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董煊心里一阵无语,但也没办法,试探着问了句:“诶爸,我妈这次的认真度能打几分啊?”
董父往剖好的鱼上码料,想了想说:“上回那姑娘如果是五分,那这次估计能七八分吧。”
“草……”董煊惊了下,“因为上次那个妹妹我妈差点撕了我,这……”
“诶,不许说脏话,”董父白了他一眼,但明显有点看戏的意思,“要不你乖乖回来做事,用这个跟你妈换情感自由?”
“……爸。”
“得得得,这么多年我也懒得说你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么一会儿董父又洗好了锅,有点抖的右手擦去水渍。
董煊看着他爸这双手,沉默着没说话。
虽然厨房不小,但这么一大块儿杵在这儿也闹心,董父启动油烟机后皱眉:“行了别站这儿,也用不上你打下手,去帮我把药拿过来。”
“啊?你现在还没吃?”
“早上发现吃完了,刚才才叫了外卖送。”
“嘶……你俩还真没一个人注意啊……”嘴上这么说着,董煊还是乖乖去了趟寄存点。
在外面接了通客户的电话,谈了下单子的问题,等聊完回去,一桌菜都差不多了。
“来来来,彤彤快来坐。”一桌子菜做好,董煊摆上碗筷就听他妈热情地招呼着。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啊姐,我们来蹭顿饭,还让你俩大忙人这么关照。”孙阿姨笑着带女儿起身,顺势跟她身边的姑娘小声说了句什么。
董煊擦干手,抬头就见方嘉彤拎着个袋子朝他过来。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啊,谢谢啊,也太客气了哈哈哈……”董煊笑着接过来,本想找个地方放着,但注意到这大大方方的姑娘一直盯着他,心里回过味儿来,顺势问,“我现在可以拆开看看吗?”
“当然。”
本来是没抱什么期待的,长这么大生日礼物收过太多,不稀奇。结果拆掉封皮拿出来一看,董煊眼神还亮了下。
“这……很难搞到吧……”方嘉彤送他的是一本画册,作者是国外一个挺小众的艺术家,他很喜欢,当初出这本时他想买,结果联系上的时候都卖完了。
“还好,国外的朋友之前寄给我不少书和画集,我看这本比较别致,也听说你是学油画的,希望你喜欢。”
“肯定喜欢啊哈哈哈,”董煊脸上的笑意很真诚,“谢谢啊。”
看他这样方嘉彤表情放松了点,也笑道:“你喜欢就好,顺便一提,长头发很适合你。”
董煊心里舒服了点,连带着对他妈叫人过来也没那么排斥了。回国后很少听到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针对被他爸妈嫌弃千万遍的发型。
刚想说点什么,明显也听到方嘉彤这句的董母走过来,笑着看了看他俩,也没多说,只是让他们快入座。
董父吃了药也过来,人到齐了就开饭。
“今天就是简单吃个便饭,我这厨艺一般,孙总和彤彤别嫌弃啊。”董父笑着招呼大家吃。
“董哥说什么呢……”孙阿姨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是小煊生日,我们来沾沾喜气。”
“谢谢孙阿姨啊,多亏你们来了,不然我也吃不着我爸做的菜。”董煊笑呵呵地应着,反正饭桌上这一套他经历太多,游刃有余。
“你小子好意思说这话?请都请不回来。”董父瞪他一眼。
“嘿嘿,诶爸这酱肉丝炒得更好了啊,最近又跟大师傅学了手?”
董父没搭理他,慢慢悠悠吃菜。董煊说了两句也闷头吃饭,反正就算他不出声气氛也冷不了。
他妈一直热着场呢,看方嘉彤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温和的语气是他多久都没体验过的了。
“彤彤刚回国,这些东西都还吃得惯吧?”
