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野种名叫泽萧,燎哥还是将他留下了。

代价是野种住燎哥那屋,被查了也得跟阿超撇清楚。

不过至少这野种算是有了个歇息的地方,还有了一件新衣裳。虽然燎哥的衣裳有些宽,穿着空荡荡的。

之所以绰号叫野种,燎哥也明白了。这小子是个混血儿,混哪里的成分不清楚,至少不是纯粹物种。

不过很漂亮。

或许就是因为混,那漂亮带着一股阴柔忧郁的气质。尤其洗干净了穿着衬衣,乖巧坐在床边的模样,几乎就是在脸上写着——他认字。

吃饱喝足再点上一根烟,那眼眶也不红了。好歹能正式和燎哥说句谢谢——前提是燎哥不会和那些人一样,非打即骂或解开裤腰带的话。

“谢谢燎哥。”他又说了一遍。好似所有的话只能凝练成这一句,再多,眼泪又要掉下来。

“之前干什么的。”燎哥问。

“做研究的。”他说。

“在哪工作。”燎哥再问。

“区研究所。”他又说。

“为什么给放到这里。”燎哥继续问。

他犹豫了一会,小声回答——“说错了话。”

燎哥没再问。

来砂砾村两类人,一类穷人,一类做错事的人,美其名曰参与一个叫拓荒任务的政府行动,对一片新的土地进行拓荒。繁冗错杂的道理燎哥不懂,只懂他一个人过来,一家七口人全能吃穿不愁。

于是包裹一卷登上车,几十天也不懂跑到了哪里,再下来时就是这么一片荒地,十几年前道路都还没铺碎石子。

他们要做的事情也简单,搬搬扛扛,修修建建,一砖一瓦徒手将这里打造出一片市井,如果可以——尽管这事情几十年来没人做成过——要种出粮食。

燎哥文化程度不高,只觉得这就像扔一波种子到一片荒地没差。种子是种不出粮食的,不过种子铺多了几层也能改善土壤的质量。久而久之,指不定就能改出一片肥沃的土地。

而他们就是这些种子。

所以之前过来的都是穷人,等穷人在这里活下去了,再送些犯错的学问人过来,泽萧或许是后者。

燎哥也不懂这任务执行了多少年,至少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居民住了三四代了。这任务是有效果的,至少砂砾村有模有样,有街区有平房,有商铺有酒馆,还有所谓的农田给他们浪费时光,更不用说他住的这屋,两间房遮风避雨不算,洪水打霜也捣不烂屋外的围栏。

若非是燎哥来之前就和里面的人有些关系,他也分不到这么好的住房。只是来了才懂,他们要应付的不仅仅是恶劣的气候和贫瘠的食粮,还有莫测的沼泽与不懂什么时候就会置他们这群种子于不顾的后方。

隔壁的房就没那么好了,几个木板糊一层墙,原来是拿来堆杂物养牲口的,却给这文化人拿了当屋住。

燎哥注意到他的指节,拿烟的手指全是皲裂的伤口,估摸着是在这气候里于冷水泡过,泡完了还给人赶到屋外去。

而泽萧似乎也留意到了燎哥的目光,有些紧张地收了收手指,似是要求似是乞怜地说——“燎哥,我……我可不可以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