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曦微露,主峰之巅忽现异象,云霞翻腾,瑞光四溢,天地间隐隐传来钟鸣,道韵如潮,浩荡而来。师门上下闻声而动,皆齐聚主峰脚下,整齐列阵,俯首以待。

师尊步出闭关之地,白衣翩跹,周身道韵缭绕。天姿高绝,清雅超然。

有师姐用“如风竹挺立,似仙鹤凌霄“八字形容他,在我看来已是贬低了。

他清骨冷容,眉目柔美,却无人敢因此轻视——这是一个曾以一柄断霄剑将诸魔自天穹斩至幽冥的存在,剑下亡魂无数,煞气凛然,足以让人不敢妄议。

今日,他入化神境界,为近千年来第一人,天地因他而震动,天道为他而开。

师尊这一闭关就是十二年,待我随师尊进了大殿,与师弟上报完这些年的大小消息,已是黄昏

魔族近些年未近师弟身,他下山历练两三年后,我也越发琢磨不透师弟的心思。

元宵节

今日是元宵节。我,灵山和任吟吟在街上赏灯,灵山挨在我左侧,任吟吟一人在我右边,偶尔说起一些稀奇古怪事希望逗我们发笑。

其实我不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比别人早登仙途才令人热血沸腾。只是任吟吟称元宵节有人画师尊于灯上,玉华灯转,妙不可言,才让我起了好奇心。

任吟吟是被灵山从土匪手里救下的少年,差一点就当了压寨夫人,半点铜臭味也无,是玉雪可爱的一个少年。

昨夜三更,我三人一同读修生养性的书,任吟吟夸灵山的平安符雕工有韵意,不在表象,是上上品,灵山却一言不发。

鸡鸣时,我从师尊那里受了教导回弟子房,他们又不知起了什么争执,只见灵山拂袖而去,神色恹恹。

其实他们相处这半月来,一言不合就冷战的事常发生。我乐得见灵山不快,便盛情邀请任吟吟常来蓬莱山脚与我二人喝茶。灵山劝我不可深交来历不明之人,当我问起他何处居心不良时,灵山又是沉默。

装模做样,无非是不喜我比他更招人喜欢。想我赵立日后广结朋友,扬名四海,比起他一块呆愣木头枯守仙门,岂不快哉!

想到此处,我又有些雀跃。

放眼望去,高楼之上烟花腾空而起,绚丽光彩照亮夜空,火树银花,不夜天成。此时正值盛世,花街灯影绵延数里,商贾云集,百姓熙攘。

我们各自捧一盏河灯,放到河里。

不知灵山这魔子许了什么,怕不是和我一样,希望排除异已,与师尊结为道侣吧。

我余光稍微斜了斜,这小子把许愿纸条藏得严实,小气极了。

他发髻有些散了,两条鲶鱼须在耳边飘荡,神情却是端正,飘忽的灯光让他看起来有些神圣。

他若一朝失足,沦落怡春楼做个小倌,只怕要成红倌一绝。长睫轻颤,眸含醉波,红唇似火,艳光夺人,再添几分风流浪荡之态,笑里含情,眼角藏春,那些达官显贵,怕是争相破门而入,楼中门槛都要被踏成平地。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端详,小指缩了缩,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竟然有些腼腆局促。

我嗤笑出声。

我们三人相伴游街数里,途中言谈甚欢。任吟吟提及我当年战败他派高徒时,目光中流露几分仰慕与钦佩,言辞间透着真诚,令我不觉莞尔。

他随即笑道:“家父在山野寒舍尚留有数坛好酒。三年前家父故去,我因守孝未曾开封,如今守孝期已满,又得与二位知己相聚,正是畅饮之时。”言罢,便热情相邀我与师兄入府一叙。

见他如此盛情,我也不欲推辞,未待师弟言语,便欣然应下。我御剑载任吟吟飞至他所言之处。远远望去,府邸楼宇连绵,朱墙飞檐,灯火辉煌,与他口中“荒野寒舍”大相径庭,倒似一座世家庄园。

落地后,任吟吟唤来小厮,吩咐整备酒宴。一番安排妥当,他转身相迎,眉宇间尽是快意,朗声笑道:“二位随我来!寒舍虽不敢称富丽堂皇,却占得一片开阔天地。远眺海天一色,近看波澜壮阔,正是英雄畅怀之地,自有侠情豪意。待那陈年佳酿启封,与二位对饮谈笑,今日之聚,必不负此情此景!“

几坛酒下肚,我便昏昏沉沉,只觉得任吟吟的高谈阔论成了一片嗡嗡蜂鸣。一片混沌间,好像有谁为我轻拭去额头薄汗,又有谁喂我喝一碗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