,还请务必通知我,我能提供给二位最直接的帮助。”

门被轻轻带住,姜肆和外婆同松一口气。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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