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将外婆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去,姜肆坐到了旁边:“姥姥,妈妈到底有没有留东西?”

外婆看了姜肆一眼,起身:“没有。”

她将桌上的茶杯收好,想了想又摸着姜肆的脑袋:“小四,以后就只有咱们爷俩相依为命了,不管旁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只要听姥姥的话,姥姥也会……拼命保护我们家小四平安长大的。”

姜肆心里难受,他想,他已经猜到了。

但他还是装作无知,起来帮外婆收拾桌子:“我已经长大了,您老是把我当小孩儿。”

他的语尾加了些撒娇的调,磨得外婆笑着看他:“可不是,我们小四长大了,明年就能考大学了,这一眨眼,都比你妈妈高了。”

一老一少两个人相视一笑。

可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郁结的苦涩。

姜肆强忍眼泪,心中无比酸涩。

外婆想要他装傻,那他就听话。

这是外婆保护他的最好方法,也是他安慰外婆的最好方法。

——7——

“肆哥,抽根儿烟?”

刚下课,姜肆一把推开了杂物教室的门,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一群狐朋狗友聚在这里吞云吐雾,好不惬意。

袁立方招呼着他,手里举着一支烟。

姜肆也是不客气,两三步走上前接过烟便叼在了嘴里。

温存坐在角落,见姜肆要火,便懒洋洋凑过去伸手将姜肆嘴上的烟点燃。

他看着明显颓废的姜肆,没说话,只淡淡拍了拍姜肆的肩膀。

姜肆家的事儿,复杂又痛心,当兄弟的除了陪着他,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

袁立方吸了口烟,主动和姜肆搭话。

“叹什么气呢?跟哥们儿说说?”

姜肆靠在椅子背上,头向后仰着 ,喉结滚了滚,缓缓呼出一个烟圈。

“最近有人跟踪我。”

他淡淡的这一句,却足够使得袁立方和温存坐直了身体。

袁立方张大嘴巴:“真的假的?跟踪你?你确定吗?”

姜肆还保持着同样颓废的姿势,听到袁立方放大声音的疑问,只疲惫的眨了眨眼睛。

“不是为什么呀?那人,就跟踪你那人……图你什么呀?”

姜肆缓缓坐正身子,他没回答,脑子里却尽是那天江津清到他家说的话。

那人笃定爸爸妈妈去世前留下了某种东西,堂堂市长都在乎的东西。

【之前姜法官的夫人给我们写了一封信,说是要……检举。】

姜肆两指夹着烟将手臂落在椅子的扶手上弹了弹烟灰,脑子混乱。

如果江津清说的是对的,他的爸爸妈妈真的在临死前留了东西,那么十有八九是他们想检举某人的证据。

连市长都惊动了,那东西绝对不简单。

所以跟踪他的人,说不定就是父母生前招惹的那些人。

姜肆将剩下的半根烟扔到地上抬脚碾了碾。

虽然外婆有意瞒他,但现在明里暗里他的生活都像是被监视一般,让他怎么能不起疑心。

越是这样,父母的死就越不能被定义成意外。

——8——

这一晚,姜肆故意耗到太阳落山才缓缓往家走,他们家在西街,离学校远的不是一点半点,可姜肆就是横着心不打车,越走夜越深,听着背后愈来愈明显的脚步声,姜肆状似无意,手伸进衣袖中攥紧了那把水果刀。

路经一个巷子口,背后的脚步声猛的加快,姜肆耳朵动了动,遂冷笑,这是藏了这么些天终于打算动手了?

姜肆本来就不打算跑,在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他猛地回头将那人踹进了墙角。

黑衣人没有料到,挨的那脚缓了半天。

姜肆上前又冲着他补了好几脚,脚脚发狠,连着这些天的郁结之气都发泄了出来。

见人彻底瘫软没了力气,姜肆才轻提裤腿缓缓蹲下,他揪着那人的头发迫使黑衣人抬脸看他。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着牙看他。

姜肆向来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乖乖学生,见此直接又挥过去一拳,直接将那人打得呕了血。

“说、话。”

黑衣人呲牙一笑,口水混着血液流下,格外恶心,他咬不准字,却还想对着姜肆犯贱。

“与其现在揪着我不放,还不如回家看看那个老太婆。”

