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赵立一朝家破人亡,满门尽遭屠戮,血海深仇铭刻于心。幸得师尊垂怜,将我带回蓬莱山门,收归门下,从此免于漂泊之苦。我随师尊修行数载。
我知师傅对我恩重如山,更于岁月相伴中情愫暗生。然而,我自知身份卑微,门规森严,这份深藏于心的爱慕终只能化作默然守望,不敢逾越分寸半分。
七年后,师尊又收了一孤儿为徒,名曰岳灵山。此子身世更为凄绝,竟是师尊的师妹,也就是已故师叔岳文筱之独子。
岳文筱出身书香世家,祖父位列三公,家族一时繁极。她受名师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才貌双绝而闻名天下,是皇帝亲封的“昭元第一贵女”。后来,她对我师尊一见钟情,遂求父亲牵线搭桥,拜入师祖门下修行。因她悟性极高,受我师尊欣赏。
这一对外人眼中的佳人曾被并称“蓬莱双璧”,一时风光无限,誉满四海。
然天有不测,岳师叔曾陷魔窟,为魔物施迷情蛊所害。师尊斩魔救人,奈何岳师叔腹中已孕魔胎。
岳师叔不忍腹中孩儿因魔息不被师门接纳,于绝望中以自身至仙至纯灵力洗脱其魔息,以仙骨换魔骨,硬生生将魔胎化为凡子。
大义之后,岳师叔却无颜见师门与天下正道,心中郁结,将灵山托付给其师兄后后,自爆金丹而亡。
岳灵山幼时聪慧,五岁便入练气。只是他六岁时,娘胎里带的一丝魔息竟死灰复燃,成为他日行千里的修为的伴生枝,暗自生长,常引来邪物侵扰,渐渐令他心中积郁,最终竟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其时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天地灵气充沛。师尊欲突破化神境界,就在山腰一处洞天福地闭关。师尊座下唯我赵立与岳灵山二徒,于是师弟只有向我诉苦。
闻言,我压下眼中光芒与心头激荡:修仙届新秀非我莫属,蓬莱掌门指日可待!
我表面待师弟亲厚,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你的身份若被他人知晓,便是仙门大难,师尊亦难庇护你。”言辞恳切,却暗藏刀锋,让他信以为真,不敢言语。
他感激涕零时,我却心底冷笑——区区魔息,以我融合境界的实力也可斩草除根。然而,我偏不动。
我要亲眼看着那魔息在他体内疯长,如燎原之火,渐不可控。我将以师兄的姿态袖手旁观,待魔气暴露之日,必是他被逐出师门,众叛亲离之时。那时,无论师尊,还是仙门上下,都再无人能为他开脱。我要他一步步走向深渊,却不自知。
我拂去掌门之子水灵光在我发髻上插的一只桃花苞,转角便看到师弟裹紧了棉衣,郁郁寡欢,形销骨立,我恐负师尊入关前所托,便隔三岔五买些山下的小玩意哄他开心。
小师弟面容暗淡,反衬得一树桃花灼灼。他向我诉说入他梦的枉死将军,我打量着花影婆娑间他眼下一抹乌青,索性向蓬莱山洗衣女要来些至纯至善的故事,将他哄睡。
春去秋来,小师弟果如我所料,身上魔息已不再是瘦弱的伴生枝,而是自成气候,隐有子夺父业之势。
秋高气爽,我代师门出战,一连挑落昆仑山四名高阶弟子的长剑。我师门兄弟都来道喜献宝。
我接下掌门所赐红木,叩首谢礼。迈出大殿,心中畅快淋漓,跃上蓬莱山顶,饮酒十坛,又以至纯剑气雕了十余尊等身高红木,或坐或卧,皆为师尊之姿。此作派中师兄弟的谢礼。
入夜,我正脱靴上塌,灵山师弟入室,向我作辑,呈上一张雪鹤暗纹纸,道:“师兄大获全胜,我做了一首词,希望师兄喜欢。“
蓬莱仙境,千峰云起,万壑霞飘。望海天交际,惟余虚无缥缈四岛内外,尽显人影寥寥。山舞金龙,海驰白象,纵横仙气,似与天帝争高下。须待风清月朗,观九霄仙光,点缀云天,别有一番旖旎妖娆。
仙门如此辉煌,引无数豪杰竞折腰。惜剑宗天骄,技法略逊丹宫师兄,心境稍差。一代宗师,星辰真人,只懂挥袖炼风雷。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大师兄赵立今朝!
这妖魔孽种,竟话里藏针,妄言我狂妄自大,胜之不武,甚至暗讽我仙途难久,实乃心术不正、言辞毒辣!
魔气入骨,仍妄图混入仙门,染指仙道之荣光,真是癞蛤蟆欲吞天,贻笑大方。不自量力如此,倒也堪为笑谈!
我有意让他认识到实力差距,便假意欢喜说:“师弟不巧,十余尊仙木已尽送给同门,我便用这蓬莱仙桃为你雕刻一个平安符回赠吧。“
事物越小越难雕刻,我凝神屏息,剑气游走桃肉之间,一柱香的时间后此符终成:正中刻“镇邪”二字,端肃威严,周围祥云荷花纹繁复精妙,似蕴祥瑞。然其间隐匿倒置“平安”符文,暗含噬灵之法,表平安,实破安。
我以防腐仙诀护持此符,使其长久如新。待他日机缘巧合,引这孽种心神失守,坠入魔道。
灵山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雪颊染上几许嫣红。
这魔子做起态来到有几分模样,待他走火入魔,我替天行道废其根骨,放到蓬莱后山做我禁娈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