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退了五百米,现在他没有在看我了。”

闻言,伏黑甚尔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的中间人可不是一般的私家侦探,刑警退役的孔时雨辗转黑市做了多年观察者。以他的伪装与跟踪能力,就连一般的二级咒术师都难以注意,如今竟然被一个高中生识破了?

甚至最后不是跟丢,而是因为过了安全距离主动放弃?

伏黑甚尔对这个高中生来了兴趣。

“孔雨,把他弄过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他的直觉敏锐,还是我的刀更快。”

“我想不用我出手了,惠已经带着他准备回你那儿了。”孔时雨骂咧咧道:“还有,合作了这么久,记住我的名字有这么难吗?”

伏黑甚尔随意地说道:“嘛,男人的名字我才不会去记呢。”

挫败的孔时雨无奈问道:“他们预计一个小时就会过来,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要我拖延一下时间吗?”

伏黑甚尔满不在乎:“处理个小鬼而已,一分钟就够了,不用管他。”

“好。”

伏黑惠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带如月麓铭回家,让他去找那个人渣当面对峙。

说句实话,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明明以前他对那些找上门的女人都是无视不管的。

难道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

伏黑惠说不清楚,明明自己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但却莫名觉得熟悉与亲近。

甚至直觉都告诉他,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真奇怪,明明是个陌生人!

如月麓铭没注意到伏黑惠的纠结,从孔时雨藏身的方向收回目光后,他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了伏黑惠身后,脸上不显,但藏在身后的手掌则已经攥紧了拳头。

有人在跟踪他们,而且,他能够肯定刚刚有一道森冷的杀机一闪而过。

他复活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感知到这种气息。

那就对方的目标就不是自己,而是惠。

人贩子?还是一些恶心的怪癖犯人?

如月麓铭无法确定那人身份,但只要刚刚那个人再进一步或想有所行动,他就会让他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比如,他的命。

“怎么了?”伏黑惠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的如月麓铭,停下了购买车票的操作:“你晕电车吗?”

“不晕啊,我上班经常挤电车啊。”如月麓铭下意识回答完,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车站里面了,在得到他答复之后,惠已经熟练地抵起脚操作起售票机。

当看到此行的目的地被设定在港区之后,如月麓铭没空去管脑子里的那个中二病,而是皱眉问伏黑惠:“你们现在住在港区?不对,甚尔没在你身边?”因为关心,他声音变得焦急:“他让你一个人过来的?!”

准确来说,是自己偷跑出来。

他那个人渣老爹一大早就主动惹事,在跟他吵了一架后,伏黑惠就按照模糊的记忆一路摸索着找到了他的家。

即便它早已经化作了废墟,也必那个冷清的公寓好上太多。

可看着看着面前怒火中烧的少年,伏黑惠莫名心虚,没有选择火上浇油地将真相道出,只是循着他的话点头:“嗯。”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把如月麓铭气得不轻。

轰。

如月麓铭一拳砸在了柱子上:“甚尔这个混蛋,就是这样看孩子的?”

伏黑惠一双碧绿的猫瞳瞬间瞪圆,他没看错的话,那根柱子……好像凹下去了?

然而还没等他确认,少年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用轻柔的力道安抚地摸着他的头,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心疼:“惠,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这个混蛋的!”

伏黑惠想了想他那人渣爹比少年腰身还粗的臂膀,理智告诉自己这种希望堪称渺茫,但诡异的是,他心中却对此深信不疑。

真是见鬼。

伏黑惠别过头,生硬地扯开话题:“票买好了,我们走吧。”

如月麓铭点头:“嗯。”

两人往车站走,过闸机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一波出站的人流,小个子的伏黑惠被一个急着赶路的旅客撞得一个踉跄,幸亏如月麓铭眼疾手快,在他摔倒前捞进了怀里。

“你不看路吗?”

那旅客被拦住去路,不仅没有反省反倒是指责起如月麓铭来:“真是的,小孩子自己进站不抱着,这能怪我——啊。”

那副趾高气昂毫不悔改的模样看得如月麓铭怒火涌起,他嫌恶地皱眉:“闭嘴。”

突然,喋喋不休的指责戛然而止,那男人变成了哑巴,无论再怎么歇斯底里喉咙里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终于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如月麓铭。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接近一米八的少年比他高了快一个头,垂眸居高临下俯视的目光冰冷,如看一只卑贱的臭虫。

那男人眼中的愤怒转为惊恐,是他干的!再不跑他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男人逃得慌不择路,哪怕是摔得个狗啃泥,连鞋都不敢捡,光着一只脚跑了。

目睹了这场闹剧的伏黑惠扯了扯如月麓铭的衣服:“他怎么了?”

少年回神,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估计没吃药吧。”他从兜里抽出湿巾,把手掌里里外外擦了个遍,冲着伏黑惠伸出了左手:“人多,我拉着你走吧。”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他的手:“谢谢。”

“惠不用跟我客气。”

如月麓铭牵起惠往月台走的同时扫了一眼自己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掌白皙带着一层层的薄茧,骨节分明而修长。

不会有人想到,就是这么一双几乎说的上漂亮的手,刚刚差点悄无声息地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这不是错觉。

如月麓铭之所以能够肯定,是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掌心上,残存着名为恐惧与绝望的余念。

明明是杀人的大罪,而他却没有半分惶恐。

原本被他敬而远之的刑法,此刻在他眼中也成了弱者的教条,无需遵守的存在。

“我怎么会这么想?”