姜肆瞳孔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他死死扯着那人的衣领,拳头像是雨点般砸下,直到那人瘫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姜肆无暇多想,他站起身就想往外冲,可偏偏是这个时候,一群黑衣人出现堵住了他的去路。

姜肆后退几步,盯着那群黑衣人发了狠:“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们步步紧逼,一个个眯起眼睛,看起来十分难惹。

想起来现在一个人在家的外婆,姜肆心上的那根弦儿绷的死紧。

“让开。”

见面前的人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还对着他摩拳擦掌,姜肆敛了眸,随即从袖中掏出了刀。

——9——

打得火热之际,姜肆被连连重伤,所幸他也不是吃素的,打红了眼,下手毫不留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好几人都刺的倒地不起。

可到底是小孩,体力远远不及数量上远占优势的成年人,很快,姜肆手中的唯一武器便被一脚踹到了地上滑出好几米。

姜肆靠在墙边,大拇指将嘴角溢出来的血狠狠抹去,如同小狼崽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群人。

“靠!肆哥!!”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一声,袁立方跑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学生混混,数量足成这群黑衣人的两倍。

温存跟在最后面出来,穿着校服很乖的样子,嘴里却叼了支烟。

学生混混年龄小,但一个个看起来也足够凶神恶煞。

袁立方见姜肆被围,连忙上去就将受伤的姜肆扯了过来,同时,两拨人对峙的局面正式形成。

“操我看看,伤的这么重?”袁立方看了看姜肆的伤势,恨得牙根儿痒痒。

“草他妈的!这群狗娘养的!肆哥你歇会儿,哥们儿替你出气。”

姜肆呼出一口气,额上出满冷汗:“他们很厉害,受过专业训练。”

袁立方很是不屑:“靠,咱们人多啊,打起架来也不虚,别怕。”

姜肆叹出一口气。

温存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回家看看姥姥,我们把人拦住。”

“……好。”姜肆深深看了温存一眼,遂迅速转身朝巷子里跑去。

那边的黑衣人见姜肆跑了,瞬间急眼。

“哎!学生仔!快点让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袁立方晃了晃拳头:“你倒是别客气啊!”

温存缓缓向前,他随便靠在墙上抱臂看着那边的黑衣人。

一支烟灭,他摸了摸口袋,没烟了,只摸到根棒棒糖,小孩皱了皱眉,但还是用修长的手指剥开糖纸将棒棒糖送进嘴里。

咬着糖棍儿,温存提了提嘴角。

他半阖着眸,对带来的学生混混们大声道:“这里没有监控,谁能想办法断了对面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根手指,来我这里,有的是给你们的好处。”

学生混混们相视一笑,刚步入青春的年纪,有的是不怕死的痞劲儿。

温存的这句话激起了他们的胜负欲。

袁立方跟着笑:“阿存,这你说的啊,别反悔。”

他摩拳擦掌:“刚刚好,老子差两天成年,今天晚上赶着趟儿好好爽上一把。”

我们离开吧

——10——

姜肆脚下生风,从巷子的另一个出口跑出去的时候慌不择路,更没注意到路边静静停着的一辆车。

崔晋旻甚至连车窗都没关,就那么静静看着姜肆从自己的身旁跑过去,同自己擦肩而过。

通过后视镜看着小孩踉踉跄跄的背影,说不上心情是好是坏,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呼出一口气才缓缓将脑袋靠在车座的头枕上。

喉结滚了滚,在夜里配着烟头的小红点,衬的崔晋旻整个人性感又邪气。

——11——

冲回家,看见家门口聚成堆的人,姜肆心上那根弦彻底崩断,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他猛冲上前拨开人群,只那一眼,姜肆才缓下神。

外婆没事,此时正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地上嚎啕大哭。

姜肆连忙上前跪倒在地将老太太揽进怀里。

“没事了姥姥,别怕,姥姥……我来了,小四来了。”

外婆慌张之间抱住姜肆,爷孙俩在地上紧紧相拥,看起来格外可怜。

“小四,小四……家里,家里进小偷了,我就出门买点面,咱们家就被翻成这幅样子呜呜呜……我怎么这么不中用啊我,连家都看不住啊啊啊……”

老太太哭的伤心,姜肆跟着难过。

“这要是你爸爸妈妈还在,谁敢……谁敢欺负我们爷俩啊啊啊,这天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