“嗯,都好吃的阿姨,”方嘉彤斯斯文文地放下汤匙,“听爸妈说董叔叔会做饭,没想到这么好吃。”
“是你爸妈给面子,这桌上一半都是店里打包回来的,”董母笑道,“喜欢的话以后多来金雀玩儿,店里的味道更好。”
“谢谢阿姨,”方嘉彤言语都得体,轻笑道,“在家吃饭吃的就是一个家的味道,这些就很好了。”
“彤彤懂事啊,不像董煊,一直在外面野,根本不着家的。”
“……”董煊啃着骨头,笑了下没说什么。
方嘉彤看他一眼,笑着说:“男孩子嘛,正常啦,我身边的朋友也有很多在外面自己闯的。”
“他可不一样,一根筋,”董母顺势往下接,“这些年在外面怎么样啊,博士念下来挺辛苦吧……”
“没那么辛苦,一开始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
“……”
不过这顿饭并没有演变成董煊设想的单方面拉踩,不知道听漏了哪一句,回过神他妈就在隐晦地推销他了。
对面孙阿姨看过来的眼神也挺满意,毕竟这么一俊俏小伙儿,还知根知底的,两家关系好,能成一段门当户对的姻缘再合适不过了。
方嘉彤一开始还能自如应对董母的提问,但时间一长就成了孙阿姨跟董母两人的交流。聊聊家长里短,聊聊行业发展,不过怎么也没彻底绕开孩子们的终身大事,虽然没有过于明显的强调,但一桌子人都能听出来。
相亲局,在他们这种圈子里太常见了。
……
可能是连续忙了太久身体有点遭不住,听着这些董煊渐渐没什么胃口,一直撑到吃完饭,以为能轻松点了,哪知道他妈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时间也不早了,你爸待会儿要去店里,我跟你孙阿姨也约好了去美容院,你就带着彤彤到处转转吧,”董母朝他使了个眼色,“彤彤刚回来,带人家熟悉熟悉,去店里也行,顶楼的观景台刚翻修好。”
“……”董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妈,如果没记错,这观景台可是金雀之后的一大卖点,现在还没开放呢,就让他带姑娘去玩儿,“您是下血本了啊……”
“啧,怎么说话呢,我们两家关系好,带人家去玩儿也没什么,”董母看了眼自己儿子,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也变低了,“妈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安排,但你也不小了,得认识认识同龄人,我看彤彤挺喜欢你的,实在不行就当交个朋友,别跟之前一样胡来啊……”
董母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说话做事都利索,但这会儿董煊品出点犹豫不决和隐晦的无奈。
想到这些年他非要按着自己的想法走,跟家里产生不少分歧,但最后且不说被支持至少都是被默许的。而纵容他的后果就是爸妈还得亲自操心整个酒店的事,认识的同行里,有些孩子争气给力的,父母都能退休养老了。
转瞬之间脑子里过了很多,再开口前已经心软了,他上前一步抱了抱董母:“知道了妈,谢谢您费心了。”
“知道我操心就好,懂点儿事儿啊……”
他跟方嘉彤是先出门的。
门在身后一关上,两个年轻人都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的无奈后都失笑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还是按我妈说的,去金雀看看?”
方嘉彤回头看了眼大门上贴着的福字,沉默了会儿说:“你应该不喜欢这个安排吧,不用勉强。”
“……啊?”董煊愣了下,随后也一笑,“哈哈哈有那么明显吗?”