再加上体内这古怪的力量和脑海中神出鬼没的声音,如月麓铭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止重了个生那么简单,极大可能还变了个异——是哪个混球往东京湾里倒核废水了?站出来,他保证会打死他!

按理说,对这种未知的改变,感到畏惧与抵触才是人的本能。

但如月麓铭却一点都惶恐不起来,仿佛这些东西原本就属于他一样,而此刻他无师自通的调动,就和饿了要吃饭、渴了去喝水一样,是本能使然。

可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而已啊?

“难道是被沉重的生活压了太久,这一次重生,我终于忍不下去,所以变.态了?”

坐上了电车的如月麓铭脑洞打开的想着,而在另一边,好不容易将平息了骚乱的车站中,则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个穿着丑不拉几校服的少年停在了伏黑惠使用过的售票机前。

略高一点的少年扒拉下墨镜,露出一双苍色的眼瞳,盯着墙壁上的柱子的拳印赞叹道:“好强的咒力残留。”

一旁扎着丸子头的同学问:“悟,能看出等级吗?”

“比我差一点,不过也很强了,一级,甚至可能是准特级。”五条悟扫了一圈,遗憾地说道:“不过我们来晚一步,他走远了,六眼看不见他的气息。”

夏油杰头疼地扶额:“只希望不是诅咒师,不然一个一级诅咒师……校长估计头发都要急秃了。”

“他咒力比你都纯粹,应该不是诅咒师。”五条悟则满是不屑地把手枕在脑后,大摇大摆地往回走:“不过,就算是又能怎么样,我也能轻松杀掉他!毕竟,我可是最强啊!”

如月麓铭亦步亦趋地跟在领路地伏黑惠身后,神情复杂。

走在居民区的小道上,每一个摆摊的店主在看见伏黑惠时都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小惠回来了,你后面那个是谁啊?”

伏黑惠含糊解释:“一个认识的大哥哥。”

这一番说完,原先对如月麓铭还有所警惕的店主们目光变得和善起来。

“原来是惠的朋友啊。”

就这样走了一路,到了紧闭地公寓大门口时,如月麓铭终于忍不住心中地好奇,问伏黑惠:“惠怎么会和这么多叔叔阿姨认识?”

开门地伏黑惠头也不回地说道:“经常去买东西,就认识了。”被如月麓铭直勾勾地盯着,伏黑惠双颊开始发烫,生硬地扯开了话题:“我们到了,请进,拖鞋在门口。”

如月麓铭对伏黑惠道了声谢后,换上了拖鞋跟着他进了屋。在走去客厅的路上,如月麓铭仔细打量起这间甚尔和惠如今居住的房子。

从过时的装修不难看出这间公寓的房龄已经很高了,但胜在干净。坐北朝南的户型不管是通风还是采光都是俱佳,穿过客厅是一个日式公寓标配的大阳台。

此刻正值日落时分,暮色残阳洒落,为不远处的森林公园描上一层金边。

金眸在波光粼粼的景观湖中央短暂停留,如月麓铭由衷赞叹:“是很不错的公寓。”看来自己当初总结的租房经验,甚尔是有仔细看过了啊。

想到这里,如月麓铭原本对甚尔不负责任地放任惠独自一人出门搭电车,害得惠被奇怪的人盯上的埋怨消减了不少。

不过这间屋子未免有点整洁过头了?

如月麓铭发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包括沙发上的靠枕、床铺等等这种平常都不会刻意整理的角落,甚至连洗碗槽中都被清理的不见一粒米饭的残留,完全不像一个单身爸爸带着儿子生活该有的痕迹。

而且甚尔虽然不懒,但一个男人在家也免不了懈怠,弄乱点东西再正常不过了。难道甚尔这是转性了?

就在他心里犯着嘀咕的时候,突然听到伏黑惠说:“他今天会回来的,他说过的。”

“我在这里等他,惠,可以吗?”

如月麓铭想的是,自己难得跑出来一次,今天必须要见到甚尔把事情解决掉!

“嗯。”伏黑惠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于是说:“那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好呀。”

他看着伏黑惠踩着椅子拉开了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与毫无烟火气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当如月麓铭看清里面东西之后,眉头却狠狠地皱了起来。

“等等,你晚上不会就吃这个?”

偌大的冰箱只有橙汁、饼干和速食泡面三样,这种丢外面放个几年都能拿起照样食用的现代食品,完全说不上营养可言,放在冰箱里保存简直说得上纯纯的浪费电。

“我……”

拿着橙汁的伏黑惠手一抖,明明是兴师问罪的质问他却感知到了关心?也正是因此,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就算他没说,但从熟练倒果汁的动作不难看出他熟练地几乎养成了习惯。

如月麓铭这下是真生气了:“甚尔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让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子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明明我都教给他……”