被他笑声感染,方嘉彤也笑起来。
“不好意思啊,这事儿搞的,我之前不知道这个……我妈她……比较着急吧。”
“都是快奔三的人了,谁家不着急,”方嘉彤也挺痛快的,“不过我知道今天这顿饭什么意思,看过你照片儿,觉得帅就来了。”
“你要说这个,那我可不谦虚的啊。”
“你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不过长辈就觉得闹腾,不省心。”董煊脑子里雷达响了下,这姑娘别是对他感觉还不错吧。
不过都是成年人了,还是会看脸色揣摩点东西的。
方嘉彤也很坦率:“反正我对你印象还不错,不过看得出来你没这意思,就别勉强自己了。”
董煊笑了下,没绷着自己,脸上的疲惫就明显了很多。过去他也被迫参加过些相亲,他长得帅人有趣背景好,对女性也很礼貌尊重,有教养,所以基本上相亲对象对他印象都不错,可惜他没一个看得上的。
不是说他叛逆抗拒,也不是他看不上这些家世背景教养谈吐都很好的女孩子们,主要是……不来电啊。
大学时候也是谈过恋爱的,在国外那两年也谈过,当时觉得新奇刺激,但随着年龄增长,总觉得有能看对眼的太难了。虽然他们这样的人,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很正常,感情深不深也不那么重要,但他这连家里活儿都不管的人,这方面自然也宁缺毋滥。
挠了挠头,马尾在脑后甩了下,董煊笑着:“嗐,就当交个朋友了。”
方嘉彤很痛快地点点头:“也行。”
“成,那既然都是朋友了,反正他们也指着咱们出去,你有什么想去的地儿?带你逛逛,”董煊笑着挑眉,“不收导游费啊。”
方嘉彤被他逗乐,笑了两声想了下:“那去电玩城吧。”
“电玩城?”
……
董煊预判失误了,本以为方嘉彤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估计就是去个什么艺术馆音乐厅,再不济就是咖啡馆或者逛街,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生猛。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送人上车后,看着迅速汇入车流的出租,董煊皱眉挠了挠耳朵。
一下午都耗在电玩城了。
其实一开始他也挺有兴致,毕竟挺长时间没玩儿了,结果没想到这姑娘精力太好了,什么刺激来什么,搞得他都有点陪不住。这会儿从里头出来,脑子里还嗡嗡的。
“喂,妈。”
“怎么有气无力的,彤彤呢?”
董煊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俩玩儿了一下午,刚给人送上车。”
“你……”董母本想说你都跟人玩儿一下午了,就不能顺便吃顿晚饭,但转念一想又忍了回去,“算了,你没招惹人家不高兴吧?”
“没,好着呢。”
是玩儿得挺好,都快拜把子了。
“那就好,今晚我跟你爸突然有个应酬,没法陪你了,刚好你是不是得跟工作室朋友们聚?”
“啊……是。”
“行,那玩儿得开心啊。”
“好嘞,今天谢谢妈啊。”
“你少让我操点心就好了……”
“哈哈哈好,知道了。”
“……”
挂了电话,董煊沿着夜晚热闹的商圈广场走了走,越走越头疼,中午没吃多少,这会儿还饿了。
本来以为今天晚上还得跟爸妈一起,就把工作室那边的聚会延了下,现在也好,落得一个人清净。
这一天过得,折腾。
空气里飘来点小吃味,顺着望过去,街边支起的摊子还挺热闹。本来打算就这么对付一下了,结果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杨开州曾经跟他提起并大肆吹捧的店来。
不行,今天不能就这么算了,好歹也是生日,该吃就吃好点。
这么想着,从备忘录里翻出店名和地址,拦了个车就坐上去。
从车上往外看的时候,玻璃上慢慢多了点水珠,又一点点密集,看样子雨还不小。
合眼靠着车窗,凉意隔着外套渗进来。
而他也是被脸上的凉意惊醒的,回过神发现自己保持个别扭的姿势贴在车窗上。
付钱时发现前排的师傅看起来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外面雨不小,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个两百米,加快脚步沿着指示走,最后停下时,董煊表情垮了下来。
门边一个牌子,写着明显的几个字——暂停营业。
“靠……”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个能躲雨的地方,没办法只能走到这家店门口,往最高的台阶上一坐,看样子得等雨小点了。
歇了会儿试着再叫车,结果一看手机也快没电了。董煊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给兄弟打电话,免得待会儿打上车手机关机了。
结果给杨开州打电话,这小子没接,工作室其他几个人也都没人反应。
看着贴底儿了的电量,忍了一天,终于要压不住烦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